第二十三、治卒上气咳嗽方第二十三

《肘后备急方》第二十三 — 内科杂病学习笔记

章号:第二十三

名称:治卒上气咳嗽方第二十三

分类:内科杂病

核心主题:咳嗽上气喘急不得卧,麻黄杏仁甘草、干姜细辛五味温肺化饮、葶苈泻肺、灸肺俞天突

一、原文

《肘后备急方·治卒上气咳嗽方第二十三》

治卒上气喘息,便欲绝。麻黄五两,杏仁二两,甘草一两,水六升,煮取二升,分三服。

又方:干姜三两,细辛三两,五味子二合,水七升,煮取一升半,分再服。

又方:葶苈子三两,捣筛,蜜丸如弹丸大。每服一丸,以水三合,煮一沸,顿服。

又方:上气咳嗽,胸满气急,不得卧者,用葶苈子三两,炒紫色,捣如泥,蜜丸如弹丸大。每服一丸,水二盏,煮取一盏,温服。不过三丸,胸中气下。

又方:卒咳嗽不止,用百部根捣取汁,合蜜等分,煎膏,含咽之。

又方:卒上气鸣息,便欲绝。灸肺俞,在背第三椎下两旁各一寸半,各五壮。又灸天突,在结喉下一寸宛宛中,五壮。又灸膻中,在两乳间,七壮。

又方:治久咳嗽上气,十年、二十年不瘥者。用猪胰三具,干枣百枚,酒三升,浸之,秋冬七日、春夏五日出,布绞去滓,七日服尽。

又方:麻黄二两,桂心一两,甘草一两,杏仁四十枚,水六升,煮取二升,分三服。亦治心痛上气。

又方:咳嗽上气,积年不瘥,则成劳嗽。皂荚半两,去皮子,炙令黄,为末,蜜丸如梧子大,每服三丸,日三服,夜一服。以枣膏汤下。

又方:治上气不得息,喉中如水鸡声。射干二两,麻黄二两,生姜四两,细辛三两,紫菀二两,款冬花二两,五味子半升,半夏半升,大枣七枚,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一升,去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分三服。

又方:治卒得咳嗽,用生姜半斤,微炒,干姜半斤,微焦,二味同捣筛,蜜丸如梧子大,每服三十丸,温水下。

又方:上气咳嗽,腹胀满,不欲食。用荜茇一两,为末,蜜丸如梧子大,每服二十丸,温水下,日二服。

又方:治气上不得卧,神秘方。橘皮、桂心、生姜、诃黎勒各等分,为散,每服方寸匕,水一升,煮五六沸,稍热服。

又方:上气咳嗽,不得卧,卧即气绝者。取薤白一握,细切,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顿服。

二、白话译文

现代汉语释义

本篇主要治疗突发(卒)的气逆喘咳(上气)及久咳不愈的病症。共有十四个方子,下面逐条翻译:

第一方(麻黄杏仁甘草汤):治疗突然发作气喘气急、呼吸困难、快要断气的病症。用麻黄五两、杏仁二两、甘草一两,加水六升,煮取二升,分三次服用。此方为《伤寒论》麻黄汤去桂枝,专于宣肺平喘。

第二方(干姜细辛五味子汤):用干姜三两、细辛三两、五味子二合,加水七升,煮取一升半,分两次服。此方乃温肺化饮的经典配伍,是张仲景治寒饮咳喘的核心药组。

第三方(葶苈丸):用葶苈子三两,捣碎过筛,用蜂蜜制成如弹丸大小的药丸。每次服一丸,用水三合煮一沸,一次服完。葶苈子苦降泻肺,专治肺实壅塞之喘满。

第四方(葶苈炒用方):治上气咳嗽、胸满气急、不能平卧。葶苈子三两,炒至紫色,捣如泥,蜜丸如弹子大。每服一丸,水二盏煮取一盏,温服。最多服三丸,胸中的逆气就会降下。

第五方(百部膏):治疗突发咳嗽不止。用百部根捣烂取汁,与蜂蜜等量混合,煎成膏状,含在口中慢慢咽下。百部善于润肺止咳,为治疗新久咳嗽的要药。

第六方(灸法):治疗突发的上气喘鸣、呼吸困难。灸肺俞穴(背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各灸五壮。灸天突穴(结喉下一寸正中凹陷处),灸五壮。灸膻中穴(两乳头连线中点),灸七壮。

第七方(猪胰酒方):治疗久治不愈的咳嗽上气,十年二十年不好的。用猪胰三具、干红枣一百枚、酒三升浸泡,秋冬泡七日、春夏泡五日,用布绞去药渣,七天内服完。此乃血肉有情之品以脏补脏之法。

第八方(麻黄桂心汤):麻黄二两、桂心一两、甘草一两、杏仁四十枚,水六升煮取二升,分三次服。此方亦治心痛兼上气。

第九方(皂荚丸):久咳上气多年不愈,发展成劳嗽(虚劳咳嗽)。用皂荚半两,去皮子,炙至焦黄,研末,蜜丸如梧桐子大,每次服三丸,每日白天三次、夜间一次,用枣膏汤送服。皂荚涤痰开窍,力猛而专。

第十方(射干麻黄汤类方):治疗上气喘息、喉咙中发出像水鸡一样的哮鸣声。用射干二两、麻黄二两、生姜四两、细辛三两、紫菀二两、款冬花二两、五味子半升、半夏半升、大枣七枚。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一升去上沫,再放入其他药物,煮取三升,分三次服。此方是《金匮要略》射干麻黄汤的化裁。

第十一方(姜蜜丸):治突发咳嗽。用生、干姜各半斤,微炒、微焦分别处理,同捣为末,蜜丸如梧子大,每次三十丸,温水送下。

第十二方(荜茇丸):治上气咳嗽伴腹胀满、不欲饮食。用荜茇一两为末,蜜丸如梧子大,每次二十丸,温水送下,每日两次。

第十三方(神秘散):治气逆上冲不能平卧。橘皮、桂心、生姜、诃黎勒各等分,研为散,每次服一方寸匕,加水一升,煮五六沸,稍热服。

第十四方(薤白汤):治上气咳嗽不能平卧,一躺下就感觉喘不过气来。取薤白一把,切细,加水三升,煮取一升,一次服完。

三、释义讲解

本篇为葛洪《肘后备急方》中专门治疗突发性咳嗽气喘的篇章,体现了中医学"急则治其标"的急救思想和"简便验廉"的用药特点。以下从病因病机、方药特点、治法体系三个层面进行深入讲解。

3.1 病因病机分析

葛洪所论"卒上气咳嗽",重点在一个"卒"字,即突然发作之意。其病因病机大致可分以下几种:

3.2 方药体系解析

本篇方药可归纳为以下几条治疗主线:

  1. 麻黄类方——宣肺平喘主线:第一方(麻黄五两、杏仁二两、甘草一两)与第八方(麻黄二两、桂心一两、甘草一两、杏仁四十枚)均以麻黄为君。麻黄辛温,入肺与膀胱经,善于开腠理、宣肺气、平喘逆。杏仁苦温,降气止咳,与麻黄一宣一降,恢复肺之宣降功能。桂心辛温散寒,加强温通之力。此乃后世三拗汤、华盖散之祖方雏形。
  2. 姜辛味组合——温肺化饮主线:第二方以干姜、细辛、五味子三药为核心配伍,干姜温脾肺之寒,细辛散寒饮之伏,五味子收敛肺气之散。三药合用,散中有收,开中有合,为仲景治寒饮咳嗽的不二法门(如小青龙汤、苓甘五味姜辛汤均含此三味),葛洪化用之,足见其学识深厚。
  3. 葶苈类方——泻肺逐饮主线:第三、四方以葶苈子为主药。葶苈子苦辛大寒,入肺、膀胱经,功专泻肺逐水、降气平喘。炒用可缓其峻烈之性。葛洪以蜜丸煮服之法,既保留药力,又顾护胃气,"不过三丸,胸中气下",其效如神。
  4. 射干麻黄类方——降逆化痰主线:第十方几乎涵盖了《金匮要略》射干麻黄汤全方:射干消痰开结、麻黄宣肺平喘、生姜细辛散寒化饮、紫菀款冬花润肺止咳、五味子敛肺、半夏降逆化痰、大枣安中。全方寒温并用,攻补兼施,专治寒饮郁肺、喉中痰鸣如水鸡声,是哮喘急性发作的效方。

3.3 外治法特色

第六方纯用灸法,是《肘后备急方》"简、便、验、廉"思想的集中体现。所取三穴:

三穴合用,一在背部(肺俞),一在胸上(天突),一在胸中(膻中),远近相配、前后呼应,形成治疗咳喘的完整配穴方案,对后世针灸治疗哮喘影响深远。

核心要点:

  • 本篇以"卒"字为纲,突出发病的突然性和紧急性,体现急救医学思想。
  • 麻黄杏仁甘草汤为宣肺平喘的基础方,后世三拗汤即据此发展而来。
  • 干姜细辛五味子三药配伍,为温肺化饮的经典药组,散收并用、开合相济。
  • 葶苈子炒用制丸、以蜜缓和药性,体现葛洪炮制用药的精细考量。
  • 灸法取肺俞、天突、膻中三穴,远近配穴、前后呼应,至今仍为临床常用。
  • 第十方射干麻黄汤类方为后世治疗哮喘的重要方剂来源。

深入理解:葛洪"简便验廉"急救思想的体现

《肘后备急方》书名中的"肘后"意为随身携带(放在手肘之后),"备急"即为急诊准备。葛洪生活在战乱频仍的东晋时期,普通百姓缺医少药,因此他撰写此书的核心目的就是让普通人在遇到急症时能够就地取材、自我救治。本篇治疗咳喘的方药充分体现了这一思想:麻黄、干姜、生姜、百部、薤白等都是寻常易得之品;葶苈子、皂荚虽猛,但通过炒制、蜜丸等炮制方法降低了毒性;灸法更是不需药物,只需艾草即可施治。每一首方都遵循"药物易得、操作简便、效验可靠、价格低廉"的原则,这正是葛洪医学思想的灵魂所在。

此外,葛洪虽师法仲景,但不拘泥于仲景。如第十方射干麻黄汤类方,虽源于《金匮要略》,但药物比例和配伍已有调整,体现了葛洪在继承基础上的创新精神。尤其是在方中大量运用丸剂(蜜丸)、散剂、膏剂等多种剂型,也是《肘后备急方》区别于其他医书的一大特色。

四、临床应用

本篇所载诸方对后世治疗急慢性咳喘类疾病影响深远,至今在临床上仍有广泛应用。以下从现代临床应用的角度进行分析。

4.1 麻黄类方的现代应用

方剂 现代应用 辨证要点
麻黄杏仁甘草汤(第一方) 急性支气管炎、喘息性支气管炎、感冒后咳嗽伴气喘 恶寒发热或无热、咳嗽气喘、胸闷、苔白、脉浮紧
麻黄桂心汤(第八方) 风寒感冒咳嗽兼心胸闷痛、冠心病伴咳喘 咳嗽气喘、心胸闷痛、舌淡苔白、脉沉紧

4.2 干姜细辛五味子的现代应用

干姜、细辛、五味子三药配伍,是现代中医治疗寒饮咳喘的经典药组,广泛用于以下疾病:

4.3 葶苈子的现代应用

葶苈子泻肺逐饮、降气平喘的功效在现代得到广泛验证:

现代药理研究证实:葶苈子含有强心苷类成分,具有强心、利尿、平喘等药理作用,与其传统功效高度吻合。

4.4 射干麻黄汤类方的现代应用

第十方为《金匮要略》射干麻黄汤的变方,临床常用于:

4.5 百部膏的现代应用

百部根取汁合蜜煎膏含咽,对以下情况尤为适宜:

4.6 灸法的临床应用

肺俞、天突、膻中三穴灸法在当代仍有广泛应用:

临床指导:

  • 使用麻黄类方时需注意:麻黄碱有升压作用,高血压、心脏病患者慎用或减量,可配桂枝降逆或改用炙麻黄。
  • 干姜细辛五味子三药中,细辛有小毒且含马兜铃酸(AA I),不宜久煎久服,用量一般不超过3g,煎煮时间宜在20分钟以上以降低毒性成分。
  • 葶苈子泻肺力强,体虚者慎用或配大枣以护胃气。炒用可减缓峻烈之性,临床多用炒葶苈。
  • 皂荚丸涤痰力猛,现代临床较少内服,外用较多;如内服必须蜜丸、枣汤送服以顾护胃气,且中病即止,不可久服。
  • 灸法需注意安全操作,避免烫伤。糖尿病、感觉障碍者慎用灸法。
  • 咳嗽上气既是肺系疾病之主症,也是心系疾病(如左心衰)的预警信号,临床当注意鉴别诊断。

五、历代注家参考

(唐)王焘《外台秘要》引《肘后备急方》:"葛氏疗上气喘息,便欲绝,麻黄汤方。麻黄五两(去节)、杏仁二两(去皮尖)、甘草一两(炙)。水六升,煮取二升,分三服。"王焘按:"此方本出《肘后》,今录之以备急。"

(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三拗汤:"治感冒风邪,鼻塞声重,语音不出,或伤风伤冷,头痛目眩,四肢拘倦,咳嗽多痰,胸满气短。"方用麻黄(不去节)、杏仁(不去皮尖)、甘草(不炙)各等分,正是从葛洪麻黄杏仁甘草汤发展而来,改变了炮制方法以适应不同证型。

(金)张元素《医学启源》:"麻黄,气味俱薄,轻清而浮,升也,阳也。去寒邪,泄卫实,开腠理,散寒邪。若去节,则发汗解表;不去节,则但通腠理而已。杏仁,气温,味甘苦,能除肺中燥,治气逆而喘。"张元素对麻黄、杏仁的药性分析,诠释了葛洪麻黄杏仁甘草汤的组方原理。

(清)喻嘉言《医门法律》:"凡治上气咳嗽,须分虚实。实者肺气壅塞,宜麻黄、葶苈、射干辈以泻之;虚者肺气耗散,宜五味子、百部、猪胰辈以敛之。葛洪此篇,虚实并举,各得其要。其用干姜、细辛、五味子者,开阖相济,深得仲景心法。"

(清)徐大椿《医学源流论》:"《肘后备急方》之方,看似粗浅,用之辄效。盖其所选皆经验之方,非徒记空言者可比。如治上气咳嗽诸方,药不过数味,而寒热虚实各有法度。后学不可因其简略而忽之。"

(清)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咳嗽门》:叶氏治案中多次化用干姜、细辛、五味子配伍,并云:"散寒饮以干姜、细辛,敛肺气以五味子,此法本于仲景,而葛稚川亦善用之。"可见葛洪对仲景之学有所传承,也对后世医家有所启示。

当代·何任(浙江中医药大学):"《肘后备急方》虽为方书,但其学术价值远不止方药。葛洪于公元四世纪即提出以灸法急救咳喘,取肺俞、天突、膻中三穴,至今已历一千六百余年而不衰,实在难能可贵。其百部膏治卒咳嗽、猪胰酒治久咳上气,亦具开创之功。"

六、要点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