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治虚损羸瘦不堪劳动方第三十三

《肘后备急方》第三十三篇 — 内科杂病学习笔记

章号:第三十三

名称:治虚损羸瘦不堪劳动方第三十三

分类:内科杂病

核心主题:虚损慢性消耗性疾病——以地黄煎、薯蓣枸杞菟丝子、鹿角胶阿胶黄芪人参、猪肾羊肉乌骨鸡食疗等方药食养结合,治疗五脏虚损、形瘦乏力、不耐劳作的诸般虚证。

一、原文

《肘后备急方·卷三·治虚损羸瘦不堪劳动方第三十三》

治虚损羸瘦,不堪劳动,方:

一、地黄煎:生地黄五十斤,捣取汁,以微火煎如膏,入白蜜五升,枣膏一升,搅令和,每服如鸡子大一枚,日三服,补虚损。

二、治积劳虚损,或大病后不复,常苦四肢沉滞,骨肉疼酸,翕翕少气,行动喘息,或小腹拘急,腰背强直,不能饮食,此虚损欲成劳疾。宜服此方:薯蓣、枸杞子、菟丝子各一斤,捣筛,以酒服方寸匕,日三。亦可作散,蜜丸服之。

三、补益虚损,令人肥白,能食,益气力:鹿角胶、阿胶各三两,黄芪、人参、白芍各二两,桂心、甘草各一两,大枣三十枚,生姜三两。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分三服。

四、治虚劳羸瘦,面目萎黄,四肢不仁,不能饮食,或腹中雷鸣,或下利清谷:猪肾一具,切;羊肉一斤,切;乌骨鸡一只,去毛及肠杂;黄芪三两,当归二两,人参二两,生姜六两,以水二斗,煮取五升,分五服。

五、又方:乌骨鸡一只,治如食法,以生地黄一斤切,饴糖二升,纳鸡腹中,急缚,铜器蒸之,取汁饮之,食肉,日一具。

六、治五劳七伤,虚羸不足:枸杞根皮一斗,以水三斗,煮取一斗,去滓,入糯米一斗,酿酒服之,日三,令人肥健。

七、又方:菟丝子一斤,酒浸一宿,捣末;牛膝半斤,捣末;以蜜和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三十丸,酒下,日再服。

八、治虚损不足,食少羸瘦,宜常服此令人肥白方:大豆黄卷一升,猪脂一升,和捣令匀,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日三,渐加至三十丸。

九、又方:羊肉一斤,当归四两,黄芪四两,生姜五两,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分五服。

十、治大病后虚损不足,宜补养方:乌骨鸡一只,人参二两,黄芪二两,当归二两,白术二两,茯苓二两,甘草一两,生姜三两,大枣二十枚,以水二斗,煮鸡取汁一斗,纳药,煮取四升,分四服。

二、白话译文

现代汉语释义

本篇主要论述因虚损导致身体极度消瘦、无法耐受体力劳动的各种治疗方剂。

一、地黄煎:取新鲜生地黄五十斤,捣碎榨取汁液,用小火慢熬至膏状,加入白蜜五升、枣膏一升,搅匀混合均匀。每次服用如鸡蛋大小的一枚,每日三次。本方主要功效为滋补虚损,尤善养阴填精。

二、薯蓣枸杞菟丝子散:治疗积劳导致的虚损,或大病之后身体不能恢复,常见四肢沉重困倦、骨节肌肉酸疼、气息微弱短气、行动即喘息、或小腹拘急抽痛、腰背强直僵硬、不能正常饮食——这是虚损将要发展成劳瘵的重症。可用山药、枸杞子、菟丝子各一斤,捣碎过筛,每次用酒送服一方寸匕(约2克),每日三次。亦可制成散剂或蜜丸服用。

三、鹿角胶阿胶黄芪人参汤:补益虚损,令人肌肉丰满、肤色润白、能进饮食、增长气力。用鹿角胶、阿胶各三两,黄芪、人参、白芍各二两,桂心、甘草各一两,大枣三十枚,生姜三两。加水一斗,煮取三升,分三次温服。

四、猪肾羊肉乌骨鸡汤:治疗虚劳羸瘦、面色萎黄、四肢麻木不仁、不能饮食,或者腹中雷鸣响动,或者泻下完谷不化。用猪肾一具切片、羊肉一斤切块、乌骨鸡一只去毛及内脏、黄芪三两、当归二两、人参二两、生姜六两。加水二斗,煮取五升,分五次温服。

五、地黄饴糖蒸乌鸡:取乌骨鸡一只,按常规处理干净,将生地黄一斤切片、饴糖二升填入鸡腹腔中,扎紧,用铜器蒸制,取汁饮用,鸡肉也可食用,每日一剂。

六、枸杞根皮酒:治疗五劳七伤、虚损羸弱。取枸杞根皮一斗,加水三斗煮取一斗,去渣,加入糯米一斗酿酒服用,每日三次,令人体健丰腴。

七、菟丝子牛膝丸:菟丝子一斤,用酒浸泡一夜后捣为细末;牛膝半斤,捣为细末。用蜂蜜调和制成如梧桐子大的丸药,每次服三十丸,用酒送下,每日两次。

八、大豆黄卷猪脂丸(令人肥白方):大豆黄卷一升、猪脂一升,一起捣烂调匀,制成如梧桐子大的丸药,每次服二十丸,每日三次,可逐渐加至三十丸。常服令人肥白健壮。

九、羊肉当归黄芪汤:羊肉一斤、当归四两、黄芪四两、生姜五两,加水一斗,煮取五升,分五次温服。此方气血双补,温中养脏。

十、乌骨鸡补养方:大病之后虚损不足,宜用此方补养。乌骨鸡一只,人参二两,黄芪二两,当归二两,白术二两,茯苓二两,甘草一两,生姜三两,大枣二十枚。先以水二斗煮鸡取汁一斗,再加入诸药,煮取四升,分四次温服。

三、释义讲解

本篇是《肘后备急方》中集中论述虚损治疗的重要篇章。葛洪从"虚损羸瘦不堪劳动"入手,系统展示了从药补到食养、从单方到复方的多层次补益思路。以下从几个核心维度进行深入分析。

1. 地黄煎——滋阴填精之基础方

地黄煎是葛洪本篇开篇第一方,足见其地位之重。生地黄五十斤(约合今制12公斤以上)取汁浓缩,配白蜜与枣膏熬制,纯以甘润之品养阴填精。生地黄性寒而汁多,凉血滋阴、补肾水真阴;蜜与枣膏甘缓补中、润肺悦脾。此方适用于阴血亏虚、虚火内生的羸瘦证,与现代临床所说的"阴虚体质"高度吻合。葛洪将此方置于首位,提示虚损之治首重阴精。

2. 薯蓣枸杞菟丝子——平补三阴,药食同源

葛洪第二方以薯蓣(山药)、枸杞子、菟丝子三味等分,体现了其"平补"的用药思想:

三药皆属药食同源之品,性味平和,宜于久服。葛洪特别指出此方适用于"积劳虚损"或"大病后不复"者,提示慢性消耗性疾病需以缓补图之,不可峻补猛攻。

3. 鹿角胶阿胶黄芪人参汤——气血阴阳并补

第三方是葛洪本篇中最具代表性的复方,涵盖了补益的四大法门:

此方结构完整,阴阳气血兼顾,补中有通,温中有润,体现了葛洪对虚损复杂病机的深刻把握。方后注"令人肥白,能食,益气力",正是虚损向愈的标志性指征。

4. 猪肾羊肉乌骨鸡汤——血肉有情之品的食养智慧

葛洪在第四、第五、第九、第十方中大量使用动物脏器及肉类,这是其食养思想的精华所在:

值得特别注意的是,葛洪并非单纯使用食养,而是将食养与药补有机融合——如第四方以猪肾羊肉乌骨鸡与黄芪当归人参同煮,第十方以乌骨鸡配八珍类药物。这种"药食同源、食药互补"的模式,对后世食疗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5. 酿酒法与丸剂——给药方式的多样化

葛洪在本篇中还展示了多种给药形式:枸杞根皮酿酒法使药力借助酒性布散全身,尤适于慢性调养;菟丝子牛膝丸、大豆黄卷猪脂丸则便于长期服用。这种剂型多样化的思路,体现了葛洪"简便验廉"的一贯作风——药不必贵,法不必繁,对症即可。

核心要点:

  • 首重阴精:地黄煎开篇明义,提示虚损治疗当以滋阴填精为本。
  • 平补缓图:薯蓣、枸杞、菟丝子等药食同源之品,适合长期调养。
  • 气血阴阳并补:鹿角胶阿胶黄芪人参汤四法兼备,为虚损重症之良方。
  • 食药结合:猪肾、羊肉、乌骨鸡等血肉有情之品与补气养血药相伍,相得益彰。
  • 剂型多样:煎膏、散剂、丸剂、酒剂、汤剂灵活运用,适应不同病程需求。

深入理解:葛洪虚损理论的学术特色

葛洪在本篇中展现的虚损治疗思想,可归纳为三大特色:

一曰"补不唯药":十首方中,纯粹的草木药方仅占少数,更多的是药食结合、脏器和血肉之品并用。这表明葛洪认为虚损之治不能仅靠草木之偏性,而需以"精血有情之品"直接填补。

二曰"缓图为上":所有方剂均未使用大辛大热、峻补刚燥之品。地黄煎需要"微火煎如膏"的制备过程,本身就在提醒医者:虚损乃日积月累而成,治疗亦需滴水穿石之功。

三曰"脾肾双补":通观全篇,补肾填精(地黄、菟丝子、枸杞、鹿角胶、猪肾)与健脾益气(黄芪、人参、山药、大枣、羊肉)两条主线贯穿始终,体现了葛洪对先后天之本并重的深刻认识。

四、临床应用

葛洪在本篇中所载诸方,对后世治疗慢性消耗性疾病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至今在临床中仍有广泛应用。

1. 地黄煎的现代应用

现代临床将地黄煎的思路广泛用于:

2. 薯蓣枸杞菟丝子散的现代应用

3. 鹿角胶阿胶黄芪人参汤的现代应用

4. 猪肾羊肉乌骨鸡食疗方的现代应用

5. 临床使用注意事项

临床指导:

  • 辨证要点:虚损羸瘦的辨证以形瘦乏力、面色无华、气短声低、纳差食少为核心指征,舌淡脉细为常见舌脉。需进一步区分气虚、血虚、阴虚、阳虚的偏重。
  • 用药层次:轻者以平补三阴(薯蓣枸杞菟丝子)为主;中者以膏方缓图(地黄煎)为法;重者以血肉有情之品与气血双补药联合使用(鹿角胶阿胶黄芪人参汤、猪肾羊肉乌骨鸡汤)。
  • 食养配合:药物治疗同时需配合食养,葛洪强调"药食同源",临床可指导患者常食山药、枸杞、羊肉、乌鸡等,作为药物之外的补充。
  • 生活方式:虚损患者需配合充足休息、适度活动、调畅情志,"三分治七分养"是虚损康复的核心原则。
  • 中西结合:重度营养不良或恶病质患者应结合现代营养支持,不可偏废。

五、历代注家参考

《诸病源候论》(隋·巢元方):"虚劳羸瘦者,五脏气不足,血气虚弱,故形体羸瘦。……然五脏之气相生,一脏气不足,则他脏亦虚,故令羸瘦也。"巢元方从五脏相关角度阐释虚损病机,呼应了葛洪多脏并补的治疗思路。

《千金要方》(唐·孙思邈):"凡虚损之病,有积劳,有久病,有产后,有失血,有五劳七伤,其证不同,治亦各异。……若羸瘦不堪劳动,则以地黄煎、薯蓣散、鹿角胶汤等方,随证选用。"孙思邈在《千金要方》中大量收录葛洪的虚损方剂,并加以发挥,足见其对葛洪虚损学术思想的重视。

《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宋·太医局):收载的"十全大补汤"(八珍汤加黄芪、肉桂)与葛洪本篇第三方(鹿角胶阿胶黄芪人参汤)的组方思路一脉相承,都是以气血双补为基础。宋代局方中大量补益方剂均可溯源至葛洪的虚损思想。

《本草纲目》(明·李时珍):在论述乌骨鸡时指出:"乌骨鸡有白毛乌骨、黑毛乌骨、斑毛乌骨者,但观鸡舌黑者,则肉骨俱乌,入药更良。……补虚劳羸弱,治消渴,中恶,益产妇,治女人崩中带下,一切虚损诸病。"李氏对乌骨鸡的推崇,正是对葛洪食疗思想的继承和发展。

《景岳全书》(明·张介宾):"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张景岳的阴阳互根理论,在葛洪本篇中已见端倪——鹿角胶(阳)与阿胶(阴)同用,黄芪(气)与地黄(血)并施,正是"阴阳互求"思想的早期实践。

《临证指南医案》(清·叶天士):叶天士治疗虚劳诸证,善用血肉有情之品,其"上下交损、当治其中"的虚损治疗思想,与葛洪"脾肾双补"的思路一脉相承。叶氏治疗虚损名方如"斑龙丸"(鹿角胶、鹿角霜等)的用药思路,亦可从葛洪本篇中看到渊源。

学术传承梳理

葛洪的虚损治疗思想在中国医学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地位。在葛洪之前,《黄帝内经》已有"虚者补之""劳者温之"的治则,《神农本草经》载有大量补益药物。葛洪在此基础上,将补益方剂从贵族阶层的"宫廷补方"推向民间,使之成为"简便验廉"的大众医疗手段。

葛洪之后,孙思邈《千金要方》、王焘《外台秘要》大量吸收葛洪方剂,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将其官方化,明清医家进一步丰富发展。可以说,葛洪的虚损治疗思想,融入了历代医家的临床实践,成为中医虚损病证治疗的重要源头之一。

六、方剂组成速查表

序号 方名 组成 功效 用法
1 地黄煎 生地黄五十斤、白蜜五升、枣膏一升 滋阴填精、补虚养脏 熬膏,每服鸡子大一枚,日三
2 薯蓣枸杞菟丝子散 薯蓣、枸杞子、菟丝子各一斤 平补三阴、益气固精 散剂,酒服方寸匕,日三
3 鹿角胶阿胶黄芪人参汤 鹿角胶、阿胶各三两,黄芪、人参、白芍各二两,桂心、甘草各一两,大枣三十枚,生姜三两 气血阴阳并补、令人肥白 煮取三升,分三服
4 猪肾羊肉乌骨鸡汤 猪肾一具、羊肉一斤、乌骨鸡一只、黄芪三两、当归二两、人参二两、生姜六两 补肾填精、益气养血 煮取五升,分五服
5 地黄饴糖蒸乌鸡 乌骨鸡一只、生地黄一斤、饴糖二升 滋阴养血、补虚羸瘦 蒸制,饮汁食肉
6 枸杞根皮酒 枸杞根皮一斗、糯米一斗 补肾清热、令人肥健 酿酒服,日三
7 菟丝子牛膝丸 菟丝子一斤、牛膝半斤 补肾益精、强筋壮骨 蜜丸,酒下三十丸,日二
8 大豆黄卷猪脂丸 大豆黄卷一升、猪脂一升 健脾益气、令人肥白 丸如梧桐子大,渐加至三十丸
9 羊肉当归黄芪汤 羊肉一斤、当归四两、黄芪四两、生姜五两 气血双补、温中养脏 煮取五升,分五服
10 乌骨鸡补养方 乌骨鸡一只、人参、黄芪、当归、白术、茯苓各二两,甘草一两,生姜三两,大枣二十枚 补养气血、健脾益肾 先煮鸡取汁,再纳药煮取四升,分四服

七、要点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