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脾胃虚弱,不能饮食方。
凡脾胃虚弱,不能饮食,或食即腹胀,或虽食不消,四肢羸瘦,日渐萎黄者,当以健脾和胃为主。
方一:白术四两,茯苓三两,人参二两,甘草一两(炙)。上四味,捣筛,蜜和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温酒下,日三服。老少以意加减。
方二:神曲三两(炒),麦芽三两(炒),陈皮二两(去白),砂仁一两(去皮)。上四味,捣罗为末,炼蜜为丸,如弹子大。每服一丸,细嚼,温米饮下,不拘时候。
方三:陈仓米半升,用东流水浸一宿,曝干,炒令黄色,研为细末。每用二钱,入盐少许,白汤调下,空心服。能健脾进食。
方四:灸法:中脘一穴,在脐上四寸,灸三十壮;足三里二穴,在膝下三寸,各灸二十壮。治脾胃虚弱,不能饮食,日渐消瘦。
又方:大枣二十枚(去核),白术八两。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分温三服。治脾胃虚冷,不能饮食。
又方:生姜五两(切),陈橘皮三两,甘草二两(炙)。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治脾胃气弱,食不消化。
又方:山药二两,薏苡仁二两,白茯苓一两,白术一两。上四味,捣筛为散,每服二钱,粥饮调下,日三服。大能健脾养胃。
治疗脾胃虚弱、不能饮食的各种方剂。
凡属脾胃虚弱之证,表现为不能进食,或者吃完就腹胀,或者虽然吃了但消化不好,四肢消瘦无力,面色日渐萎黄无华的,都应当以健脾和胃为主要治法。
方一(四君子类方):白术四两,茯苓三两,人参二两,炙甘草一两。以上四味药,捣碎过筛,用蜂蜜调和制成丸药,如梧桐子大小。每次服用二十丸,温酒送下,每日三次。老人和小孩根据情况酌情增减用量。
方二(消食导滞方):炒神曲三两,炒麦芽三两,陈皮二两(去白),砂仁一两(去皮)。以上四味药,捣碎过罗成细末,用炼蜜制成丸药,如弹子大小。每次服用一丸,细细嚼碎,温米汤送下,不拘时间。
方三(陈仓米方):陈仓米半升,用东流水浸泡一夜,取出晒干,炒至黄色,研成细末。每次用二钱,加少许盐,白开水调服,空腹服用。能健脾增进食欲。
方四(灸法):灸中脘一穴,在肚脐上方四寸处,灸三十壮;灸足三里二穴,在膝盖下方三寸处,各灸二十壮。治疗脾胃虚弱、不能饮食、日渐消瘦。
又方(大枣白术汤):大枣二十枚(去核),白术八两。用水一斗,煮取三升,分三次温服。治疗脾胃虚冷、不能饮食。
又方(生姜橘皮汤):生姜五两(切片),陈橘皮三两,炙甘草二两。用水六升,煮取二升,分两次温服。治疗脾胃气弱、饮食不消化。
又方(山药薏苡散):山药二两,薏苡仁二两,白茯苓一两,白术一两。以上四味药,捣碎过筛制成散剂,每次服二钱,用粥水调服,每日三次。大能健脾养胃。
本篇是《肘后备急方》中专门论述脾胃虚弱、不能饮食治疗方法的篇章。葛洪在此篇中集中展示了其治疗脾胃病的思路,以健脾益气为核心,兼顾消食导滞与温中散寒,用药简便而功效专宏。
方一解析(四君子类方):此为四君子汤之雏形。方中人参补脾益气,白术燥湿健脾,茯苓渗湿助运,炙甘草调和补中。四药合用,共成健脾益气之功,为后世四君子汤之祖方。葛洪以丸剂缓图,用温酒送服以助药力通行,体现了"治脾胃以缓"的思想。此方奠定了中医补脾益气的基础架构,后世《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之四君子汤即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
方二解析(消食导滞方):此方专为食积不化而设。神曲、麦芽炒用,消食化积之力更强,神曲善消面食积滞,麦芽善消米谷积滞,二者合用可消一切饮食积滞。陈皮理气和胃,砂仁醒脾开胃,四药合用使食积得消、胃气得和。用米饮送服,取其温和养胃之意。后世保和丸等消食方剂均受此方启发。
方三解析(陈仓米方):陈仓米即陈年储存的大米,经浸、晒、炒、研四道工序制备,制作虽简而用意颇深。陈仓米得土气最厚,炒后更增温香醒脾之功。空腹服用,取其直接入胃、不杂他味之利。盐能引药入肾,借肾火以生脾土,寓有"补火生土"之意。此方体现了葛洪"简、便、验、廉"的一贯风格,寻常之物经适当炮制,便成治病良药。
方四解析(灸法):中脘为胃之募穴、腑之会穴,灸之能温中散寒、健脾和胃;足三里为胃之合穴、强壮要穴,灸之能益气养血、健脾消食。二穴相配,一上一下,募合相合,共奏健脾和胃、增进饮食之功。葛洪重视灸法,认为灸法简便易行、效果确切,尤其适用于贫苦百姓。灸壮数目三十壮、二十壮,体现了"小其壮数"但坚持不懈的灸治原则。
本篇最值得关注的是葛洪对脾胃病的整体治疗观。他指出"脾胃虚弱,不能饮食,或食即腹胀,或虽食不消,四肢羸瘦,日渐萎黄",将脾胃虚弱的临床表现归纳为"纳"(不能饮食)、"运"(食即腹胀)、"化"(虽食不消)、"形"(四肢羸瘦)、"色"(日渐萎黄)五个层面,涵盖了从功能异常到形质改变的完整病程。
在治法上,葛洪并非一味补益,而是针对不同病机层次采用不同策略:方一以补为主,适用于纯虚无实者;方二补中有消,适用于虚中夹积者;方三以调为补,适用于脾胃不和者;方四以外治内,适用于不能服药或不愿服药者。这种因证施治、灵活变通的思想,对后世李东垣《脾胃论》产生了深远影响。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葛洪在此篇中多处使用姜、枣、酒、米饮等药引和辅料,这些看似寻常之物,实则有调和药性、顾护胃气的重要作用,体现了"保胃气"的核心理念,这也是中医食疗思想的早期体现。
本篇方剂在临床上有广泛的应用价值,尤其适用于消化系统功能性疾病的中医治疗。
方一(四君类方)的现代应用:适用于慢性胃炎、功能性消化不良、胃肠动力障碍等属脾胃气虚证者。临床表现为食欲不振、食后腹胀、神疲乏力、大便溏薄、舌淡苔白、脉细弱。现代药理学研究表明,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均有调节胃肠运动、增强消化吸收功能的作用。可根据具体证候加减:气虚甚者加黄芪;湿重者加苍术、厚朴;寒甚者加干姜、附子。
方二(消食导滞方)的现代应用:适用于小儿消化不良、成人食积停滞、胃肠功能紊乱等属食积证者。临床表现为脘腹胀满、嗳腐吞酸、食欲不振、大便不爽或泄泻臭秽。现代研究证实,神曲含多种消化酶,麦芽含淀粉酶,均有促进消化作用;陈皮挥发油能促进胃液分泌;砂仁能增强胃肠蠕动。此方可作为保和丸的简效替代方使用。
方三(陈仓米方)的现代应用:适用于病后恢复期、食欲不振、胃气未复者。陈仓米炒用后形成焦香米糊,有吸附毒素、保护胃黏膜的作用,类似于现代医学的胃黏膜保护剂。民间常用锅巴(焦饭)煮水治疗消化不良,即源于此方。
方四(灸法)的现代应用:灸中脘、足三里已被大量临床研究证实对功能性消化不良、慢性胃炎、胃下垂等疾病有确切疗效。现代研究表明,艾灸中脘能调节胃电节律、促进胃排空;艾灸足三里能增强胃肠蠕动、调节免疫功能。临床上亦可配合针刺、穴位注射等方法使用。
金元李东垣《脾胃论》云:"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东垣深得葛洪健脾之旨,更将脾胃内伤学说发挥至极,提出"内伤脾胃,百病由生"的著名论断。其补中益气汤、升阳益胃汤等名方,皆可溯源于本篇四君子类方之框架。
明代张介宾《景岳全书》曰:"凡治脾胃之虚者,当以甘温为主,不可过用苦寒,恐伤胃气。"张氏提出"胃气为养生之主"的思想,强调治病当以顾护胃气为先,与葛洪此篇"健脾和胃"的核心思想一脉相承。
清代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指出:"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叶氏发展了脾胃分治的理论,认为脾与胃虽同属中焦,但生理功能各异,治法亦当有别。脾虚者当以甘温升补为主,胃虚者当以甘凉濡润为要。此论可补葛洪本篇之未及,使脾胃病治疗体系更臻完善。
近代名医蒲辅周在临床实践中强调:"治脾胃之病,用药宜轻灵,不可重浊。四君子汤为补脾益气之祖方,其妙在平和中正,不偏不倚。"蒲氏认为葛洪此篇方剂最大的特点是"药味少而功效专",这一特点正是《肘后备急方》全书的共同风格,也是中医方剂学的重要原则。
日本汉方医学家汤本求真在《皇汉医学》中评价四君子汤类方:"此方为慢性胃肠机能衰弱之圣剂,其效在徐缓地增强胃肠之吸收与蠕动,非峻烈之品所能比也。"这一评价也完全适用于葛洪本篇中的补脾诸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