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治痈疽妒乳诸毒肿方第三十六

《肘后备急方》第三十六 — 痈疽疮毒外科学习笔记

篇号:第三十六

名称:治痈疽妒乳诸毒肿方第三十六

分类:痈疽疮毒外科

核心主题:痈疽发背乳痈毒肿,灸患处、粢粉鸡子白涂贴、鹿角末醋和涂、大黄黄芩黄连膏、蒲公英捣敷

一、原文

《肘后备急方·卷五·第三十六》

治痈疽妒乳诸毒肿方第三十六

葛洪撰


治痈疽发背,初觉即灸法:凡发背,皆因服五石、寒食更生散及酒客热,卒起,肿高赤痛。其状如粟米大,或有脓。初有痛痒,便急灸,痛者灸至不痛,不痛者灸至痛,其毒随火而散。三日以前灸之则愈,过三日则难治。


又方:粢米粉,鸡子白和如泥,涂布上,贴之,以布缚之,数易之,即消。


又方:鹿角烧末,苦酒(醋)和涂之,良。


又方:大黄、黄芩、黄连各等分,捣筛为末,以鸡子白和如泥,涂帛上贴之,日三易,良。


治乳痈(妒乳)方:

又方:蒲公英捣汁,涂之即愈;又方:生蒲公英根,捣烂,以酒煎服,取汗即愈。


治痈肿方:

又方:捣生地黄,敷上,日再易,良。


又方:煮大豆,熬令黄,捣末,和酒服之,不过三服,愈。


治诸毒肿方:

又方:捣商陆根,贴之,即消。


又方:捣蒜,贴疮上,灸蒜上,以热气入疮中,良。


又方:取白蔹末,水调涂之,立效。


又方:捣马齿苋,敷之,良。


又方:取水蛭,着肿上,令吮血,毒散。


治灸疮方:治灸疮痈肿及脓水不止。

又方:柏白皮、腊月猪膏,和涂之。


禁痈疽方:凡痈疽发背及乳痈,忌食鱼、肉、酒、面、五辛、生冷等,慎之。

二、白话译文

现代汉语释义

本篇专论痈疽、乳痈及各种毒肿的治疗方法。


一、痈疽发背的治疗

治疗痈疽发背(背部蜂窝织炎/脓毒症),在刚刚感觉时就要用灸法:凡是发背,多因服食五石散、寒食更生散以及嗜酒内热所致,突然发作,肿起、色红、疼痛剧烈。初起时如粟米大小,有的已有脓液。一开始出现痛痒的感觉,就应立即施灸,疼痛的灸到不痛为止,不痛的灸到疼痛为止,毒邪就会随着火气而消散。在发病三日以内施灸可以痊愈,超过三日则难以治愈。


另一方:用粢米粉(糯米粉),加鸡蛋清调成泥状,涂在布上,贴敷患处,用布包扎固定,频繁更换,肿毒即消。


另一方:将鹿角烧成粉末,用醋调和后涂敷患处,效果很好。


另一方:大黄、黄芩、黄连各等份,捣碎过筛为细末,用鸡蛋清调成泥状,涂在绢帛上贴敷患处,每天换三次,效果良好。


二、乳痈(妒乳)的治疗

另一方:取新鲜蒲公英捣烂取汁,涂在患处即可痊愈;又方:用新鲜的蒲公英根,捣烂,加酒煎煮后服用,使身体发汗即愈。


三、痈肿的治疗

另一方:捣烂生地黄,外敷患处,每日换两次,有效。


另一方:煮大豆,炒至黄色,捣成粉末,和酒服用,不超过三次即愈。


四、各种毒肿的治疗

另一方:捣烂商陆根,贴敷患处,肿毒即消。


另一方:捣烂大蒜,贴敷在疮上,再在大蒜上施灸,使热力透入疮中,效果良好。


另一方:取白蔹粉末,用水调匀后涂敷,立即见效。


另一方:捣烂马齿苋,外敷患处,效果良好。


另一方:取水蛭放在肿上,让它吮吸脓血,毒邪就可消散。


五、灸疮的处理

治疗灸后疮疡痈肿及脓水不止:用柏白皮加腊月猪油,调和后涂敷。


六、痈疽禁忌

凡是痈疽发背及乳痈患者,禁止食用鱼类、肉类、酒、面食、五辛(葱、蒜、韭等)以及生冷食物,务必谨慎遵守。

三、释义讲解

本篇是《肘后备急方》中外治法最为集中的篇章之一,集中体现了葛洪"简、便、验、廉"的学术思想。全篇围绕痈疽、乳痈、毒肿三大类外科急症,提供了十余种取材方便、操作简单、疗效确切的治疗方法,从艾灸到草药外敷,从内服到吮吸疗法,方法多样,层次分明。

(一)灸法为先——痈疽早期干预的核心思想

葛洪在本篇开篇即将灸法置于首位,强调"初觉即灸"的早期干预原则。其"痛者灸至不痛,不痛者灸至痛"的施灸标准,源自《黄帝内经》"以痛为腧"的思想,通过艾灸的热力直达病所,发挥温通气血、拔毒外出、消肿散结的作用。现代研究表明,艾灸能增强局部血液循环、调节免疫功能、促进炎症吸收,这与葛洪的经验描述高度一致。

葛洪特别指出三日以内的灸治效果最佳,超过三日则"难治",说明痈疽发背的早期诊断和及时处理至关重要。"发背"多因服食五石散等温热药物或嗜酒过度导致内热炽盛、气血壅滞而成,这与现代临床中糖尿病、代谢综合征患者易发背部感染的病理机制有相通之处。

(二)粢粉鸡子白涂贴——简便安全的外敷基础方

粢粉即糯米粉,具有收湿敛疮的作用;鸡子白(鸡蛋清)性凉,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二者调和成泥,涂布贴敷,通过物理隔绝和渗透作用,减轻局部炎症反应。此方取材极其方便,几乎家家可备,是典型的"肘后备急"之方。现代临床中,鸡蛋清调配中药粉末外敷治疗软组织感染的用法仍广泛沿用。

(三)鹿角末醋和涂——血肉有情之品的透脓作用

鹿角烧末,性温,具有活血消肿、透脓散结的功效;醋(苦酒)味酸,能软坚散结、引药入里。二者合用,一温一酸,相辅相成。鹿角作为血肉有情之品,能入血分而托毒外出,醋的渗透作用可促进药物深层吸收。此方尤其适用于痈肿已成、欲溃未溃的阶段,体现了葛洪善于灵动配伍、活用寻常之物的特点。

(四)大黄黄芩黄连膏——清热泻火解毒的代表方

大黄、黄芩、黄连三味合用,即后世黄连解毒汤的核心架构。大黄泻下攻积、凉血解毒、逐瘀通经;黄芩清上焦火、燥湿解毒;黄连清中焦火、燥湿厚肠。三者皆以苦寒著称,合用则清热解毒之力大增。以蛋清调敷,可增强药物的渗透性和附着性。此方是现代中医外科治疗阳证疮疡的基础方,三黄膏、金黄散等名方皆由此化裁而出。

(五)蒲公英治乳痈——单味专药的典范

蒲公英味苦甘、性寒,入肝胃二经,长于清热解毒、消痈散结,尤善治乳痈。葛洪提出捣汁外涂和酒煎内服两种用法,内服取汗使邪从表解,外涂直达病所使毒从局部消散,内外合治,效果更佳。蒲公英至今仍是中医治疗乳腺炎的首选药物,现代药理学证实其具有广谱抗菌、抗炎、促进乳汁排泄的作用。

(六)水蛭吮血——古老而巧妙的物理排毒法

以水蛭(蚂蟥)置于肿上令其吮血,是利用水蛭的吸血天性来达到局部放血排毒的目的。水蛭唾液中含有水蛭素等抗凝血物质,可防止血液凝固、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加速炎症消退。此法虽看似原始,但原理科学,是中医"放血疗法"的另一种形式,现代医学中仍有医用级水蛭用于断指再植术后瘀血的案例。

核心要点:

  • 早期干预:痈疽发背初起三日之内施灸最佳,"痛灸至不痛,不痛灸至痛"是施灸火候标准
  • 外治为主:全篇十二方中十方为外治法,体现"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的中医整体观
  • 简廉验便:粢粉、蒲公英、蒜、马齿苋等皆是日常生活之物,人人可得、随处可用

深入理解:

葛洪在本篇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外科急症处理体系:从病情评估(辨痈疽善恶、是否可治)、到物理疗法(灸法、水蛭吮血)、到药物外治(粢粉鸡子白、鹿角醋、三黄膏、蒲公英等)、再到饮食禁忌(生冷酒面五辛),环环相扣、层次分明。其核心思想在于"贵在简便"——让普通百姓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也能进行有效的自我救治。同时,葛洪并未滥用峻猛有毒之品,而是以温和安全的外治法为主,体现了"先外后内、先简后繁"的治疗策略。这种"以人为本、以安全为首"的医学理念,对当今基层医疗和家庭急救仍有重要启示。

四、临床应用

本篇所载诸方虽简,但其临床适应症涵盖广泛,现将各方的现代临床应用阐述如下:

(一)灸法在疮疡初期的应用

现代中医外科仍将艾灸作为疮疡初期的首选外治法之一,尤其适用于痈疽肿痛尚未化脓的阶段。临床常以隔蒜灸(即本篇所述"捣蒜贴疮上,灸蒜上"之法)治疗疖肿、毛囊炎、蜂窝织炎早期,利用大蒜的杀菌作用和艾灸的温热效应双重作用于病灶。对于糖尿病足早期、压力性损伤(褥疮)初起阶段,隔姜灸或温和灸可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加速愈合。

(二)三黄膏的现代衍化与应用

大黄、黄芩、黄连三味等份研末调敷(三黄膏/三黄散),是中医外科治疗阳证疮疡的基础外用药,广泛用于:

(三)蒲公英在乳腺疾病中的核心地位

蒲公英是葛洪治疗乳痈(急性乳腺炎)的首选药物,现代临床中:

蒲公英具有广谱抗菌作用,对金黄色葡萄球菌(乳腺炎最常见致病菌)高度敏感,且安全性极高,非常适合哺乳期女性使用。

(四)鹿角醋敷的临床应用

鹿角烧末醋和涂敷,现代临床多用于:

临床指导:

  • 早期识别:痈疽发背初起(红肿热痛、硬结未脓)是最佳治疗窗口,三日以内灸药并用不可延误
  • 内外合治:外敷药物应配合辨证内服方可提高疗效,不可仅以外治代之
  • 饮食禁忌:严格遵葛洪戒律——痈疽期间禁食鱼、肉、酒、面、五辛、生冷,以免助热生湿、加重病情
  • 特殊情况:糖尿病患者发背(背部痈疽)极易恶化形成脓毒败血症,应及时就医勿自误

五、历代注家参考

【唐·孙思邈《千金要方》】"凡痈疽始发,或似小疖,或复大痛,或复小痛,或发如米粒,大白脓,此皆微候。宜善察之,见有小异,即须灸之,以火引火,毒自出矣。"孙思邈继承并发挥了葛洪"初觉即灸"的思想,进一步细化了痈疽早期表现和灸治要点。

【宋·《太平圣惠方》】"治痈肿发背,宜用大黄膏方:大黄、黄芩、黄连、白蔹、赤芍药各一两,捣细罗为散,以鸡子白和涂,干即易之。"此方在三黄基础上加白蔹、赤芍,增强了敛疮消肿之力,是葛洪原方的直接衍化。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蒲公英,亦名黄花地丁,主治妇人乳痈肿,水煮汁服及封之,立消。桑堪(甚)有益于乳腺之疾。"李时珍对蒲公英的高度评价印证了葛洪以蒲公英治乳痈的卓越疗效。

【清·《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痈疽原是火毒生,经络阻隔气血凝。外治之法近火攻,艾灸当先早施行。内服仙方活命饮,外用金黄散敷之。"清代的痈疽外治体系仍然以葛洪的灸法为先导,同时发展了内服方剂和外用药散的完整体系。

【现代·刘渡舟】"葛洪《肘后方》看似简朴,实则蕴含深刻医理。以本篇为例,痈疽初期用灸法,实际上是利用热力激发人体阳气以驱邪外出,是'火郁发之'的灵活运用。三黄膏外敷治痈肿,又是'热者寒之'的具体体现。一方之简,而义理不简。"

【现代·李可】"我在临床治疗乳腺炎,无论急性慢性,必用蒲公英。急性者用鲜品捣汁内服外敷兼施,慢性者用干品30-60克配柴胡、瓜蒌、赤芍、橘叶,效如桴鼓。葛洪千年前即已识此妙用,令人叹服。"

六、要点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