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治瘑癣疥漆疮诸恶疮方第三十九

《肘后备急方》第三十九 — 痈疽疮毒外科学习笔记

篇号:第三十九

名称:治瘑癣疥漆疮诸恶疮方第三十九

分类:痈疽疮毒外科

核心主题:皮肤真菌感染、疥疮、漆疮过敏;水银硫黄治疥、黄连黄柏苦参燥湿、蛇床子地肤子杀虫止痒

一、原文

《肘后备急方·治瘑癣疥漆疮诸恶疮方第三十九》

治瘑疮方:以苦酒和石灰涂之,日三。

又方:取桑枝烧作灰,以水淋汁,温洗之,良。

又方:取杏仁去皮尖,捣烂,以猪脂和敷之。

治癣方:取羊蹄根,捣绞汁,以生矾末和,涂之。

又方:以苦酒磨桂心,涂之。

又方:取桃树白皮,切,以苦酒渍,取汁涂之。

又方:以水银、胡粉研令调,涂之。

治疥方:以水银、硫黄研如泥,以猪脂和涂之。

又方:取黄连、黄柏、苦参各等分,末之,以猪脂和,涂之。

又方:取蛇床子、地肤子、苦参,等分,末之,以猪脂和,涂之。

又方:以硫黄研粉,和猪脂涂之。

治漆疮方:取蟹黄涂之。

又方:取干荷叶煮汤,洗之。

又方:取贯众末,以油调涂之。

又方:以芒硝汤渍之。

治诸恶疮方:取白犬血涂之。

又方:取牛膝根,捣末,以猪脂和,涂之。

又方:取马鞭草捣烂,敷之。

又方:取铅丹、松脂各等分,研和,涂之。

又方:以苦参、黄连、黄柏各等分,水煎浓汁,洗之。

——以上诸方,皆简便易得,效验如神,济世活人,不可轻忽。

二、白话译文

现代汉语释义

治瘑疮方:瘑疮是一种生于手足部位的深部脓疱性皮肤病,多伴有瘙痒和渗出。葛洪给出了三个简便方:一是用醋调和石灰,外涂患处,每日三次;二是取桑枝烧成灰,用清水淋取灰汁,趁温清洗患处;三是取杏仁去掉皮尖,捣烂,用猪脂调和外敷。

治癣方:癣相当于现代医学的皮肤真菌感染(如体癣、股癣、手足癣)。方一:取羊蹄根(土大黄)捣烂绞汁,加生矾粉末调和涂敷。方二:用醋研磨桂心(肉桂),取汁涂抹。方三:取桃树白皮切碎,用醋浸泡后取汁涂抹。方四:用水银与胡粉(铅粉)研磨均匀后涂敷。

治疥方:疥疮由疥虫寄生引起,剧烈瘙痒,夜间尤甚。方一:水银与硫黄研磨如泥,以猪脂调和涂抹。方二:黄连、黄柏、苦参各等份,研为细末,以猪脂调和外涂。方三:蛇床子、地肤子、苦参各等份,研末,猪脂调和涂之。方四:硫黄研粉,猪脂调和外涂。

治漆疮方:漆疮是因接触漆树或生漆而引起的过敏性皮炎。方一:取螃蟹黄(蟹黄)外涂。方二:取干荷叶煮水,洗患处。方三:取贯众(绵马贯众)研末,以油调涂。方四:用芒硝溶液浸泡患处。

治诸恶疮方:恶疮泛指各种顽固难愈、溃烂流脓的疮疡。方一:取白狗血涂敷。方二:牛膝根捣末,猪脂调和外涂。方三:鲜马鞭草捣烂外敷。方四:铅丹(红丹)与松脂等份研磨调涂。方五:苦参、黄连、黄柏各等份,水煎浓汁清洗患处。

以上各方所用药物皆是日常易得之物,方法简便,效验显著,是济世活人的宝贵经验,不可轻视忽略。

三、释义讲解

本篇集中论述了五种常见皮肤外科疾病的急救外治法,体现了葛洪"简、便、验、廉"的医学思想。全书按疾病分类,先述病因病机,后出方药治法,条理清晰,层次分明。

(一)瘑疮的病因病机与治法辨析

瘑疮多因风湿热毒蕴结于手足肌肤,加之局部摩擦刺激而发。葛洪用石灰加醋外涂,石灰性燥能收湿敛疮,醋能散瘀解毒;桑枝灰汁性凉,可清热祛湿;杏仁脂润,有润肤生肌之效。三方面向不同证型,体现了辨证施方的思想。

(二)癣病的核心治法——杀虫燥湿

癣为真菌感染,中医认为多由风湿热邪侵袭皮肤,兼有虫毒为患。羊蹄根(土大黄)清热解毒、杀虫止痒,为治癣要药;桂心醋磨取其辛散温通,以皮治皮;桃树白皮亦取以皮治皮之意;水银、胡粉为矿物药,其毒性可杀灭癣虫。后世《外科正宗》治癣诸方多从此化裁。

(三)疥疮治疗——硫黄为千古治疥圣药

疥疮由疥虫引起,葛洪用水银、硫黄研泥外涂,其中硫黄杀虫力强,至今仍是治疗疥疮的首选药物。黄连、黄柏、苦参三味皆苦寒燥湿之品,善清热毒、燥湿止痒。蛇床子、地肤子为皮肤科常用药,蛇床子燥湿杀虫,地肤子清热利湿、祛风止痒。这些配伍至今仍在临床广泛使用。

治疥核心药物分析

硫黄:性温味酸,归肾、大肠经。外用杀虫疗疮、燥湿止痒,为治疗疥疮的特效药。现代研究证实其对疥虫有直接杀灭作用。
水银:性寒味辛,有大毒。外用杀虫攻毒,治疥癣恶疮。因毒性较大,后世多慎用,或以他药替代。
黄连、黄柏、苦参:三味均为苦寒燥湿之品,合用则清热燥湿之力更强,对湿热型皮肤疮疡有良效。
蛇床子:性温味辛苦,归肾经。外用燥湿杀虫、祛风止痒,对疥疮瘙痒有特效。
地肤子:性寒味辛苦,归膀胱经。清热利湿、祛风止痒,善治皮肤湿疮瘙痒。

(四)漆疮——独特的过敏性皮炎治法

漆疮即接触性皮炎,因接触生漆或漆树所致。蟹黄外涂是民间流传甚广的治漆疮验方,蟹性寒,可解漆毒。干荷叶煮汤洗浴,荷叶清暑利湿、解毒散瘀,对漆疮红肿瘙痒有缓解作用。贯众清热解毒、凉血止血,以油调涂可护肌肤。芒硝水溶液外洗,取其高渗作用以消肿止痛。这些治法显示了葛洪对过敏性皮肤病已有相当深刻的认识。

(五)恶疮论治——清热解毒、活血生肌

恶疮为各种顽固性皮肤溃疡的总称,多因热毒深重、气血瘀滞所致。白犬血取其活血解毒之效;牛膝根活血化瘀、引火下行,以猪脂调敷兼有润肤作用;马鞭草清热解毒、活血散瘀,鲜品捣烂外敷效佳;铅丹(四氧化三铅)与松脂合用,有解毒收敛、生肌止痛之功。苦参、黄连、黄柏三味煎汤外洗,则是取其清热燥湿解毒之长。

核心要点:

  • 本篇涵盖了五种皮肤外科疾病——瘑疮、癣、疥疮、漆疮、恶疮,治法以外治为主
  • 硫黄治疥为本篇最突出的贡献,至今仍是临床治疗疥疮的首选药物
  • 黄连、黄柏、苦参的三味配伍是中医皮肤科清热燥湿的核心药组
  • 漆疮治法体现了对过敏性皮肤病的早期认识,蟹黄解漆毒方法独特
  • 所有方药取用简便、制作简易,充分体现了"肘后备急"的急救特色

四、临床应用

本篇所载方剂虽出自晋代,但其中的治疗思路和药物配伍至今仍在临床广泛应用,尤其是硫黄治疥和苦参、黄连、黄柏的燥湿解毒组合,已成为中医皮肤科的基础方案。

(一)疥疮的现代治疗

现代临床治疗疥疮仍以硫黄制剂为首选。常用10%-20%硫黄软膏(以凡士林或猪脂为基质),颈以下全身涂抹,每晚一次,连用3-5天。对于婴幼儿和成人,硫黄浓度有所不同。葛洪所述"水银、硫黄研如泥,以猪脂和涂之"的剂型与现代软膏制剂原理一致,只是水银因毒性已基本不再使用。

临床指导:

  • 疥疮治疗:10%硫黄软膏(儿童)或20%硫黄软膏(成人),全身涂抹(除头面部),每晚一次,连用3日为一疗程。治疗前先洗热水澡,涂抹后保留12小时以上。疗程结束后更换所有衣物、被褥并煮沸消毒
  • 皮肤真菌感染(癣):以苦参30g、黄柏20g、地肤子20g、蛇床子20g、白鲜皮15g,水煎外洗或湿敷,每日1-2次,对体癣、股癣、手足癣均有较好效果
  • 漆疮/接触性皮炎:芒硝30g溶解于300ml凉开水中,用纱布浸湿后敷于患处,每次15-20分钟,每日多次,可迅速消肿止痒。亦可配合荷叶、贯众煎汤外洗
  • 慢性皮肤溃疡(恶疮):黄连、黄柏、苦参各15g,水煎浓汁,用无菌纱布浸湿后湿敷溃疡面,每日换药1-2次,有清热解毒、促进愈合之效

(二)蛇床子地肤子配伍的现代应用

蛇床子配地肤子是中医皮肤科的经典药对。蛇床子燥湿杀虫止痒,地肤子清热利湿祛风,二者一温一寒,相辅相成。现代研究证实:蛇床子的主要成分蛇床子素具有抗真菌、抗过敏、止痒作用;地肤子的皂苷类成分有抗炎、抗过敏功效。该药对广泛用于湿疹、疥疮、皮肤瘙痒症、外阴瘙痒等多种皮肤病。

(三)苦参黄连黄柏的清热燥湿解毒组合

苦参、黄连、黄柏皆为苦寒之品,分别归心、肝、胃、大肠、膀胱等经,合用则清热燥湿解毒之力倍增。现代药理研究显示:苦参含苦参碱,具有抗炎、抗过敏、抗真菌作用;黄连含小檗碱(黄连素),抗菌谱广,对金黄色葡萄球菌、链球菌、多种真菌均有抑制作用;黄柏含小檗碱及黄柏碱,抗菌消炎作用显著。三味合用,对皮肤感染、湿疹、脓疱疮等均有良好疗效。

(四)漆疮的自然疗法启示

葛洪用蟹黄治漆疮,是中医"以类相制"思想的体现。漆树主产南方,螃蟹亦多生于南方水泽之地,古人观察到蟹能解漆毒,是长期生活经验的总结。现代研究认为蟹黄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酶类成分,可能对漆酚(生漆中的致敏物质)有中和分解作用。干荷叶含有荷叶碱和黄酮类物质,有抗炎抗氧化作用。这些自然疗法为现代过敏性疾病的治疗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

五、历代注家参考

《诸病源候论·疥候》:"疥者,有数种:有大疥,有马疥,有水疥,有干疥,有湿疥。多生手足,乃至遍体。并皆有虫,人往往以针头挑得,状如水内瘑虫。此悉由皮肤受风邪热气所致也。"巢元方详细论述了疥疮的病因和分类,明确指出疥疮由虫引起,与葛洪的治法一脉相承。

《外科正宗·疥疮论》:"夫疥者,微芒之疾也。然有干疥、湿疥、虫疥、砂疥、脓疥之别。诸疥皆由风热湿虫四者相兼而成。治当清热、解毒、杀虫、润燥为先。"陈实功继承葛洪思想,将疥疮治法归纳为清热、解毒、杀虫、润燥四法。

《本草纲目·硫黄》:"硫黄,治疥癣、杀虫、疗疮、止痒。……古方治疥多用硫黄,今人亦用之,取其杀虫燥湿之功。"李时珍肯定了硫黄治疥的疗效,并分析了其杀虫燥湿的药理机制。

《本草拾遗·蟹》:"蟹,解漆毒。中漆毒者,捣蟹汁涂之即愈。"陈藏器记载了蟹解漆毒的民间经验,印证了葛洪治漆疮用蟹黄的方法。

《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漆疮之证,由人腠理不密,感受漆气辛热之毒而生。初起红肿焮热,痒痛难忍,甚则遍身疙瘩。急以蟹汁涂之,或以干荷叶、贯众煎汤洗之。"吴谦等人整理的《医宗金鉴》完全采纳了葛洪治漆疮的方法,并补充了病因病机分析。

《千金要方·疥癣》:孙思邈载:"治疥,以硫黄研粉,和猪脂涂之。治癣,以羊蹄根绞汁,和生矾末涂之。"其方完全引自《肘后备急方》,说明葛洪的这些简便验方在唐代已成为医学共识。

历代医家对本篇评价

历代医家对《肘后备急方》本篇的评价高度一致,认为其"方简而效宏,药贱而功著"。尤其是硫黄治疥、黄连黄柏苦参治恶疮、蟹黄治漆疮等方,历经一千七百余年临床检验,至今仍在发挥作用。现代中医皮肤科在外用药物的选择上,依然大量沿用葛洪开创的用药思路。水银、铅丹等含重金属药物虽因安全性问题在现代临床中使用受限,但其治疗思想——以毒攻毒、杀虫解毒——对后世皮肤病治疗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六、要点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