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鼠瘘肿核痛,若已有疮口,脓血出者,方:
取狸骨,炙令焦,末,服方寸匕,日三。
又方:取獭肝一具,炙令熟,末,服方寸匕,日二。
又方:取猫头骨,炙令焦,末,服方寸匕,日三。
又方:取蜈蚣,炙令焦,末,纳疮口中,以膏摩之。
又方:取斑蝥,去翅足,炙令焦,末,服一刀圭,日再。
又方:取砒石,炼之,末,以和膏,纳疮中,蚀恶肉。
又方:取雄黄末,以敷疮上,日再。
又方:取莽草,末,和猪脂,敷疮上。
又方:取柳枝,细锉,水煮取汁,洗疮口,日三。
又方:取楝实,末,和猪脂,敷疮上。
又方:取马齿苋,捣汁,涂疮上,日三。
又方:取白蔹,末,敷疮上。
治虫瘘,方:
取獭肝,炙令焦,末,服方寸匕,日三。
又方:取鼠妇(鼠负虫),炙令焦,末,服方寸匕,日三。
又方:取牡蛎,烧令赤,末,服方寸匕,日三。
又方:取鹤虱,末,服方寸匕,日三。
又方:取苦参,锉,水煮取汁,洗疮口,日三。
又方:取杏仁,去皮尖,捣烂,和猪脂,敷疮上。
治诸瘘通用方:
取露蜂房,烧令赤,末,和膏,纳疮中。
又方:取蛇蜕皮,烧灰,末,和膏,纳疮中。
又方:取乱发,烧灰,末,和膏,纳疮中。
又方:取故帛,烧灰,末,和膏,纳疮中。
又方:取蝼蛄,炙令焦,末,纳疮中。
又方:取葱白,捣烂,和蜜,敷疮上。
又方:取鲫鱼,炙令焦,末,和膏,敷疮上。
又方:取猪脂,煎令出,去滓,以纸沾取,纳疮中,日二。
又方:取井底泥,敷疮上,日三。
治疗鼠瘘(淋巴结核/瘰疬)肿胀结块疼痛,或疮口已破溃、流出脓血的方法:
1. 狸骨散内服法:取狸骨(野猫/豹猫的骨骼),炙烤至焦黄,研为细末,每次服一方寸匕(约1-2克),每日三次。
2. 獭肝散内服法:取獭肝(水獭的肝脏)一具,炙烤至熟透,研为细末,每次服一方寸匕,每日二次。
3. 猫头骨散内服法:取猫头骨,炙烤至焦黄,研为细末,每次服一方寸匕,每日三次。
4. 蜈蚣散外用法:取蜈蚣,炙烤至焦黄,研为细末,纳入疮口之中,再以药膏涂抹疮口周围。
5. 斑蝥散内服法:取斑蝥,去翅和足,炙烤至焦黄,研为细末,每次服一刀圭(约0.3-0.5克),每日二次。
6. 砒石膏蚀恶肉法:取砒石(砒霜原矿石)煅炼后研末,与膏药调和,纳入疮中,用以腐蚀坏死组织。
7. 雄黄外敷法:取雄黄研末,敷于疮口上,每日二次。
8. 莽草膏外敷法:取莽草(莽草果实,有毒)研末,与猪油调和,敷于疮上。
9. 柳枝煎水洗疮法:取柳枝细切,以水煎煮取汁,洗疮口,每日三次。
10. 楝实膏外敷法:取楝实(川楝子)研末,与猪油调和,敷于疮上。
11. 马齿苋汁外涂法:取马齿苋捣烂取汁,涂于疮上,每日三次。
12. 白蔹外敷法:取白蔹研末,敷于疮上。
治疗虫瘘的方法:
13. 獭肝散(亦治虫瘘):取獭肝炙焦研末,服一方寸匕,每日三次。
14. 鼠妇散内服法:取鼠妇(鼠负虫,即潮虫/西瓜虫)炙焦研末,服一方寸匕,每日三次。
15. 牡蛎散内服法:取牡蛎壳煅烧至红透,研末,服一方寸匕,每日三次。
16. 鹤虱散内服法:取鹤虱(天名精果实)研末,服一方寸匕,每日三次。
17. 苦参煎水洗疮法:取苦参切碎,以水煎煮取汁,洗疮口,每日三次。
18. 杏仁膏外敷法:取杏仁去皮尖,捣烂,与猪油调和,敷于疮上。
治疗各种瘘管的通用方:
19. 露蜂房膏纳疮法:取露蜂房(马蜂窝)煅烧至红透,研末,与膏药调和,纳入疮中。
20. 蛇蜕膏纳疮法:取蛇蜕(蛇蜕下的皮)烧灰研末,与膏药调和,纳入疮中。
21. 乱发灰膏纳疮法:取乱发(人的头发)烧灰研末,与膏药调和,纳入疮中。
22. 故帛灰膏纳疮法:取故帛(旧布帛)烧灰研末,与膏药调和,纳入疮中。
23. 蝼蛄散纳疮法:取蝼蛄(土狗)炙焦研末,纳入疮中。
24. 葱白蜜外敷法:取葱白捣烂,与蜂蜜调和,敷于疮上。
25. 鲫鱼膏外敷法:取鲫鱼炙焦研末,与膏药调和,敷于疮上。
26. 猪脂引流法:取猪脂熬炼出油,去渣,用纸捻沾取猪脂油,纳入疮中作引流,每日二次。
27. 井底泥外敷法:取井底淤泥,敷于疮上,每日三次。
本篇专论瘘管(包括鼠瘘、虫瘘及诸般瘘管)的治疗。所谓"瘘",指疮疡溃后久不收敛、形成内通外达的管道状病变,常伴有脓水淋漓、经久不愈。在中医外科中,瘘管属于顽症痼疾,治疗极为棘手。葛洪本篇收集了近三十首方剂,从内服、外敷、洗疮、蚀肉、引流等多个维度系统论治,体现了中医外科治疗瘘管类疾病的完整思路。
一、狸骨、獭肝、猫头骨——血肉有情之品的特殊意义
本篇开篇即以狸骨、獭肝、猫头骨三味动物药内服治疗鼠瘘,大有深意。古人取"同气相求"之法——狸善捕鼠,獭善捕鱼(鼠瘘之"鼠"与水相关),猫亦捕鼠,取其"以制伏之物治同类之病"的取象比类思维。这种思维模式源于《周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哲学观念,在中医方剂学中有着深远影响。从现代角度看,这些动物药富含蛋白质、氨基酸、微量元素等营养物质,对于慢性消耗性疾病(如淋巴结核)所致的虚弱状态,确有扶正补虚之效。特别是獭肝,唐代《本草拾遗》记载其"主传尸鬼疰,一门相染",后世常用治肺结核等消耗性疾病,说明其增强免疫、抗痨杀虫的作用是客观存在的。
二、内服与外用相结合的双重给药途径
本篇方剂的给药途径极为丰富,堪称中医外科的给药方式大全:
— 内服法:狸骨、獭肝、猫头骨、斑蝥、鼠妇、牡蛎、鹤虱等研末服,通过胃肠吸收,作用于全身,意在消痰软坚、解毒散结、扶正杀虫。适用于瘘管尚未破溃、或虽有破溃而正气尚支的阶段。
— 外敷法:雄黄、莽草、楝实、马齿苋、白蔹、杏仁、葱白蜜、鲫鱼膏等调膏外敷,药物直接作用于疮面,取其局部清热解毒、收敛生肌之功。适用于疮面红肿热痛明显或脓水较多之时。
— 纳疮法:蜈蚣、砒石、露蜂房、蛇蜕、乱发灰、故帛灰、蝼蛄等纳入疮口之中,这是本篇最具特色的给药方式。药物直接填充到瘘管深部,接触病灶核心,发挥腐蚀、拔毒、引流等多重作用。其中"猪脂引流法"更是后世中医外科药线引流法的雏形——以纸捻沾油脂纳入瘘管,既保持引流通畅,又兼有润滑和药效作用。
— 洗疮法:柳枝煎水、苦参煎水清洗疮口,属于中医外科的"淋洗"法,具有清洁疮面、清热解毒、促进愈合的作用。
三、砒石与雄黄的蚀肉拔毒作用
砒石(主要成分为三氧化二砷)和雄黄(主要成分为硫化砷)是中医外科治疗瘘管和恶疮的要药。砒石经过煅炼后,腐蚀性极强,能迅速腐蚀坏死组织和增生的瘘管壁,使管壁脱落、管道消失。后世《外科正宗》用"三品一条枪"(以砒石为主药)治疗痔瘘、瘰疬、癌肿等,即源于此。现代医学用三氧化二砷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也证明了砷剂的独特药理活性。雄黄的作用相对温和,长于解毒杀虫、燥湿祛痰,外用于瘘管可抑制感染、促进肉芽生长。二者配合使用,一峻一缓,相辅相成。
四、烧灰存性与煅用——炮制学的智慧
本篇中反复出现"烧令赤""烧灰""炙令焦"等炮制方法。这不仅是简单的加热处理,而是中医炮制学"烧灰存性"理论的早期实践:
— 露蜂房、蛇蜕、乱发、故帛等物,本身组织结构松软,直接使用难以成型。烧灰后形成疏松多孔的炭状物,吸附性强,纳入瘘管后可吸收脓液、保持引流,兼有收敛止血的作用。
— 动物骨骼、甲壳(狸骨、猫头骨、牡蛎等)炙令焦黄后,质地酥脆,易于研末,且炙烤过程可去除腥臭气味,便于服用。
— 斑蝥、蜈蚣等有毒虫类炙后毒性降低,便于安全使用。这种"炮制减毒"的思路为后世中药炮制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五、"葱白蜜"与"井底泥"——相反相成的外用配伍
篇末的葱白捣蜜外敷法,葱白辛温通阳、散结解毒,蜂蜜甘平润燥、解毒止痛。一辛一甘、一散一润,相反相成,适用于瘘管疮面干涩疼痛、愈合迟缓者。井底泥外敷法取其寒凉之性,适用于疮面红肿灼热、炎症明显者。两方一热一寒,体现了中医"寒者热之、热者寒之"的外科辨证论治原则。
本篇所载诸方虽然年代久远,但其治疗瘘管的基本思路——内服攻毒散结、外用腐蚀引流、注重局部清创、倡导分期论治——对现代中医外科和皮肤科治疗慢性窦道、淋巴结核、骨髓炎等疾病仍有重要的临床指导价值。
需要特别强调:葛洪本篇大量使用有毒药物(斑蝥、砒石、雄黄、莽草等),这些药物的使用需要极高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尤其是砒石(砷剂),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全身毒性,现代医学已基本不再将其作为外用腐蚀剂使用(有更安全的手术清创方法替代)。斑蝥、雄黄虽仍在临床使用,但必须在中医师严格辨证论治和剂量监控下施用。读者切勿自行尝试,以免发生严重中毒事故。
陶弘景(南北朝):"鼠瘘之病,多生于项腋之间,形如鼠穴,串通不已。葛氏用狸骨、猫头骨、獭肝等血肉之品治之,皆取同类相制之义。予尝于临证中,以狸骨散治鼠瘘未溃者,多有消散之功。"陶弘景在《本草经集注》中进一步阐述了"同气相求"的药学思想。
孙思邈(唐代):"《肘后方》治瘘诸方,最为详备。其用蜈蚣、斑蝥纳疮中,蚀恶肉;用砒石、雄黄敷疮上,拔毒外出。予治瘘管三十年,深感此法之妙。但砒石有大毒,不可久用,恶肉去后即当改用生肌之药。"孙氏在《千金要方》中大量收录并发展了葛洪的瘘管治疗经验,强调了"祛腐后即须生肌"的分期治疗原则。
王焘(唐代):"葛洪治鼠瘘用獭肝一味,此方最奇。獭肝治肺痨传尸,人所共知。今用以治鼠瘘,盖鼠瘘亦虚劳之属,病在阴分,獭肝入阴分而补虚杀虫,一物而兼数用。"王焘《外台秘要》引用了葛洪的獭肝方,并将其扩展用于虚劳、传尸等多种消耗性疾病,认识到瘘管与虚劳在病机上的关联。
陈实功(明代):"《肘后》治瘘之法,实开后世外科之先河。其用砒石蚀恶肉,即今之'三品一条枪'之法;其用纸捻沾猪脂纳疮中即今药线引流之始。予治痔瘘三十年,深知蚀药之用,去管而不伤好肉,全在剂量和时机的把握。"陈实功《外科正宗》中的"三品一条枪"是中医外科治疗痔瘘的经典方剂,其组方思路直接源于葛洪的砒石蚀肉法。
张山雷(近代):"葛洪治瘘诸法,其最有价值者,不在于方药之奇,而在于给药途径之多样。内服、外敷、纳疮、洗疮、煅灰、炙焦……一瘘之治,穷尽诸法。尤其是纳疮一法,使药物直达病所,较之内服更直接、更有效。后世医家治瘘,多习于内服汤药,而忽视局部用药,实为舍近求远。"张氏此评切中肯綮,指出了葛洪外治法对后世的重要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