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目赤痛方:黄连(切,碎)半两,以人乳渍之,点眼眦中,良。
又方:秦皮三两,以水四升,煮取二升,洗目,良。
治目暗方:决明子一升,捣筛,每服方寸匕,日三,以好酒送下。
又方:菊花、决明子等分,捣末,每服方寸匕,日三,酒下。
治目卒痛方:灸光明穴,在足外踝上五寸,灸五壮。
又方:灸肝俞穴,在第九椎下两旁各一寸半,灸七壮。
治雀目方:羊肝一具,薄切,炙令熟,作末,每服方寸匕,日三。
治目中风肿痛方:矾石二两,烧末,以水和涂肿上,干即易之。
治目生胬肉方:贝母、丹砂等分,捣末,点目眦中,良。
治目泪出不止方:盐末,以指蘸少许,点目眦中,须臾泪止。
凡治目疾,忌食五辛、热面、炙肉、饮酒,慎房室。
治目赤痛方:取黄连半两,切碎,用人乳汁浸泡后,取浸泡液点入眼角中,效果好。
又方(秦皮洗目方):取秦皮三两,加四升水,煎煮浓缩至二升,用此药液洗眼,效果好。
治目暗(视力模糊)方:取决明子一升,捣碎过筛,每次服用一方寸匕(约2克),每日三次,用好酒送服。
又方(菊花决明散):菊花和决明子等量,捣为细末,每次服用一方寸匕,每日三次,以酒送服。
治目卒痛(突发眼痛)方:灸光明穴(位于足外踝上五寸处),灸五壮。
又方:灸肝俞穴(位于第九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处),灸七壮。
治雀目(夜盲症)方:取羊肝一具,切成薄片,炙烤至熟,研为细末,每次服用一方寸匕,每日三次。
治目中风肿痛(目赤肿痛)方:取矾石二两,烧后研末,用水调和后涂敷于肿处,干燥后即更换。
治目生胬肉(翼状胬肉)方:取贝母、丹砂等量,捣为细末,点于眼角中,效果好。
治目泪出不止方:取少量盐末,用手指蘸取少许,点入眼角中,片刻后眼泪即止。
凡治疗目疾,忌食五辛(葱、蒜、韭、薤、兴渠)、热面、炙肉,忌饮酒,慎房事。
本篇集中反映了葛洪治疗眼病的学术思想,其核心在于"外洗内服"双途径治疗与"简便验廉"的用药原则。全篇方药可分为四大类治法,各有其精深的中医理论依据:
黄连人乳浸液点眼:黄连味苦性寒,入心、肝、胆、大肠经,善清心肝之火。《神农本草经》载黄连"主热气目痛,眦伤泪出,明目"。以人乳汁浸泡,取其润养之性,既可缓和黄连燥性,又能润泽目窍。此方实开"苦寒清热配合甘润护目"之先河。现代研究表明,黄连中的小檗碱(berberine)对金黄色葡萄球菌、溶血性链球菌、肺炎球菌等多种眼部致病菌有广谱抗菌作用,对结膜炎、角膜炎确有疗效。
秦皮煎水洗眼:秦皮质地轻浮,味苦涩性寒,入肝、胆经,善于清热燥湿、清肝明目。《神农本草经》称秦皮"主风寒湿痹,洗洗寒气,除热,目中青翳白膜"。秦皮煎水洗眼是古代眼科外治的经典方法。现代药理学发现,秦皮含有秦皮乙素(aesculetin)、秦皮苷(fraxin)等香豆素类成分,具有显著的抗炎、抗菌、抗氧化作用,尤其对眼部炎症有针对性治疗效果。
矾石外敷:矾石(白矾)煅烧后研末外敷,取其燥湿收敛、消肿止痛之功,适用于目胞浮肿热痛之症。煅后白矾主要成分为硫酸铝钾,有收敛、干燥、防腐作用,对于眼睑湿疹、过敏性眼睑浮肿等有效。
贝母丹砂点眼:贝母化痰散结,丹砂(朱砂)安神定惊、清热解毒,二药合用点眼,针对目生胬肉(翼状胬肉),取其散结消胬之力。此方体现了葛洪对眼科增生性病变的外治思路。
决明子内服:决明子味甘苦咸,性微寒,入肝、大肠经,为清肝明目之要药。《神农本草经》列决明子为上品,谓其"主青盲,目淫肤赤白膜,眼赤痛泪出,久服益精光"。葛洪以酒送服,借酒力引药上行,直达头目。现代研究发现决明子含大黄酚、大黄素等蒽醌类化合物,有降血压、降血脂、抗菌及调节免疫等作用,对高血压性视网膜病变、高脂血症所致视力减退有辅助治疗价值。
菊花决明散:菊花味甘苦性凉,入肺、肝经,长于疏散风热、清肝明目。菊花与决明子相伍,一散一清,相辅相成。菊花轻清上行,善散头面风热;决明子苦寒沉降,善清肝经实火。二药合用,表里兼治,风热得散、肝火得清,则目自明。现代药理表明菊花富含黄酮类化合物、绿原酸等,有抗炎、抗氧化、改善微循环作用,对慢性结膜炎、视疲劳等有良好效果。
葛洪此篇虽以"简便验方"为主,但其背后蕴含深刻的中医眼科理论。《灵枢·大惑论》云:"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目为肝之窍,肝肾同源,精血互化。本篇"灸肝俞"取肝的背俞穴以调肝养血;"羊肝食疗"取"以脏补脏"之意,羊肝富含维生素A,恰为夜盲症(雀目)的针对性营养素。从治疗策略上看,葛洪敏锐地抓住了目疾的两个关键病理环节:一为"火热上攻"(目赤痛、目卒痛),故用黄连、秦皮、矾石等清热泻火解毒之品外治;二为"肝血不足、目失濡养"(目暗、雀目),故用决明子、菊花、羊肝等养血明目之品内服。外治重在清泻实邪,内服重在补益虚损,攻补兼施,标本同治,体现了中医眼科"外障多实、内障多虚"的辨证纲领。
灸光明:光明穴为足少阳胆经之络穴,别走足厥阴肝经,位于外踝上五寸。胆经起于目锐眦,肝经连于目系,光明穴是沟通肝胆、调理目疾的重要穴位。灸之可疏通肝胆经气,清泻肝胆郁火,对急性结膜炎、角膜炎引发的目痛有立竿见影之效。
灸肝俞:肝俞穴为肝脏之气输注于背部的腧穴,位于第九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肝开窍于目,灸肝俞可补肝血、调肝气、濡养目窍,适用于慢性目疾、视力减退、肝血不足所致的目暗不明。
此二穴一灸光明以疏通经络、清泻实邪,一灸肝俞以调补脏气、补益虚损;一为远道取穴(循经取穴),一为局部取穴(背俞取穴),远近相配、虚实兼顾,体现了葛洪在针灸治疗眼病方面的精妙配伍。
羊肝治雀目:雀目即夜盲症,以白天视力正常、入暮则视物不见为主要特征。葛洪以羊肝炙熟研末内服,这是世界医学史上最早关于"以肝治夜盲"的记载之一。从现代营养学角度看,羊肝富含维生素A(视黄醇),是维持视网膜感光细胞功能的重要营养素。葛洪在公元4世纪即已发现羊肝治疗夜盲症的经验,比西方医学早了近1500年,是中医食疗学的杰出成就。
饮食禁忌:葛洪列出了极为具体的忌口清单:五辛(葱、蒜、韭、薤、兴渠五种辛味蔬菜)、热面、炙肉、酒类,并要求慎房室。目疾忌辛热之品,旨在防止辛辣助火、火上浇油;忌酒以免助湿生热、引动肝火上行;慎房室则因肝肾同源,房劳伤肾,肾水不足则肝木失养、目失滋润。如此周详的禁忌要求,反映了葛洪对眼科疾病"三分治七分养"的深刻认识。
本篇所列方药虽然简朴,但历经1700余年临床验证,至今仍在中医眼科临床中广泛应用。现代临床应用主要在以下几个方面:
急性结膜炎以目赤肿痛、畏光流泪、分泌物增多为主要表现,相当于中医"暴风客热""天行赤眼"范畴。临床常用黄连10g煎汤取滤液洗眼或滴眼,每日3-4次;或黄连5g以人乳汁20ml浸泡2小时后取液点眼。同时内服菊花15g、决明子15g、桑叶10g、黄芩10g等,清肺泻肝。秦皮15g煎水外洗亦为临床常用,往往3-5日即可明显缓解。现代临床报道,黄连滴眼液对细菌性结膜炎总有效率在90%以上。
角膜炎以眼痛、畏光、流泪、视力下降为主要症状,属中医"聚星障""花翳白陷"范畴。黄连有广谱抗菌抗病毒作用,秦皮煎水洗眼对单纯疱疹病毒性角膜炎有一定抑制作用。临床常配合内服药物如菊花、决明子、蝉蜕、木贼等疏风清热退翳之品,内外合治,提高疗效。
干眼症表现为眼干涩、异物感、视物模糊,相当于中医"白涩症""神水将枯"范畴。菊花决明子茶(菊花10g、决明子15g,沸水冲泡代茶饮)为临床常用的日常保健方。决明子富含大黄酚等成分,可改善眼部微循环;菊花中的黄酮类化合物有抗氧化作用,可减轻视疲劳。灸光明、肝俞穴可促进泪液分泌、改善眼部气血供应。
羊肝食疗对维生素A缺乏引起的夜盲症有特效。羊肝50g切片煮粥或炒食,每周2-3次。现代临床也扩大应用于干眼症(维生素A缺乏导致角结膜干燥)、角膜软化症等。此方简便安全,特别适用于儿童、孕妇等不愿或不便服药者。
翼状胬肉为结膜增生性病变,向角膜方向生长。葛洪所用贝母丹砂点眼之法,现代临床有所化裁:以贝母粉配冰片少许点眼,取其散结消肿之功。但需注意丹砂(朱砂)含汞,现代已少用或不用,代之以珍珠粉、冰片等安全之品。
过敏性结膜炎以眼痒、流泪、眼睑浮肿为特征。矾石(白矾)煅后研末外敷眼睑,取其燥湿收敛、止痒消肿之功。同时可内服菊花、防风、蝉蜕等疏风止痒之品。临床用白矾10g溶于500ml沸水,冷却后洗眼,对缓解过敏性眼痒有效。
《诸病源候论·目病诸候》(隋·巢元方):"目为肝之外候,其液为泪,其脏肝。肝气通于目,其经脉上连于目系。风热客于睑眦之间,与血气相搏,故令目赤肿痛。"此论从脏腑经络角度阐释目赤痛之病机,与葛洪本篇用药思路高度吻合。
《千金要方·目病》(唐·孙思邈):"凡人年四十以后,常须服决明子,可益精光,不尔,目暗。"孙思邈将决明子作为中老年护眼保健要药,进一步扩展了葛洪以决明子治目暗的临床应用范围。
《眼科龙木论》(宋·佚名):"黄连洗眼,治一切风热赤眼。"将黄连洗眼法上升为"眼科通用外治法",任何风热赤眼皆可应用。并对秦皮洗眼法评价甚高,认为其"退翳膜、清头目"之效优于他药。
《本草纲目》(明·李时珍):"黄连,治目痛、眦伤、泪出、明目。凡治目疾,以人乳浸黄连,点之,良。"又载:"秦皮,治目赤肿痛、风泪不止,煎水洗之良。"李时珍对黄连人乳浸液点眼法推崇备至,并指出用鲜乳汁效果更佳。
《审视瑶函》(明·傅仁宇):"雀目者,肝虚也。肝藏血,开窍于目,肝虚则血不足以养目,故入暮视物不见。羊肝者,以脏补脏也。"傅仁宇从"肝虚"角度阐发雀目病机,并明确将羊肝食疗归入"以脏补脏"法,与葛洪原方本意相印证。
《医宗金鉴·眼科心法要诀》(清·吴谦):"目赤肿痛,经曰: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苦甘。黄连苦寒、秦皮咸寒,皆良剂也。更须忌口,否则虽药不愈。"吴谦进一步从《内经》治则角度分析葛洪用药法度,强调忌口是目疾治疗成败的关键因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