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卒食噎不下方。
舂杵头糠,酒服之,方寸匕,日三。
又方:含蜜,食顷,愈。
又方:生姜汁、醋和,服之。
又方:以鹅翎探喉中,引之。
又方:以手按心下,左右推之,令气下。
主方:治疗突然发生饮食噎塞、吞咽不下之证。
第一方:取舂米用的杵头之糠(即杵头细糠),用酒送服一方寸匕(约合2克),每日三次。
第二方:口含蜂蜜,约一顿饭的工夫,即可痊愈。
第三方:将生姜汁与醋调和在一起,服用。
第四方:用鹅的翎毛探入咽喉中,通过刺激引发呕吐,将堵塞物引出。
第五方:用手按压心口窝(心下部位),向左向右推按,使气机下行。
本篇集中论述了五种治疗突发性吞咽困难(食噎)的简便急救方法。所谓"卒食噎不下",即指突然发生的饮食入口后难以下咽、噎塞于食道或咽喉的急症。葛洪所处时代,此类急症在农村、旅途、劳作中常见,故其选用药物皆为易得之品,操作亦极简便,充分体现了《肘后备急方》"简、便、验、廉"的核心精神。
第一方(舂杵头糠酒服):杵头糠乃舂米时脱落的谷壳细末,其性轻扬,能利膈下气。《本草纲目》载:"糠,主噎塞,能消谷,利小肠。"以酒送服,借酒性辛散之能,引药力上行至咽喉、食道,起到润下通噎之功。此方可视为最早运用谷糠治疗吞咽困难的记载之一,对后世"烧盐探吐法"亦有启发。
第二方(含蜜):蜂蜜甘平柔润,为天然的润滑剂。口含蜂蜜可使蜂蜜徐徐浸润咽喉与食道黏膜,缓解干燥痉挛,润滑食道管壁,使噎塞之物自然下行。此法最为平和安全,尤其适用于老人、小儿及体虚者。
第三方(生姜汁醋和服):生姜汁辛温,能温中止呕、散寒降逆;醋味酸,能收敛降气、软坚散结。二味相合,一辛一酸,一散一收,酸辛并用,既降逆气又助消化,对因寒凝气滞、饮食积滞所致的噎塞尤为适宜。
第四方(鹅翎探吐):此为物理催吐法。以鹅翎柔软且有一定弹性,探入咽喉可安全刺激咽后壁,引发呕吐反射,使阻塞于食道上段的异物随呕而出。此法与后世"盐汤探吐""指探法"同理,是中医急救中重要的"吐法"应用。鹅翎因其翎管中空、质地柔软,较之手指或其他器物更为安全,不易损伤咽喉黏膜。
第五方(以手按心下):此属手法治疗。心下即剑突下胃脘部,以手按压并向左右推揉,可起到松解膈肌痉挛、促进胃气下降的作用。此手法源于《黄帝内经》"按之则热气至,热气至则痛止"的按摩原理,是一种简便有效的气机调节方法,对食管功能性痉挛及胃气上逆有直接调节作用。
食噎一证,病位在咽喉与食管,病机关乎气机升降失调。葛洪在此篇中并未从复杂的脏腑辨证入手,而是以"急则治其标"的思路,直接针对"噎塞不通"这一核心矛盾施治。五种方法的共同特点是"降"与"通":或借酒力引药下行(杵头糠),或以蜜润之使滑利而下(含蜜),或以酸辛降逆(姜醋),或直接探吐使之上出(鹅翎),或按摩推按使气机通降(按心下)。这种务实、直接、高效的急救思维,是《肘后备急方》最宝贵的学术遗产。此外,从现代医学角度看,食噎涵盖的功能性食管痉挛、食管异物感、贲门失弛缓症等病证,上述方法中的润滑(蜜)、解痉(姜汁)、体位调整与膈肌按摩(按心下)等思路,与现代医学的处理原则存在诸多相通之处。
本篇诸方在临床中仍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实际应用。其中一些方法经过历代医家的传承与丰富,已形成较为成熟的治疗经验。杵头糠一味,后世医家将其发展为"糠参散"等方剂,用治噎膈初起、吞咽不利之证;含蜜法在现代临床中常用于放疗后食管炎、食管干燥症等引起的吞咽不适;生姜汁醋和服,被广泛用于慢性食管炎、反流性食管炎伴有咽部异物感的患者;鹅翎探吐法为中医急救吐法的源头之一,在食物中毒、误吞异物等急症中仍有应用价值;按心下手法则与当今的腹部推拿、膈肌松解手法一脉相承。
《本草纲目》载:"糠,主噎塞,能消谷,利小肠。"李时珍进一步指出:"舂杵头糠,乃臼中细末也,气味甘平,无毒,主卒噎,酒服方寸匕。"
《医宗金鉴》将"食噎"列为噎膈之轻证,云:"食噎者,食入噎塞,顷刻即下,乃食管一时之气滞,非若膈证之阻隔不通也。"强调本篇所论为功能性急症,非器质性重证。
清代医家徐灵胎评《肘后备急方》此篇云:"卒噎之治,上取、中取、下取,三法备焉。上取者吐也,鹅翎探之;中取者消也,杵糠、姜醋;下取者推也,按心下使气下行。法虽简而意甚周。"
日本医家丹波元简在《肘后备急方辑校》中注曰:"杵头糠者,今人谓之米糠,其性轻扬,能利膈下气,合酒力升散,则能引药上行而通噎。含蜜者,取其滑润通利。姜醋和服,辛酸相济,能开能降。三法各具机巧,不可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