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卒诸杂物鲠不下方第五十
治诸鲠方:以饴糖,食之,令吞咽,即下。若不下,更作,良。
又方:取薤白,煮令半熟,嚼之,令咽。又以绵裹,煮,噙之,良。
又方:取威灵仙根,水煮,服之,即下。
又方:以皂荚末,吹鼻中,得嚏,即下。
又方:以白茯苓,去皮,为末,蜜丸如弹子大,时时含化,令津液咽下,良。
又方:以橘皮,去白,煮汤,徐徐咽之,良。
又方:以鸡子白,生吞之,良。
又方:以水一升,煮蔗根,服之,即下。
又方:以虎骨,为末,水服方寸匕,即下。
又方:以象牙,水磨取汁,服之,即下。
又方:以鸬鹚屎,为末,水服方寸匕,即下。
又方:以獭足,煮汁,服之,即下。
凡鲠者,饮冷水一升,令喉中冷缩,徐徐咽之,亦得下。若骨鲠在喉中,不可吐者,宜作此诸方救之。
治突然被各种杂物哽塞咽喉不能下咽的方剂(第五十)
治疗各种骨鲠及异物哽塞的方剂:用饴糖(麦芽糖),直接吃下,让其在口中缓慢吞咽,骨鲠即能随之下行。如果一次不下,可以再做一次,效果很好。
备用方二:取薤白(野蒜、小蒜),煮到半熟,咀嚼后慢慢吞咽。也可以将薤白用丝绵包裹后煮软,含在口中噙化,效果好。
备用方三:取威灵仙的根,用水煮汤,服下,骨鲠即下。
备用方四:将皂荚研为细末,吹入鼻中,引起喷嚏,骨鲠即可震下。
备用方五:取白茯苓,去皮,研为细末,用蜂蜜和成弹子大小的丸药,随时含在口中含化,让药液和津液一同慢慢咽下,效果好。
备用方六:取橘皮,刮去内面白色部分,煮汤,缓缓咽下,效果好。
备用方七:取生鸡蛋清,直接吞服,效果好。
备用方八:用水一升,煮甘蔗根,服下汤汁,骨鲠即下。
备用方九:取虎骨,研为细末,用水冲服一方寸匕(约1~2克),骨鲠即下。
备用方十:取象牙,用水研磨取汁,服下,即下。
备用方十一:取鸬鹚(鱼鹰)的粪便,研为细末,用水冲服一方寸匕,即下。
备用方十二:取水獭的足,煮汁,服下,即下。
凡是遇到骨鲠的患者,也可先饮冷水一升(约200毫升),使咽喉遇冷收缩,再慢慢吞咽,骨鲠也可随之下行。如果骨鲠卡在喉中,无法吐出时,应当用以上诸方救治。
本篇论述的是咽喉异物(以鱼骨、鸡骨等骨鲠为主)的急救方法。咽喉为饮食入胃之要道,骨鲠于喉,轻则吞咽困难、疼痛不适,重则阻塞气道、危及性命。葛洪在本篇中汇集了十二种急救方法,既有食疗之品如饴糖、薤白、鸡子白,又有专药如威灵仙、皂荚,还有动物药如虎骨、象牙、獭足、鸬鹚屎等,充分体现了《肘后备急方》"简便验廉"的组方特色。
从中医理论分析,骨鲠于咽喉的病机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 取威灵仙根,水煮,服之,即下。"威灵仙是中医治疗骨鲠的代表性药物,历代医家均极为重视。其作用机制可从以下角度理解:
"以饴糖,食之,令吞咽,即下。若不下,更作,良。"——饴糖(麦芽糖)是本篇首载的第一方,体现了葛洪"以食疗急"的思想:
薤白、橘皮、鸡子白三味均为日常食材,葛洪将其用于骨鲠急救,寓医于食,匠心独具:
这三味药与饴糖共同构成了葛洪治疗骨鲠的"食疗四法",均为日常生活中随手可得之物,充分实现了"简、便、验、廉"的急救核心原则。
"以皂荚末,吹鼻中,得嚏,即下。"——这是本篇非常有特色的一种急救方法,属于中医"取嚏法"的典型应用:
"以白茯苓,去皮,为末,蜜丸如弹子大,时时含化,令津液咽下。"——此法与前法相比,特点是"慢"而非"急",适用于骨鲠较轻、异物较小、不需紧急处理的场合:
本篇还记载了虎骨、象牙、獭足、鸬鹚屎等动物药方,这类方药的来源与古代"同类相制"的思维有关:
需要指出的是,上述动物药在今天已经基本不被使用——或因保护动物(虎、象),或因卫生问题(鸬鹚屎),或因效果不确定(獭足)。它们的价值更多在于反映古人在急救药物探索过程中的思维方式,而非作为现代临床用药的依据。
骨鲠咽喉(即西医所称的"咽部异物"或"食管异物")是临床常见急症,多发于儿童和老年人。葛洪在本篇中记载的诸多方法,虽然年代久远,但其中部分思路至今仍有临床应用价值。
现代医学处理咽部异物的标准流程包括:
需要特别注意:传统的吞咽饭团、馒头强行推下鱼骨的做法具有潜在风险——可能将原本位置表浅的骨刺推入更深组织,甚至刺破食管壁引起纵隔感染。相比而言,葛洪采用的饴糖含咽、鸡子白吞服等方法利用滑润包裹而非暴力推压,更为安全合理。
威灵仙是唯一经得起现代临床检验的治骨鲠专药,其应用范围已从传统骨鲠扩展至更多领域:
葛洪的食疗四法在家庭场景中仍有实用价值:
皂荚末吹鼻取嚏法在现代虽然较少直接用于骨鲠,但其"取嚏开窍"的原理在临床其他领域仍有应用:
如果骨鲠未能及时取出或处理不当,可能引起以下并发症,需要引起重视:
| 并发症 | 临床表现 | 中医处理思路 | 现代处理 |
|---|---|---|---|
| 咽喉损伤出血 | 咽痛加剧、痰中带血 | 白及粉、三七粉调糊含咽,凉血止血、生肌敛疮 | 喉镜检查,必要时电凝止血 |
| 局部感染化脓 | 发热、咽痛剧烈、吞咽困难 | 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煎汤含漱,清热解毒 | 抗生素治疗,脓肿形成需切开引流 |
| 食管穿孔 | 胸骨后剧痛、发热、皮下气肿 | 立即禁食,外科急症处理(中医可辅助抗感染) | 食管修补术、纵隔引流、抗感染 |
| 气机郁滞 | 异物已取出但仍有梗阻感 | 半夏厚朴汤加减,行气散结、降逆化痰 | 心理疏导,排除器质性病变 |
(唐)孙思邈《千金要方》:"治诸鲠方:以取威灵仙根,水煮,服之,即下。又方:以饴糖,如鸡子大,吞之,立下。又方:以虎骨,为末,水服方寸匕,即下。又方:以薤白,煮令半熟,嚼之,令咽。又以绵裹,煮,噙之,良。"孙思邈基本沿袭了葛洪之法,并补充了"以砂糖为丸含化"的用法。
(宋)《太平圣惠方》:收录了葛洪以威灵仙治骨鲠的方剂,并发展出"威灵仙散"——威灵仙、砂糖、醋同煎为膏,噙化咽下。又载"治骨鲠在咽,众药不效方:取象牙末,水调一钱匕,服之"。认为象牙有"去诸骨鲠"之专效,并首次提出"象牙磨水服之"的用法。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对威灵仙的论述最为详尽:"威灵仙,气温,味微辛咸。辛泄气,咸泄水,故风湿痰饮之病,气壮者服之有捷效。其性大抵疏利,久服恐损真气,气弱者不可服也。治诸骨鲠咽,其功甚捷。方用威灵仙根、砂糖、醋煎成膏,噙化咽下。又治肾脏风壅、腰膝沉重。"李时珍同时指出威灵仙药性疏利、走而不守,对于体弱者不宜久服。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兽部·象牙》:"象牙,甘、寒,无毒。主诸铁及杂物入肉,刮牙屑和水敷之,立出。治骨鲠,磨水服之,即下。象具百兽之猛,其牙尤坚,故能治坚物。"李时珍继承了"以坚治坚"的取类比象思维,并补充了象牙治疗铁器入肉的用途。
(清)汪昂《本草备要》:"威灵仙,辛泄气,咸泄水,搜逐风湿,宣通五脏,去腹内冷滞,心膈痰水,治诸骨鲠咽。砂糖和醋煎,噙咽。"汪昂强调了威灵仙的"宣通"作用,认为其之所以能治骨鲠,关键在于其"宣通五脏"、"疏利走窜"之性,能使咽喉气机通畅,从而异物自下。
(清)吴仪洛《本草从新》:"治诸骨鲠咽,威灵仙最效。但性极疏利,多服损人元气。凡骨鲠,先用威灵仙煎汤,和醋噙漱,不可下咽,令涎出,则骨自软而下。若未下,徐徐咽之。"吴仪洛提出了一个重要的用法细节——先用威灵仙醋汤含漱使涎出,待骨软化后再行吞咽。这一"先含漱、后吞咽"的两步法,较葛洪原方更加精细和安全。
近代·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威灵仙,其性猛烈,善通行经络,治痛风要药。其治骨鲠者,非能化骨也,乃能令喉中气化流通,使骨刺松动,易于下行。故用威灵仙治骨鲠时,当佐以滋润之品,如饴糖、蜂蜜之类,一则滑利咽喉,二则缓解威灵仙之猛烈。"张锡纯的解释最为通透——威灵仙并非直接"化骨",而是通过促进气化流通使骨刺松动,配合滋润之品才能安全高效地完成治疗。
| 分类 | 方药/方法 | 用法 | 功效 |
|---|---|---|---|
| 食疗滑利 | 饴糖(麦芽糖) | 直接含咽 | 黏滑包裹异物,缓急润燥,助异物下行 |
| 食疗滑利 | 薤白(小蒜) | 煮半熟嚼咽,或绵裹煮噙 | 通阳散结、滑利咽喉、行气导滞 |
| 食疗滑利 | 鸡子白(鸡蛋清) | 生吞 | 润滑咽喉、保护黏膜、清热解毒 |
| 食疗滑利 | 橘皮煮汤 | 煮汤徐徐咽下 | 理气行滞、缓解咽部痉挛 |
| 专药治疗 | 威灵仙根 | 水煮服(可加醋同煎) | 软坚散结、松弛平滑肌、促进食管蠕动 |
| 取嚏开窍 | 皂荚末 | 吹鼻中取嚏 | 刺激喷嚏、震动震松骨刺 |
| 含化缓治 | 白茯苓蜜丸 | 蜜丸弹子大,时时含化 | 利水消肿、滋润咽喉、持续局部给药 |
| 甘寒润下 | 蔗根煮汁 | 煮水服 | 甘寒滋润、清热利咽 |
| 动物药(骨质类) | 虎骨末 / 象牙汁 | 研末水服 / 磨汁服 | 取"以坚治坚"之意(今已停用) |
| 动物药(水禽类) | 獭足煮汁 / 鸬鹚屎末 | 煮汁服 / 研末水服 | 取"善食鱼类而不为骨伤"之意(今已不用) |
综观本篇十二首方剂,葛洪治疗骨鲠的用药规律可以总结为以下几点:
葛洪首次记载威灵仙用于治疗骨鲠,是中医史上一次重要的"药物发现"。在葛洪之前,《神农本草经》和《名医别录》等早期本草著作中均未收录威灵仙。葛洪通过民间采集或自身实践发现了这一药物的特殊功效并写入《肘后备急方》,使这一宝贵的民间用药经验得以流传后世。此后,从唐代《新修本草》正式收录,到后世各家本草的广泛记载,威灵仙逐渐成为一味常用中药。可以说,葛洪对威灵仙的发现和传播作出了开创性的贡献。
本篇是现存最早的专门论述咽喉异物急救的系统文献之一。葛洪将骨鲠作为一个独立的急症病种进行论述,集中收集了多种急救方案,并按照安全程度和使用优先级进行了排列,为后世咽喉急症的辨治提供了重要参考。其"先食后药"的治疗层次、"多途径给药"的急救策略、"简便验廉"的选药原则,对中医急症学的整体发展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本篇大量使用日常食材(饴糖、薤白、橘皮、鸡子白、蔗根)来治疗急症,是《肘后备急方》"以食疗急"思想的典范。这种思路在资源匮乏的古代社会具有极高的实用价值——即便家中无药,日常厨房中的食材也可以成为急救的良方。对于现代院前急救和家庭自救,这一思想仍然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
从现代循证医学的角度重新审视本篇诸方:
总的来说,葛洪在公元4世纪提出的这些急救方法,部分经受了千年临床实践的检验(如威灵仙),部分为当代临床提供了重要的思路启发(如多途径给药、食疗急救),部分则因时代局限而退出了历史舞台。这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扬弃态度,是今天我们学习《肘后备急方》应有的科学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