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蛇疮败蛇骨刺人入口绕身诸方第五十七
凡蛇疮未愈,败蛇骨刺人,其痛彻骨,乃至入腹,杀人。急以烧死蛇骨末,涂疮上,即瘥。
又方:雄黄、麝香、干姜三味,等分,捣筛,以敷疮上,日三易,良。
又方:蛇入入口,不出,急以针刺其尾,及以艾灸尾尖,蛇自出。又以雄黄末灌入耳中,蛇闻之亦出。
又方:蛇绕人身不解,以热汤淋之,即解。或以雄黄末撒其身,蛇自去。
又方:蛇骨刺人,痛不可忍,取死蛇骨烧末,和以苦酒,涂痛处,立愈。
又方:蛇疮久不瘥,以桃叶细切,和盐捣,敷之。
又方:蛇螫人,疮已愈,余毒在内,复发作痛,烧蛇皮末,温酒服方寸匕,日三。
又方:凡蛇疮未愈,不得犯露水,若犯之,则疮脓出,难愈。以桑白皮汁涂之,良。
又方:蛇毒入腹,腹胀欲死,以甘草煮汤,冷饮之,即消。又以雄黄末,温酒服一钱匕,日二。
又方:蛇骨刺人足,足肿如斗,以白矾、甘草煮汤,渍之。
又方:凡蛇咬人,疮未愈,禁食鱼、鸡、发物,犯之则疮发,难瘥。
又方:蛇伤后,若发寒热者,以蒜捣汁,饮一升,汗出即愈。
治疗蛇伤疮口未愈、死蛇骨刺伤人、蛇钻入口中、蛇缠绕身体等各种蛇伤相关急症的方剂与方法,本篇第五十七。
凡是蛇咬伤的疮口尚未愈合,又被死蛇的骨头刺伤,疼痛深入骨髓,甚至蛇骨刺入腹中,这是可以致命的。应急速取烧过的死蛇骨头研成细末,敷在疮口上,即可痊愈。
又一方:雄黄、麝香、干姜三味药,等量配合,捣碎过筛,外敷在疮口上,每天换药三次,效果良好。
又一方:蛇钻入口中不能退出,急用针刺蛇尾,并用艾条灸蛇尾尖端,蛇受到刺激就会自行退出。也可把雄黄末灌入耳中,蛇闻到雄黄的气味也会退出。
又一方:蛇缠绕人身不能解开,用热水淋洒蛇身,蛇遇热即松解。也可将雄黄末撒在蛇身上,蛇自然会离去。
又一方:蛇骨刺伤人,疼痛难以忍受,取死蛇骨烧成灰末,用醋调和,涂抹在疼痛处,立刻痊愈。
又一方:蛇伤疮口长期不愈合,取桃叶切细,加盐捣烂,外敷患处。
又一方:蛇咬伤人,疮口虽已愈合,但余毒仍在体内,复发引起疼痛,取蛇皮烧成灰末,用温酒送服一方寸匕(约合今2-3克),每日三次。
又一方:凡是蛇伤疮口未愈合,不可沾染露水,如果沾染,疮口就会化脓,难以愈合。可用桑白皮汁涂抹患处,效果良好。
又一方:蛇毒进入腹中,腹部胀满欲死,用甘草煮汤,放冷后饮服,蛇毒即消解。也可用雄黄末,以温酒送服一钱匕(约合今1-2克),每日二次。
又一方:蛇骨刺伤脚部,脚肿如斗大,用白矾、甘草煮水,浸泡患脚。
又一方:凡是蛇咬伤之人,疮口未愈期间,禁食鱼、鸡肉等发物,违反则疮毒复发,难以痊愈。
又一方:蛇伤之后,如果出现发冷发热症状,取大蒜捣汁,饮服一升(约合今200毫升),出汗即愈。
本篇是《肘后备急方》中集中论述蛇伤后遗症及相关蛇类急危症的专篇。葛洪在此篇中系统总结了蛇伤后可能出现的多种复杂情况,其救治思路体现了东晋时期蛇伤急救的最高水平,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篇名中的"蛇疮"指蛇咬伤后形成的疮口感染;"败蛇骨刺人"指死蛇骨头刺入人体造成的继发性损伤;"入口"指蛇钻入人体孔窍(如口腔、耳道)的危急情况;"绕身"指蛇缠绕人体无法解脱的紧急状态。葛洪将这几类蛇伤急症合为一篇,体现了他对蛇伤危害全面的认识。
同物相治、以毒攻毒的思维。本篇最引人注目的是"烧死蛇骨末涂疮上"和"烧蛇皮末温酒服"两法。取同一条蛇(或同类蛇)的骨骼、蛇皮烧灰外用或内服,这是古代"以毒攻毒"思想的典型体现,也符合"同气相求"的中医取类比象思维。《神农本草经》中即有蛇蜕(蛇蜕下的皮膜)主治"蛇瘕"的记载,葛洪将其扩展应用至蛇骨、蛇皮烧灰治疗蛇伤后遗症,是临床经验的创造性发挥。
雄黄、麝香、干姜三方共用的配伍精妙。雄黄为解毒杀虫之要药,味辛性温,有燥湿祛痰、解毒杀虫之功。《神农本草经》载雄黄"主寒热,鼠瘘恶疮,疽痔死肌",后世更以其为治蛇伤之首选药物。麝香性温味辛,芳香走窜,通络开窍、活血散瘀、消肿止痛,其辛香之气可辟秽解毒。干姜辛热燥烈,温中散寒、回阳通脉,外用可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加速毒素代谢。三药合用,雄黄解毒、麝香通络、干姜温散,形成解毒-通络-散结的立体治疗格局,配伍极为精妙。
蛇入口与绕身的急救技巧。葛洪对蛇入口中不能出的情况,采用"针刺蛇尾"配合"艾灸尾尖"的物理刺激法,利用蛇受痛则回缩的本能反应使其退出,这是符合动物神经反射原理的急救操作。对蛇绕身不解的情况,以"热汤淋之"或用雄黄末撒身,分别利用蛇对高温的敏感性和对雄黄气味的厌恶使其离开,手段直接有效,至今民间蛇伤急救仍沿用类似方法。
蛇伤后的饮食禁忌与护理。葛洪特别强调蛇伤未愈期间"不得犯露水",否则"疮脓出,难愈",指出蛇伤创面应保持干燥清洁。同时禁食"鱼、鸡、发物",这是中医"忌口"思想在蛇伤治疗中的具体应用,以防发物助湿生热、毒邪复燃。这些护理理念与现代创伤护理中保持创面清洁干燥、避免刺激性食物的原则是一致的。
葛洪在本篇中构建了一套完整的蛇伤救治体系,涵盖了急性期(蛇咬急救)、恢复期(疮口处理)、后遗症期(蛇骨刺伤、余毒复发)三个阶段的识别与处理。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本篇关注的核心并非蛇咬伤的初始中毒抢救(这在第六十五篇已有论述),而是蛇伤后可能出现的继发性损害——蛇疮不愈、蛇骨刺伤感染、余毒内伏复发、饮食护理不当等——这些正是蛇伤临床中容易被忽视但危害极大的环节。
从现代医学视角来看,"蛇疮"可理解为蛇咬伤后继发的细菌感染或组织坏死;"蛇骨刺人"的剧烈疼痛和肿胀,可能涉及死骨作为异物引起的免疫反应和继发感染;"蛇毒入腹"对应蛇毒吸收引起的全身中毒反应。葛洪提出的"甘草煮汤冷饮"解蛇毒内攻之法,与现代用甘草酸制剂抗炎、保肝、解毒的药理研究相吻合。而"雄黄末温酒服"利用酒精促进药物吸收、协同解毒,在当时的条件下是非常合理的给药策略。
此外,本篇中雄黄、麝香的频繁使用,对后世蛇伤治疗产生了深远影响。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中蛇伤治疗方剂频繁使用雄黄,清代《医宗金鉴》蛇伤门亦以雄黄为主药,直到现代民间蛇药仍多含雄黄成分,可见葛洪用药思路的传承生命力。
葛洪在本篇中记载的蛇伤后遗症治疗方剂和方法,虽然部分带有时代局限性,但其核心用药思路和急救理念至今仍有重要的临床参考价值。以下从现代临床角度进行分析和解读:
陶弘景《本草经集注》:"雄黄,主寒热,鼠瘘,恶疮,疽痔,死肌,杀精物、恶鬼、邪气、百虫毒,胜五兵。炼食之,轻身、神仙。"陶弘景认为雄黄为杀百虫毒之要药,蛇伤之毒亦在百虫毒之列,故为治蛇伤第一品。
孙思邈《千金要方》:"凡蛇咬伤,急以雄黄末和麝香敷疮上,日三易。"孙氏完全继承了葛洪的雄黄麝香敷方,并进一步扩大了其应用范围,将此方列为蛇伤治疗的首选外治方法。
王焘《外台秘要》:引《肘后备急方》蛇伤诸方,并补充:"蛇骨刺人,痛彻骨髓,取死蛇头烧末,和猪脂涂之。"王焘将葛洪的蛇骨烧灰外涂法从烧骨扩展至烧蛇头,并以猪脂(动物脂肪)为基质调药,增强附着性和渗透性,是剂型上的改进。
李时珍《本草纲目》:"蛇蜕,诸蛇螫人,烧末敷之。"又云:"雄黄乃治疮杀毒要药也,而入肝经气分,故肝风、肝气、惊痫、痰涎、头痛眩晕、暑疟、泄痢、积聚诸病,用之有殊功。"李时珍对蛇蜕、雄黄的药理作用有更深入的总结,并收集了大量以雄黄为主药的蛇伤治疗方剂,是对葛洪思想的继承和发展。
清代《医宗金鉴》:"蛇咬伤,毒入腹者,急服雄黄末,并以雄黄末调涂伤口。"清代太医院编纂的这一官方医书仍以雄黄为蛇伤第一要药,雄黄在蛇伤治疗中的地位自葛洪之后延续一千六百余年而不衰。
近代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蛇咬伤毒气内攻,若见腹胀如鼓、神昏谵语者,急用雄黄一钱、白矾一钱、甘草三钱,共研细末,冷开水调服。"张锡纯将葛洪的雄黄甘草解毒思路与白矾清热解毒、收敛止血相结合,创制三味解毒方,体现了近代中西医汇通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