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饮酒大醉诸病方第七十一
葛花半斤,捣末,煎汤服之。
又方:生葛根汁,饮之。
又方:井中水,浸头发,又取水饮之。
又方:枇杷叶,去毛,煎汤服之。
又方:捣生葛根,绞取汁,饮之。
又方:醋饮之。
大醉连日,烦毒不堪,方:
葛根、葛花等分,捣末,蜜丸如梧子,酒下。
又方:煮干葛根,饮汁。
又方:饮小便。
又方:捣瓜蒌实,绞取汁,饮之。
又方:捣生芋根,绞取汁,饮之。
又方:以盐汤探吐之。
又方:以冷水洗面,饮冷水。
又方:以清粥饮之。
又方:以生葛根细切,炒令干,捣末,每服方寸匕,水调下。
又方:以鸡子清一枚,井花水调下。
又方:以甘蔗汁饮之。
又方:以橘皮汤饮之。
本篇专论饮酒过量导致急性酒精中毒的救治方法,收录了葛洪汇集的多首简便醒酒验方。原文所载诸方,按用药分类,其义如下:
一、葛花及葛根类方
取葛花半斤,捣成细末,煎汤服用,以解酒毒。或取新鲜葛根捣烂,绞取汁液饮服。也可将干燥葛根切片微炒、捣末,每次服一方寸匕(约2-3克),水调服下。若连日大醉、烦闷不堪忍受者,取葛根与葛花等分,捣末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小,以酒送服。亦可单煮干葛根,饮其汤汁。
二、理气化痰类方
取枇杷叶刷去背面绒毛,煎汤服用。取橘皮煎汤饮服。取瓜蒌实捣烂绞汁饮服。
三、清热利尿类方
饮醋。饮甘蔗汁。以井中冷水浸头,并取井水饮用。以冷水洗面,饮冷水。取鸡蛋清一枚,与井花水(清晨初汲的井水)调服。
四、催吐导浊类方
以盐汤(淡盐水)探吐——即先饮盐水,再以手指或鹅翎探喉引吐,使胃中酒食痰涎随吐而出。
五、食疗调理类方
饮清粥以护胃和中。取生芋根(芋头)捣汁饮服。
六、其他
饮小便(人中白/童便,取咸寒下行之意,现代已极少使用)。
本篇围绕急性酒精中毒(卒饮酒大醉)这一急症,集中展示了葛洪"简便廉验"的急救思想。醉酒之病,其核心病机为酒性辛热大毒,入胃走肝,助湿热、扰心神、伤脾胃、耗阴液。葛洪所列诸方,正从多个角度切入病机。
葛洪的解毒层次思维:本篇所列诸方看似散乱,实则暗含三大解毒层次。第一层为"直接解酒毒"——葛花、葛根专解酒毒,直对病源;第二层为"因势利导"——催吐(盐汤探吐)、利尿(井水、甘蔗汁)使毒邪有出路;第三层为"调理恢复"——清粥护胃、橘皮理气、枇杷叶和胃降逆,帮助中焦恢复运化。三者层层递进,构成了完整的酒精中毒急救与恢复体系。
葛花解酲汤的历史渊源:金元时期李东垣在《兰室秘藏》中创制"葛花解酲汤",以葛花、葛根为君,配伍人参、白术、茯苓、猪苓、泽泻、木香、砂仁等药,其立方思想直接源于《肘后备急方》本篇。东垣认为酒为湿热之最,伤元气、耗阴血,治当上下分消其湿,这比葛洪的原始方剂更加系统化,但最核心的葛花葛根醒酒思路一脉相承。
鸡子清与井花水的配伍妙用:鸡子清(鸡蛋清)甘凉,滋阴润燥、清热解毒;井花水甘寒清热、降火除烦。二者合用,对醉酒后口干舌燥、心中烦热者有良好缓解作用,是药食同源的典范。
本篇所提供的醒酒急救方案,对现代急性酒精中毒的中西医结合处置仍有重要参考价值,尤其在基层医疗和家庭急救场景中具有实用意义。
李东垣(金元):"酒者,大热有毒,气味俱阳,乃无形之物也。若伤之,止当发散,汗出则愈矣。其次莫如利小便。上下分消其湿。葛花解酲汤主之。"东垣认为酒为湿热之最,伤及元气,治当辛散渗利并用,以葛花解酲汤为总治方。其所创方剂以葛花为君,葛根佐之,配以参术苓泽等药,较葛洪原方更加全面系统,但核心药物——葛花葛根——完全承袭自《肘后备急方》。
王好古(元):在《医垒元戎》中注释酒病云:"酒毒在胃,宜吐之;在肠,宜下之。葛花葛根乃阳明经专药,解酒毒,散酒气。"王氏进一步阐发了葛洪盐汤探吐和葛根葛花配伍的机制,指出吐法针对胃中酒毒、利法针对肠道酒毒,体现了因势利导的辨证思维。
李时珍(明):《本草纲目》载:"葛根,解酒毒;葛花,解酒毒,治肠风下血。"又引《肘后方》云:"饮酒不醒,葛根汁饮之。"李时珍从本草学角度确认了葛根葛花的解酒功效,并将《肘后备急方》本篇列为重要文献来源。
张璐(清):《本经逢原》云:"葛花,解酒毒,去酒积,葛根升阳解渴,葛花入阳明而解酒毒,唯酒毒甚者,非此不能解。"张璐指出葛花解酒之力专于阳明,对酗酒伤胃者有特效,且强调非一般药物可比。
近现代医家:岳美中先生曾指出,《肘后备急方》中的醒酒诸方,虽看似简单,却包含了中医解毒的核心原则——"给邪以出路"(吐法、利法)与"护正安中"(清粥、橘皮)相结合。今人治急性酒精中毒,若能在西医补液、促醒基础上配合葛根素或葛花煎汤,往往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