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治百病备急丸散膏诸要方第七十二

《肘后备急方》第七十二 — 备急方药与兽医学学习笔记

章号:第七十二

名称:治百病备急丸散膏诸要方第七十二

分类:备急方药与兽医学

核心主题:全书方剂总汇!裴氏五毒神膏、苍梧道士陈元膏、华佗虎骨膏、三物备急方(大黄干姜巴豆)等12首著名备急成药的制备与应用

一、原文

《肘后备急方·卷七》

三物备急方

大黄、干姜、巴豆(去皮心,熬)各等分。上三味,捣筛为散,蜜和为丸,如小豆大。每服三丸,不知,稍加至五丸、七丸。主心腹诸卒暴痛,若中恶客忤,心腹胀满,气急口噤,尸厥卒死。以水或酒服之。口噤者,折齿灌之,下咽即活。

裴氏五毒神膏

雄黄、朱砂、当归、蜀椒、乌头(各二两)。上五味,以苦酒渍一宿,猪脂五斤,微火煎,令药色黄,去滓。以摩病上,及涂疮肿,灭瘢痕。

苍梧道士陈元膏

当归、川芎、细辛、附子(炮)、桂心、天雄、干姜、白芷、白术、乌头(各三两)。上十味,切,以地黄汁渍药一宿,以猪脂六升,微火煎,候白芷色黄,去滓。摩病上,治心腹积聚、四肢痹躄、风寒冷气。

华佗虎骨膏

虎骨(炙)、野葛(各三两)、附子(炮,二两)、川芎(一两)、巴豆(去心皮,熬)、川芎(各一两)。上六味,以猪脂五斤,煎令药色黄,去滓。治风毒走注疼痛,及诸恶疮。

备急膏方

治百病,伤寒、时气、温病、毒气、鬼魅、邪气、饮癖、积聚、心腹诸疾。取诸膏备用,随宜施之。

备急散方

治百病,伤寒头痛,中风口噤,尸厥,鬼击,痈肿,及犬咬蛇伤。取散方加减,以温酒或水服之。外用可敷疮。

治牛马疫方

以獭屎和草饲牛,又方取獭屎一升,以水三升,煮取一升,灌之。治马驴脊疮,以黄柏末、腻粉等分,和油涂之。

灸备急方

凡卒死、中恶、尸厥,灸鼻下人中、脐中、及手足心各七壮。又法灸两足大指爪甲后各一壮。

二、白话译文

现代汉语释义

三物备急方——大黄、干姜、巴豆(去掉皮和心,熬制)各等份。以上三味药,捣碎过筛制成散剂,或用蜂蜜调和制成丸剂,如小豆大小。每次服用三丸,效果不明显可逐渐加至五到七丸。主治心腹各种突然暴发的剧烈疼痛,以及中恶、客忤、心腹胀满、气急口噤不开、尸厥猝死。用水或酒送服。口噤不能张开者,撬开牙齿灌入药液,药下咽喉即能活转。

裴氏五毒神膏——雄黄、朱砂、当归、蜀椒、乌头各二两。以上五味药,用醋浸泡一夜,加入猪脂五斤,小火煎煮至药色变黄,滤去药渣。涂抹于患处按摩,也可涂敷疮肿,能消除瘢痕。

苍梧道士陈元膏——当归、川芎、细辛、炮附子、桂心、天雄、干姜、白芷、白术、乌头各三两。以上十味药,切碎,用地黄汁浸泡一夜,再用猪脂六升小火煎煮,待白芷变黄后滤去药渣。涂抹患处按摩,治疗心腹积聚、四肢麻痹瘫痪、风寒冷气等症。

华佗虎骨膏——炙虎骨、野葛各三两,炮附子二两,川芎一两,巴豆(去皮心熬制)各一两。以上六味药,用猪脂五升煎煮至药色变黄,滤去药渣。治疗风毒走注疼痛以及各种恶疮。

备急膏方总论——治疗百病,包括伤寒、时气、温病、毒气、鬼魅邪气、饮癖、积聚、心腹各种疾病。各膏方按需制备,随症选用应用。

备急散方——治疗百病,包括伤寒头痛、中风口噤、尸厥、鬼击、痈肿,以及犬咬蛇伤。散剂方药随症加减,用温酒或水送服。外用可敷于疮面。

牛马疫病治疗方——用獭屎和入草料喂牛;另一方取獭屎一升,加水三升煮取一升灌服。治疗马驴脊背生疮,用黄柏末、腻粉等份,和油涂抹。

备急灸法——凡是猝死、中恶、尸厥,灸鼻下人中穴、肚脐中、以及手足心各七壮。另一种方法灸两足大趾爪甲后各一壮。

三、释义讲解

本篇为《肘后备急方》全书的方剂总汇篇章,集中收录了葛洪及其同时代医家所创制的备急丸、散、膏三大剂型的经典成方,是研究魏晋时期中医急救方剂学和制药工艺学的珍贵文献。以下分别从剂型特点与制备工艺两个维度进行深入解析。

核心要点:

  • 剂型多样,各有所长:本篇同时呈现丸、散、膏三大剂型,针对不同病情设计不同的给药方式。丸剂缓释长效,散剂快捷速效,膏剂外治直达病所,体现了葛洪"因证制方、因方选剂"的制药思想。
  • 制备工艺详备:从药材前处理(去皮、熬制、切碎)、浸渍(苦酒渍、地黄汁渍)、炼膏(猪脂微火煎、候药色黄、去滓),到成型(捣筛、蜜和、丸如小豆大),每一环节皆有明确规范,反映了魏晋时期已经相当成熟的制药工艺流程。
  • "备急"核心理念:所有方剂均以"备急"为名,强调预制备用、随时取用的急救医学思想,与书名"肘后备急"(藏在肘后以备急用)相呼应。
  • 人畜同治:本篇末附牛马疫病治疗方,体现了葛洪将中医治疗原理延伸至兽医学领域的开拓性实践,为中医兽医学的早期文献之一。

(一)丸剂制备工艺详解

以三物备急丸为代表,丸剂制备包括以下关键步骤:

  1. 药材前处理:巴豆须"去皮心,熬"——去皮以减少毒性刺激,去心(胚芽)以降低毒性,熬制(炒制)以缓和药性并增强温通作用。此为巴豆减毒增效的核心工艺,一直沿用至今。
  2. 粉碎过筛:"捣筛为散"——将三味药分别或混合捣碎,过筛使粉末均匀细腻。粉末细度直接关系丸剂的溶散速度和生物利用度。
  3. 炼蜜为丸:"蜜和为丸"——以蜂蜜为赋形剂,蜂蜜本身具有补中润燥、解毒矫味的作用,同时作为天然黏合剂方便成型。蜜丸剂型使药物在体内缓慢释放,适用于急症缓解后的持续治疗。
  4. 规格统一:"如小豆大"——丸剂大小标准化,确保每丸剂量一致。"每服三丸,不知,稍加至五丸、七丸"的递进式给药方案,体现了早期个体化用药的量效调控思想。

(二)膏剂制备工艺详解

本篇收录多首膏方,制备工艺较丸散更为复杂,代表了当时外用药剂的最高水平:

膏剂制备通法:

第一步——浸渍萃取:"以苦酒渍一宿"或"以地黄汁渍药一宿"。苦酒(醋)为酸性溶剂,有助于生物碱等有效成分的溶出;地黄汁则兼具滋阴养血的药效功能。浸渍一夜使药材充分软化,有效成分初步溶出。

第二步——基质炼制:"猪脂五(六)斤"——以动物脂肪为膏剂基质。猪脂具有渗透性强、滋润皮肤、与药物相容性好的特点,是古代膏方的首选基质。魏晋时期尚不知使用凡士林等矿物脂,猪脂是最理想的软膏基质。

第三步——动态煎煮:"微火煎,令药色黄"——微火(小火)慢煎是关键工艺参数,火力过大易致药效成分破坏。"候白芷色黄"为判断煎煮终点的可视指标——白芷中含有黄色挥发油成分,煎至白芷变黄表明有效成分已充分转移至油脂中。

第四步——过滤去滓:"去滓"——用纱布或细网滤除药渣,得到纯净的药膏。去滓后的膏体细腻均匀,便于涂抹和吸收。

剂型优势:膏剂通过皮肤或黏膜给药,药物直接作用于患处或经皮吸收,避免了口服药对胃肠道的刺激,尤其适用于口噤不能服药者——这与"备急"的场景需求高度契合。

(三)各首名方方义解析

三物备急方(大黄、干姜、巴豆)

功效分类:温下逐寒剂 | 剂型:散剂/蜜丸

三物备急方是中医急症名方,被历代医家誉为"急救三宝"之一。方中巴豆辛热峻下,为君药,擅长攻逐寒积、开通闭塞;干姜辛热温中,助巴豆散寒破结;大黄苦寒通下,既可增强泻下攻积之力,又可制约巴豆之毒性。三药合用,寒热并用、攻补兼施,开闭结、通脏腑、逐寒积,对寒实内结所致的急腹症(如肠梗阻、急性胰腺炎)有立竿见影之效。

值得注意的是,本方中大黄用量与巴豆相等,而非通常的"巴豆轻用"法则,说明本案所治为实寒急症,非重剂不足以开闭结。葛洪特别注明"口噤者,折齿灌之",可见其用于何等危急之症。

裴氏五毒神膏(雄黄、朱砂、当归、蜀椒、乌头)

功效分类:解毒消肿膏 | 剂型:膏剂

方名"五毒",实以五药配伍共奏解毒消肿之功。雄黄解毒杀虫、朱砂镇心安神兼解毒、当归活血养血托毒外出、蜀椒温中散寒止痛、乌头祛风除湿散寒止痛。五药合用,膏剂外敷,对痈肿疮毒、跌打损伤有显著疗效。且注明"灭瘢痕"之功,说明此膏还兼具美容修复的作用。猪脂基质温和滋润,使药效持久渗透,减少换药频率——在缺医少药的急救场景中尤为重要。

苍梧道士陈元膏(当归、川芎、细辛、炮附子、桂心、天雄、干姜、白芷、白术、乌头)

功效分类:温经通痹膏 | 剂型:膏剂

本方为十味大复方,以温经散寒、祛风除湿、活血通络为核心功效。方中乌头、天雄、附子三味同用,皆为辛热大毒之品,温经散寒之力极强,堪称"三雄并驱"——在中医方剂中极为罕见。当归、川芎活血行气、养血通脉;细辛、白芷散寒通窍止痛;桂心温通血脉;干姜温中散寒;白术健脾燥湿。用地黄汁浸渍,既取地黄养血滋阴之功以制约诸辛热药之燥性,又以地黄汁中的营养成分促进药物经皮吸收。本方适用于风寒湿痹、四肢麻痹瘫痪等慢性疼痛性疾病,体现了"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的治疗学思想。

华佗虎骨膏(虎骨、野葛、附子、川芎、巴豆)

功效分类:追风定痛膏 | 剂型:膏剂

托名华佗所传,侧重治疗"风毒走注疼痛"——即风邪挟毒、游走不定之剧烈疼痛(类似于现代医学的痛风、类风湿性关节炎等)。虎骨(现多以狗骨、牛骨替代)强筋健骨、搜风定痛;野葛(即钩吻,有大毒)祛风攻毒,以毒攻毒而止痛;附子温阳散寒通脉;川芎活血行气止痛;巴豆开通经络闭阻。诸药合用,以猪脂为基质煎炼成膏,摩涂患处,对各类风寒湿痹、筋骨疼痛有特效。

(四)备急散方与灸法

除丸膏之外,本篇还记录了备急散方和灸法。散剂(粉末)具有制备简便、服用快捷、剂量灵活的优势——可直接以温酒或水送服,也可外用敷疮。灸法则以艾火或烧灼刺激穴位,通过经络传导达到急救目的。人中等穴位的选择,体现了中医经络学说在急救中的应用——人中为督脉要穴,有开窍醒神之功;脐中(神阙)为任脉要穴,有回阳救逆之效。这种针药并用的急救体系,是中医急诊医学的独特优势。

四、临床应用

本篇各方的核心临床价值在于"备急"二字——即在紧急状况下能够迅速取用、及时施治。以下从现代临床应用角度进行梳理。

临床指导:

  • 三物备急方的现代应用:本方在现代主要应用于寒实型急腹症,如急性肠梗阻(尤其是术后粘连性肠梗阻和蛔虫性肠梗阻)、急性胰腺炎(属寒凝气滞型)、胆绞痛等。临床使用时常改为汤剂或灌肠剂,剂量需严格控制,巴豆须经炮制减毒。现代药理研究证实,巴豆油对肠黏膜有强烈刺激作用,可促进肠蠕动、增加肠分泌,大黄则通过刺激结肠黏膜增强蠕动,两药协同作用显著。
  • 裴氏五毒神膏的现代应用:本膏适用于皮肤软组织感染初起(如疖、痈、丹毒、蜂窝织炎等)、外伤肿痛、蚊虫叮咬、带状疱疹等。雄黄和朱砂在现代医学中属含砷含汞矿物药,使用时应严格控制外用量,不可大面积长期使用,破损皮肤慎用。
  • 苍梧道士陈元膏的现代应用:适用于慢性骨关节疾病(如膝关节骨性关节炎、腰椎间盘突出症、肩周炎)、类风湿性关节炎、痛风性关节炎、周围神经病变(如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所致肢体麻木疼痛)等。现代剂型可改良为巴布剂或凝胶贴膏,使用更方便。
  • 华佗虎骨膏的现代应用:适用于各类痛证,尤其是游走性关节疼痛(如风湿性关节炎、痛风)、肌肉筋膜炎、坐骨神经痛等。因虎骨属保护动物制品,现代临床多以狗骨、牛骨、塞隆骨(高原鼢鼠骨)等替代。
  • 备急灸法的现代应用:人中等穴位的强刺激对晕厥、休克、癫痫发作、中风昏迷等急症有促醒作用。现代急救医学中,指掐或针刺人中仍被作为院前急救的重要辅助手段。

在应用上述方剂时,应特别注意以下原则:其一,巴豆、乌头、雄黄、朱砂等毒性药物必须严格炮制、控制剂量,不可盲目使用;其二,丸散膏方的现代制剂应遵循现行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其三,急救场景下应以现代医学急救措施为主,中医药作为辅助手段使用。

五、历代注家参考

唐代孙思邈《千金要方》记载三物备急丸云:"张仲景三物备急丸,治心腹诸卒暴百病。方用大黄、干姜、巴豆各等分,先捣大黄、干姜为末,别研巴豆如脂,内散中合捣,蜜丸如小豆。每服三丸。"孙氏补充说明了巴豆须另研如脂再与散混合的操作细节,使制备工艺更为精细。

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收录三物备急丸,改名为"备急丸",并增加了临床应用范围:"治卒暴心腹痛、中恶客忤、心腹胀满、气急口噤、尸厥、猝死,及疗伤寒阴毒,并宜服之。"表明宋代官方已将本方纳入国家成药规范,其临床价值得到官方确认。

金元时期医家张子和在《儒门事亲》中评述三物备急丸云:"此方为寒实内结所设,巴豆为将军之官,善开闭结;大黄为荡涤之品,能通地道;干姜为温中之将,可暖脏腑。三药合用,犹秦之三良,同心赴难。"张氏以军事比喻阐释方义,形象生动。

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在巴豆条下引葛洪三物备急方,并评论:"巴豆峻用则有勘乱劫病之功,微用亦有抚缓调中之妙。譬之萧何、曹参,不可弃也。"李氏充分肯定巴豆在急症治疗中的独特价值,呼吁不可因其峻猛而弃用。

清代徐大椿《医学源流论》评《肘后备急方》备急诸方云:"葛氏之方,取其简便、验捷、廉省,尤为荒僻山野之所急需。后世医家往往轻之,不知其方虽简而理甚深,药虽贱而功甚宏。"徐氏高度评价葛洪备急诸方的简便验廉特色,认为这些方剂对于边远地区缺医少药的人群尤为重要。

近代医家岳美中先生临床擅用三物备急丸治肠梗阻,认为:"三物备急丸对寒实型肠梗阻有特效,巴豆为关键药物,炮制得当则药到病除。但须严格掌握适应证——舌苔白滑、脉象沉弦、腹部拒按而无热象者为宜。"岳氏在现代临床实践中为三物备急丸的应用确立了辨证标准。

六、方剂剂型特征对比

本篇收录丸、散、膏三种剂型,为便于理解各自特点,现列表对比分析如下:

对比维度 丸剂 散剂 膏剂
代表方 三物备急丸 备急散方 裴氏五毒神膏
给药途径 口服 口服/外用 外用(摩、涂、敷)
制备基质 蜂蜜 无(纯药粉) 猪脂
起效速度 较慢(缓释) 快(速效) 中等(持续渗透)
适用场景 急症缓解后维持治疗/慢性调理 急需迅速起效之症 不能口服者/局部病变
储存要求 密封干燥,可长期保存 密封防潮,短期使用 密封冷藏,防酸败
剂量灵活性 固定剂量(丸重均一) 灵活可调(取量自定) 按需取用
制备难度 中等 简单 较复杂

七、要点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