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暑益气汤
治长夏湿热蒸人,人感之则四肢困倦,精神减少,懒于动作,胸满气促,肢节烦疼。或气高而喘,身热而烦,心下膨痞,小便黄而数,大便溏而频,或痢出黄糜,或如泔色;或渴、或不渴,不思饮食,自汗体重,或汗少。此血所生病。或气短而促,甚则气短而欠,其气不续,或食入即饱,全不思食,自汗尤重,此其候也。
方剂组成:
黄芪(汗少减五分)、苍术(泔浸,去皮,以上各一钱五分)、升麻(一钱)、人参(去芦)、泽泻、神曲(炒)、橘皮、白术(以上各五分)、麦门冬(去心)、当归身、炙甘草(以上各三分)、青皮(去白,二分半)、黄柏(酒洗,去皮,二分或三分)、葛根(二分)、五味子(九枚)。
服法:上件同㕮咀,都作一服,水二大盏,煎至一盏,去渣,大温服,食远。
禁忌:忌食酒、湿面、大料之类,以免助湿生热。
清暑益气汤主治长夏暑湿季节,湿热之气熏蒸,人体感受后出现四肢困重疲惫、精神不振、懒于活动、胸中满闷、气息短促、四肢关节烦痛。有的人表现为气上冲而喘促、身体发热而心烦、胃脘部痞塞胀满、小便黄赤而频数、大便稀溏而次数多,或者泻下黄褐色黏腻粪便,或者大便像淘米水一样;有的人口渴、有的人不渴,不思饮食,自汗出,身体沉重,也有的汗不多。这是血分所发生的疾病。有的人气息短促,严重时感觉气不够用,呼吸接续不上,或者吃一点东西就觉得饱胀,完全不想再吃,自汗尤其严重,这些都是本方的适应证候。
本方由以下药物组成:黄芪(汗少者减少五分)、苍术(用淘米水浸泡,去皮,以上各一钱五分)、升麻(一钱)、人参(去芦头)、泽泻、炒神曲、橘皮、白术(以上各五分)、麦门冬(去心)、当归身、炙甘草(以上各三分)、青皮(去白,二分半)、黄柏(酒洗,去皮,二分或三分)、葛根(二分)、五味子(九枚)。
煎服方法:将以上药物一起捣碎,作为一剂,用水两大盏,煎至一盏,滤去药渣,趁温热服下,在饭后较长时间服用。服药期间忌食酒、湿面、大料之类的食物,以免助湿生热。
清暑益气汤是李东垣"补脾胃、升阳气"学术思想在暑湿病证中的具体运用。东垣认为,长夏暑湿当令,天暑下迫,地湿上蒸,人居其中,最易伤及脾胃之气。脾胃为人体气机升降之枢纽,脾胃气虚则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加之暑热耗气伤津、湿邪困阻中焦,形成了以"气虚、湿困、热郁"为核心病机的复杂证候。本方的制方思想立足于"补中益气、升阳泻火"这一东垣核心法则,在此基础上针对暑湿特点进行灵活化裁。
从方剂学的角度来看,清暑益气汤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去柴胡换升麻、葛根并用增强升阳之力,加入苍术、泽泻、青皮、黄柏、五味子、麦冬、神曲等药物,形成了补气、升阳、化湿、清热、养阴五法并行的综合治法。东垣将此方置于《脾胃论》卷中方论与病机之后的"附方"部分,意在展示其在特定时令(长夏)与特定病机(脾胃气虚兼暑湿)交结情况下的范例性处置方案。
值得注意的是,东垣在原文中特别指出"此血所生病"。此处"血"乃指"阴血",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脾胃气虚则气血生化不足,加之暑热耗伤津液,故从血分立论,提示本方不仅关乎气分,更涉及血分与阴分的调治。方中当归身养血和血,麦冬、五味子酸甘化阴,正是对这一病机层面的回应。这一论述深刻体现了东垣"脾胃虚则九窍不通"及"阴火"学说的临床运用——脾胃气虚则下焦阴火上冲,与暑热相合,形成气高而喘、身热而烦等上焦热象。
李东垣制方最重"时"与"机"二字。"时"即四时季节、天时气候对人的影响。长夏(农历六月,夏秋之交)湿气最重,暑热未退,湿热交蒸,此时人体脾胃最易受损。东垣在《脾胃论·卷上·脾胃胜衰论》中明确提出"夫脾胃不足,惟以四时之令为法",强调用药必须顺应时节。"机"即病机的关键环节——脾胃气虚为根本,湿困中焦为标,热郁于内为变。东垣认为,如果不从脾胃入手,单纯清暑或单纯益气均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必须在补益脾胃之气的同时,升清阳以化湿浊,降阴火以清暑热,方能奏效。这一"标本兼顾、上下分消"的制方思想,对后世温病学派"清暑热、益气阴"治法影响深远。
清暑益气汤的组方结构层次分明,可分为以下几大药队协同发挥作用:
(1)补气固本队——黄芪、人参、白术、炙甘草
此四药为东垣补中益气之法的基础组合。黄芪为君,用量最大(一钱五分),重在补益脾肺之气、固表止汗。李东垣在《内外伤辨惑论》中论黄芪"益元气而补三焦",在本方中既补气以助脾胃运化,又实卫气以止自汗。人参(五分)大补元气,助黄芪补气之力;白术(五分)健脾燥湿,助运化以绝生湿之源;炙甘草(三分)调和诸药,兼补脾胃。四药合用,使中气充足,脾胃运化有权,清阳得升,浊阴得降。
(2)升阳举陷队——升麻、葛根
升麻(一钱)在方中用量仅次于黄芪、苍术,是本方升阳透热的重要药物。东垣认为升麻能"升阳明之气",与葛根(二分)合用,引脾胃清阳之气上行,使清阳实四肢、充皮毛,则困倦、体重、自汗等症可解。同时,升麻、葛根尚有透散暑热之功——暑热之邪郁于肌表,以升散之药引之外出,使邪有出路。值得注意的是,本方未用柴胡,是因柴胡偏于少阳而升散,而此证病在阳明太阴,故以升麻、葛根专入阳明,体现了东垣用药精准的一面。
(3)燥湿运脾队——苍术、泽泻、橘皮、青皮、神曲
苍术(一钱五分)与黄芪同为方中用量最大的药物,足见东垣对"化湿"的重视。苍术苦温燥湿,芳香化浊,是东垣治疗湿困脾胃的首选药物之一。泽泻(五分)甘淡渗湿,引湿邪从小便而出,与苍术一燥一渗,内外分消。橘皮(五分)理气健脾、燥湿和胃,青皮(二分半)破气散结、消积化滞——二者同用,一老一嫩,一缓一峻,共奏理气化湿之功。神曲(五分)消食和胃,防补药滋腻。此五味药共同解决了暑湿困阻中焦的核心难题。
(4)清热泻火队——黄柏
黄柏(二分或三分)酒洗后用,清热燥湿,尤善清下焦湿热。东垣认为,脾胃气虚则阴火下陷,与暑热相合,形成"阴火"上冲之势。黄柏一味,既能清暑热之邪,又能泻阴火之郁,一药双用。用酒洗者,借酒性上行之力,使药力不至于过于沉降。东垣在小剂量(二三分)使用黄柏,暗含"以少量苦寒药泻火而不伤中阳"的精妙用意。
(5)养阴和血队——麦冬、五味子、当归身
麦冬(三分)甘寒养阴、清心润肺,五味子(九枚)酸收敛肺、生津止渴,二者配伍有"酸甘化阴"之妙。当归身(三分)养血和血,使血有所归。此三味药针对暑热耗伤气阴、心营受损的病机而设,体现了东垣"顾护阴液"的深意。值得注意的是,东垣在补气升阳的同时加入养阴之品,对后世"气阴双补"的治法有重要启发。
后世医家王孟英(王士雄)在《温热经纬》中另立"清暑益气汤"一方,与东垣方同名而异法,两者在组方思路、适应病机、临床应用上均有显著差异。为便于学习掌握,现将两方对比如下:
| 比较项目 | 东垣清暑益气汤 | 王氏清暑益气汤 |
|---|---|---|
| 出处 | 《脾胃论》(金元·李东垣) | 《温热经纬》(清·王孟英) |
| 核心病机 | 脾胃气虚 + 暑湿困阻 + 气阴两伤 | 暑热伤津 + 气阴两虚(偏热偏燥) |
| 主要药物 | 黄芪、苍术、升麻、人参、泽泻、神曲、橘皮、白术、麦冬、当归、炙甘草、青皮、黄柏、葛根、五味子 | 西洋参、石斛、麦冬、黄连、竹叶、荷梗、知母、甘草、粳米、西瓜翠衣 |
| 治法侧重 | 补中益气为主,兼以升阳化湿清热 | 清暑养阴为主,兼以益气生津 |
| 补气用药 | 黄芪、人参(温补) | 西洋参(凉补) |
| 化湿思路 | 苍术、泽泻、神曲(温燥淡渗) | 荷梗、西瓜翠衣(清透芳化) |
| 清热方式 | 黄柏泻阴火;升麻、葛根透热 | 黄连、知母、竹叶直清暑热 |
| 适用体质 | 素体脾虚、气弱之人患暑湿 | 阴虚体质或热盛伤津者患暑热 |
| 季节特点 | 长夏湿热交蒸(湿重于热) | 盛夏炎热(热重于湿) |
| 舌脉特点 | 舌淡胖边齿痕、苔白腻或微黄腻;脉虚大或濡软 | 舌红少苔或薄黄干苔;脉细数或虚数 |
两方虽同名"清暑益气",但东垣方立足于"脾胃内伤"这一根本,侧重补气升阳、燥湿运脾,适用于素体脾虚之人感受暑湿;王氏方立足于"暑热伤津",侧重清暑养阴、生津润燥,适用于暑热炽盛、津气两伤之证。临床选用时,关键在于辨清患者体质基础与病邪偏重——是气虚为本还是阴虚为本,是湿困为主还是热盛为主。正如清代医家张璐在《张氏医通》中所言:"东垣清暑益气汤,治脾胃素虚而感暑湿;王氏清暑益气汤,治胃阴素亏而感暑热。两方一治湿、一治热,不可不辨。"
清暑益气汤所治证候的病机较为复杂,呈现"本虚标实、虚实夹杂"的特点,涉及三个相互关联的病理层面:
东垣在《脾胃论·卷上·脾胃虚实传变论》中开宗明义:"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脾胃气虚是本方证候的发病基础。长夏季节,人体腠理开泄,阳气浮越于外,中焦脾胃相对虚冷。若素体脾胃虚弱,或饮食劳倦内伤脾胃,则中气更加不足。脾主四肢、主肌肉,脾胃气虚则四肢困倦、精神减少、懒于动作、身体沉重;脾不升清则清气下陷,表现为大便溏泄频多、或痢出黄糜。脾胃气虚贯穿本证始终,是一切病理变化的基础。
长夏暑湿当令,暑为阳邪,其性炎热升散,最易耗气伤津;湿为阴邪,其性重浊黏滞,最易困阻脾胃。暑湿交结,一方面耗伤人体阳气(暑热伤气),另一方面困阻中焦气机(湿困脾胃)。暑热导致身热、心烦、口渴、小便黄赤;湿邪导致胸满痞闷、大便溏泄、肢体困重。暑湿相合,如油入面,缠绵难解。东垣在原文中描述的"四肢困倦、精神减少、懒于动作、胸满气促、肢节烦疼"正是暑湿伤气的典型表现。
脾胃气虚日久,气血生化乏源;暑热耗散不仅伤气,更伤津液。气伤则推动无力,表现为气短而促、甚则气短而欠、其气不续;阴伤则濡润不足,表现为口渴、心烦、小便短赤。此外,汗为心之液,自汗不止既伤气又耗阴,形成恶性循环。东垣特别指出"此血所生病",意在强调暑热不仅伤气,更深及血分(阴分),故方中加入麦冬、五味子、当归身等养阴和血之品。气阴两伤是脾胃气虚与暑湿为患长期相互作用的结果,也是本方证候从气分向血分深入的关键病机环节。
病机传变链条:
本证区别于单纯暑热证或单纯气虚证的关键在于"虚实夹杂"——既有脾胃气虚之本,又有暑湿为患之标。不可纯补(恐助湿碍胃),亦不可纯清(恐伤及阳气)。东垣的制方智慧正在于将补气、升阳、化湿、清热、养阴五法融于一炉,标本兼顾,攻补兼施。此外,"阴火"概念是本证病机中的特殊环节——东垣认为脾胃气虚则下焦阴火上冲,与暑热相合而形成特殊的"气高而喘、身热而烦"表现,这一观点对理解本方中使用升麻、葛根升阳透热,以及黄柏泻阴火的配伍思想至关重要。
根据《脾胃论》原文记载,清暑益气汤的主治证候可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东垣原文中未明确记载舌脉,但根据病机分析,本证的舌脉特点如下:
临床运用清暑益气汤,需把握以下辨证要点:
长夏困倦四肢沉,胸痞便溏汗自淋;
舌淡苔腻脉濡软,清暑益气法堪斟。
| 证型 | 共同点 | 鉴别要点 |
|---|---|---|
| 暑湿证(阳明热盛) | 身热、心烦、口渴 | 无气虚表现(无困倦、气短、脉虚等);苔多黄燥;白虎汤类 |
| 湿温证(湿热留恋气分) | 困倦、胸痞、便溏 | 热势缠绵、身热不扬;苔多黄腻;三仁汤、甘露消毒丹类 |
| 气虚发热证 | 乏力、气短、发热 | 无暑湿季节特点;无胸痞、便溏等湿困表现;补中益气汤类 |
| 暑伤气阴证(王氏清暑益气汤证) | 暑天乏力、口渴 | 热象重、舌红少苔、脉细数;无便溏身重等湿困表现 |
清暑益气汤在现代临床中应用广泛,凡符合"脾胃气虚 + 暑湿困阻 + 气阴两伤"病机特点的疾病,均可加减运用。以下列举几个常见的现代应用方向:
夏季空调病是现代社会的常见问题。长时间处于空调环境中,室内外温差大,人体汗出不畅,暑湿之邪内闭不出,加之空调寒气束表,形成"外寒内湿、阳气郁遏"的复杂局面。患者常表现为头身困重、乏力倦怠、胸闷纳差、大便不爽、低热不退等症。清暑益气汤中苍术燥湿、泽泻渗湿、神曲化滞,配合黄芪、人参补气固表,可有效改善上述症状。若兼畏寒、关节酸痛等表寒证,可加入藿香、佩兰、紫苏叶等芳香化湿解表之品;若低热不退,可加青蒿、白薇退虚热。
长夏季节,因暑湿困阻脾胃导致的功能性消化不良、慢性腹泻、肠易激综合征等疾病十分常见。清暑益气汤以苍术、白术、橘皮、神曲健脾燥湿消食,配合泽泻分利小便以实大便,对夏季腹泻有良好效果。临床研究显示,以本方加减治疗夏季功能性腹泻(中医辨证属脾虚湿盛型),总有效率可达85%以上。对于慢性肠炎患者在夏季急性发作,表现为大便溏泄、脘腹胀满、神疲乏力的,可在本方基础上加入煨葛根升阳止泻、木香理气止痛,疗效显著。
夏季高温环境下大量出汗,人体不仅丢失水分,还伴随钾离子大量流失,临床表现为乏力倦怠、肌肉酸软、食欲减退、心悸气短等症。这一临床表现与清暑益气汤证的气阴两伤病机高度吻合。方中人参、麦冬、五味子实为生脉散之组合——实验研究表明,生脉散具有增强心肌收缩力、改善能量代谢、调节电解质平衡的作用。黄芪利尿排钠而保钾,与当归配伍可改善微循环、增加组织供氧。临床上以此方加减治疗夏季低钾血症(尤其是老年患者或慢性消耗性疾病患者),在补钾的同时配合中药调理,标本兼顾,疗效优于单纯补钾治疗。
糖尿病患者素体气阴两虚,在夏季暑湿环境中极易加重。患者表现为血糖波动、口渴加重、乏力明显、自汗、大便不调(或干或溏)。清暑益气汤中黄芪、人参(可用西洋参替代)、麦冬、五味子等药具有改善胰岛素抵抗、调节糖代谢的作用,配合葛根(现代研究证实具有降血糖作用)、白术(调节胃肠功能)等,既可改善暑湿困脾的症状,又有助于控制血糖。临床应用时,需注意黄柏苦寒伤胃,可减量或去除;口渴明显者加大麦冬、五味子用量;大便干结者去苍术加玄参、生地。临证加减,灵活变通。
明代·张景岳《景岳全书》:"东垣清暑益气汤,治暑伤元气,气短倦怠,口渴心烦。方中黄柏、泽泻皆能监制参、芪之温补,使补而不热。但黄柏之性苦寒,若暑热不甚者,当慎用之。"
张景岳的论述揭示了东垣组方中"寒温并用"的特点。他敏锐地指出,方中黄柏、泽泻的寒凉之性可以制约黄芪、人参等温补药的温热之性,使全方"补而不热"。但同时他也提醒,黄柏虽为佐药,但苦寒之性终会损伤中阳,若暑热之象不重,应当慎用或减量。这一观点为后世临床加减提供了重要参考。
清代·张璐《张氏医通》:"东垣清暑益气汤,治脾胃素虚而感暑湿。盖暑必挟湿,湿必伤脾,非如伤寒之暑,不可汗下,故用升麻、葛根以升散之,苍术、泽泻以分利之,参、芪、归、草以补益之,麦冬、五味以收摄之,黄柏以清热,青皮以理气,此东垣独得之秘也。"
张璐对本方的分析最为深入透彻。他指出东垣清暑益气汤的核心病机是"脾胃素虚而感暑湿",并明确区分了"暑湿"与"伤寒之暑"(即单纯的暑热证)的本质差异。他认为,暑必挟湿、湿必伤脾,因此不可用汗法或下法,而应采取"升散、分利、补益、收摄、清热、理气"的综合性治疗策略。张璐特别点出了"青皮以理气"这一关键——在全方补气化湿的同时,必须用青皮疏通气机,使补而不滞、化而不壅,这是东垣配伍的精妙之处。
清代·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长夏湿令,暑必兼湿,暑伤气分,湿亦伤气。汗则耗气伤阳,胃汁大受劫烁,变病由此甚多。治宜益气健脾、清热化湿,东垣清暑益气汤最为合法。然不可拘执,须随证变通。"
叶天士作为温病学派的代表人物,对东垣的清暑益气汤给予了高度评价,称其为"最为合法"。他提出了"暑伤气分,湿亦伤气"的著名论断,将暑与湿对气机的损伤统一起来理解。叶氏在临床实践中也经常化裁运用本方,如加入青蒿、白薇等清透暑热之品,或加入芦根、薏苡仁等甘淡利湿之药,充分体现了"随证变通"的灵活运用精神。
近现代·秦伯未《谦斋医学讲稿》:"东垣清暑益气汤之特点,在于补气药与化湿药并用,且用量以补气与化湿为重(黄芪、苍术各钱半),清热药仅用少量黄柏为佐。可见东垣立方之意,重在补气化湿,不在清热。所谓'清暑'者,亦以益气为本,以暑热伤气故也。若以清热为主,则非东垣制方本意。"
秦伯未先生的分析切中肯綮。他特别强调,东垣制方的核心"不在清热"而"在补气化湿"。所谓"清暑益气",是以益气为本——因为暑热最易伤气,补气即是清暑的根本手段。方中黄芪、苍术用量最大(各一钱五分),而黄柏仅用二分三分,用量之比达5:1,清晰地反映了东垣"先顾正气、后祛邪气"的组方思想。秦伯未先生还指出,后世将本方的"清暑"误解为以清热为主,是背离了东垣制方本意的。
综观历代注家的论述,可以得出以下共识:第一,东垣清暑益气汤的核心是"补气化湿",而非"清热";第二,本方适用于"脾虚感暑湿"的特定证型,不可泛用于一切暑病;第三,黄柏仅为佐药,用量宜轻,不可喧宾夺主;第四,临床运用需根据具体病情灵活加减,不可拘泥于原方;第五,后世王氏清暑益气汤与本方同名而实异,当严格区分,不可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