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因饭食劳倦所伤,腹胁满闷短气,遇春口淡无味,遇夏虽热,犹有恶寒,饥则常如饱,不喜食冷物。
黄芪(一两),人参(三钱),升麻(二钱),柴胡(二钱),苍术(五钱),当归(三钱),黄柏(二钱),甘草(炙,三钱)。
上件㕮咀,每服三钱,水二盏,煎至一盏,去渣,温服,食前。
本方主治因饮食不节和劳倦过度所导致的内伤脾胃病证。患者表现为腹部和胁肋部位胀满闷塞、呼吸短促不畅,每逢春季则口中淡而无味、食欲不振,到了夏季虽然天气炎热,却仍然有怕冷的感觉,饥饿时也常常感觉像吃饱了一样胃部满闷,不喜欢吃生冷的食物。
处方组成:黄芪一两,人参三钱,升麻二钱,柴胡二钱,苍术五钱,当归三钱,黄柏二钱,炙甘草三钱。
以上药物切碎(㕮咀),每次服用三钱,加水两盏,煎煮至一盏,滤去药渣,在饭前温服。
强胃汤是李东垣《脾胃论》中体现其"补气升阳"学术思想的代表方剂之一。从方名即可看出,本方的主要宗旨在于"强壮胃气"。李东垣认为,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人体一切生命活动皆依赖脾胃所化生的水谷精微。若饮食不节、劳倦过度,则首先损伤脾胃之气,导致清气不升、浊气不降,中焦气机升降失常,从而出现一系列消化功能减弱和气虚下陷的证候。
本方的制方思想深刻体现了李东垣"内伤脾胃,百病由生"的核心理论。东垣认为,之所以会出现"遇春口淡无味"、"饥则常如饱"、"不喜食冷物"等表现,本质上是因为胃气虚弱,受纳腐熟功能减退,胃中阳气不振,不能正常运化水谷。春夏之时,人体阳气本应随天地之气升发,但胃气虚弱者升发无力,故而出现口淡、恶寒等阳气不升之象。东垣立方之妙,在于既用甘温补气之品以壮胃气,又用风药升阳以助清气上行,更辅以苦寒燥湿之药以清下流之湿热,三法并用,标本兼治。
东垣制强胃汤,其思想渊源可追溯到《内经》"劳者温之"、"损者益之"的治疗原则。与东垣另一名方补中益气汤相比,强胃汤更侧重于胃气的直接强壮,方中苍术用量独重(五钱),意在燥湿健脾以复胃气之运化;同时加入黄柏一味,针对胃虚湿热内生之兼夹证。这种"甘温补气为主、风药升阳为辅、苦寒清热为佐"的配伍思路,为后世治疗脾胃虚弱兼有湿热的病证树立了典范。
强胃汤共由八味药物组成,组方严谨,层次分明,充分体现了李东垣"补气升阳、清利湿热"的配伍思路。
| 药物 | 剂量 | 君臣佐使 | 功效 |
|---|---|---|---|
| 黄芪 | 一两 | 君 | 大补脾肺之气,升阳举陷,为补气要药 |
| 人参 | 三钱 | 臣 | 大补元气,健脾益肺,助黄芪补气之力 |
| 苍术 | 五钱 | 臣 | 燥湿健脾,祛风散寒,针对胃虚湿困 |
| 升麻 | 二钱 | 佐 | 升举清阳之气,引胃气上行 |
| 柴胡 | 二钱 | 佐 | 疏肝升阳,助升麻升清之力 |
| 当归 | 三钱 | 佐 | 养血和血,使补而不滞,兼防燥药伤血 |
| 黄柏 | 二钱 | 佐 | 清热燥湿,清下焦湿热,兼制温补太过 |
| 炙甘草 | 三钱 | 使 | 益气和中,调和诸药 |
配伍分析:本方以黄芪为君,大补脾肺之气,升阳实卫。人参、苍术为臣,人参助黄芪补气健脾,苍术燥湿运脾,针对胃虚湿困这一关键病机。升麻、柴胡为佐,二药皆为轻清升散之品,升举清阳之气,使补而不滞,正如东垣所言"升麻引胃气上腾而复其本位,柴胡引清气行少阳之气上升"。当归养血和血,防苍术、升麻、柴胡等风燥之品耗伤阴血;黄柏清热燥湿,针对胃虚日久所生之内湿郁热,同时制约黄芪、人参等甘温药过热之偏。炙甘草益气和中、调和诸药为使。全方补中有升、升中有清、温中有清、燥中有润,配伍精当,体现了东垣制方"补而不滞、升而不燥、温而不燥"的学术特色。
强胃汤所治病证的核心病机为胃气虚弱、运化无力,兼有湿热内蕴。具体分析如下:
值得注意的是,东垣此证的病机与一般外感病截然不同。外感病为邪气实而正气未虚,治当祛邪为主;而强胃汤证为内伤病,是以胃气虚弱为根本矛盾,即便有湿热等邪气存在,也是因虚致实、虚中夹实,故治疗必须以补虚为主、祛邪为辅,不可一味攻伐。这正是东垣内伤学说与仲景外感学说的根本区别所在。
根据《脾胃论》原文记载,结合李东垣的辨证思想,强胃汤的适应证候可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分析:
鉴别诊断:强胃汤证需与以下几个证候相鉴别:其一,与承气汤类证的阳明腑实证相鉴别——前者为虚证,腹满而按之不痛、时满时减;后者为实证,腹满硬痛、拒按、大便秘结。其二,与柴胡汤证的少阳证相鉴别——前者为内伤虚证,恶寒与热无关,且伴有明显的气虚表现;后者为外感半表半里证,寒热往来与邪正相争有关。其三,与单纯的湿热中阻证相鉴别——前者以气虚为本、湿热为标,补气为主、清热为辅;后者以湿热邪实为主,治当清热化湿为主。
强胃汤作为东垣补气升阳法的代表方之一,在现代临床中被广泛应用于消化系统疾病及与脾胃虚弱相关的多种病证。临床应用时应把握"胃气虚弱、运化无力、兼夹湿热"的核心病机,灵活化裁。
使用强胃汤的关键在于准确把握适应证:第一,必须有明确的气虚表现——神疲乏力、短气懒言、舌淡脉虚;第二,必须有消化系统症状——胃脘满闷、纳差食少;第三,可兼有湿热的征象——口淡或口黏、苔腻。凡符合以上三条者,均可考虑以强胃汤为基础方进行加减治疗。此外,服药方法强调饭前空腹服用,使药力直达中焦,临床应嘱患者严格遵守。
张元素(东垣之师)认为:"胃者,水谷之海,六腑之大源也。胃气壮则五脏六腑皆壮,胃气弱则五脏六腑皆弱。"强胃汤以补气升阳立法,正是这一思想的临床体现。张氏在《医学启源》中强调"补脾胃药中必用升麻、柴胡以引之",为东垣强胃汤的组方提供了理论依据。
王好古(东垣弟子)在《此事难知》中论强胃汤云:"胃气既伤,不能运化,则湿自内生。湿郁则热生,故用苍术之苦温以燥湿,黄柏之苦寒以清热。然非参、芪之甘温不能复胃气之虚,非升、柴之轻清不能升清气之陷。"此论深刻揭示了东垣制方时补虚与祛邪兼顾的配伍精义。
明代医家张介宾在《景岳全书》中评价东垣升阳法时指出:"东垣之方,虽曰补中益气,实则是以升柴为用,参芪为体。升柴升清于上,参芪补虚于中,苍术燥湿于内,黄柏清热于下。升而不燥,补而不滞。"张氏对强胃汤的理解把握了东垣制方的核心思想——升阳与补气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清代医家叶桂(叶天士)虽以卫气营血辨证闻名,但其对脾胃病的认识深受东垣影响。叶氏在《临证指南医案》中论治胃脘痛时指出:"胃虚不运,湿热交阻,补之不宜太腻,清之不可过寒。"其用方思路与强胃汤补中兼清、升中寓降的精神一脉相承,体现了东垣学说对后世温病学派的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