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衄便漏,其血无不离经。凡系离经之血,与营养周身之血,已睽绝而不合。其已入胃中者,听其吐下可也。其在经脉中,而未入于胃者,急宜用药消除,或化从小便出,或逐从大便出,务使不留,则无余邪为患。此血在身,不能加于好血,而反阻新血之化机。故凡血证,总以去瘀为要。世谓血块为瘀,清血非瘀,黑色为瘀,鲜血非瘀,此论不确。盖血初离经,清血也,鲜血也,然既是离经之血,虽清血鲜血,亦是瘀血。离经既久,则其血变作紫血。例如皮肤被跌伤者,其伤处必变成紫色,岂非紫血之明验乎?且离经之血,停在卫分,则发热;停在营分,则发寒;停在胸膈,则胀满;停在肠胃,则雷鸣腹满;停于皮肤肌肉,则发为肿痛、疮疖、癥瘕、痃癖。若其人素有寒者,其血必凝;素有热者,其血必沸。故治瘀血,必先审其寒热虚实,以施温凉补泻。瘀血在上焦,或发脱不生,或目不了了,或骨膊胸膈顽硬刺痛,或头目胸背膊腰胁诸处,痛若刀刺;瘀血在中焦,或心下痞满,或少腹急结,或胁下痞硬,或腹中胀满;瘀血在下焦,或小腹硬满,或腰胯疼痛,或腿足不用,或大便色黑。瘀血在里,则口渴,所以然者,血与气本不相离,内有瘀血,故气不得通,不能载水津上升,是以发渴,名曰血渴。
治法:花蕊石散,能化瘀血为水,而不伤正气,为去瘀妙药。若瘀血在经,或吐衄后,或下血后,或跌打损伤后,其瘀血在经络脏腑之间,须用下瘀血汤、桃核承气汤,急逐之。或兼用四物汤加桃仁、红花、丹皮、枳壳。若寒凝血瘀,则用温经汤;若热灼血瘀,则用犀角地黄汤加桃仁、大黄之属。若血瘀日久,变为干血,则用大黄䗪虫丸。若气虚不能运血,则用补阳还五汤。总而言之,去瘀之法,必审其因而治之,不可但执一方以论也。
吐血、鼻衄、便血、崩漏等各种出血情况,所出的血无不是离开经脉的血液。凡是离经之血(已经离开脉管的血液),与正常营养周身的血液,已经隔绝而不能相合。那些已经进入胃中的血,可以听其自然地通过呕吐或大便排出。而那些仍然在经脉中、尚未进入胃里的血,应当尽快用药消除,或者化为小便排出,或者从大便驱逐出去,务必使其不留于体内,这样就不会有余邪为患。这种瘀血停留在身上,不但不能补充正常的血液,反而会阻碍新血的生成机制。因此,所有血证,总的来说都以去除瘀血为关键。世人认为血块才是瘀血,清稀的血不是瘀血,黑色的血是瘀血,鲜红的血不是瘀血,这种说法是不准确的。血液刚刚离开经脉时,确实是清稀的、鲜红的,然而既然已经是离经之血,即使是清血、鲜血,也同样是瘀血。离经的时间久了,这些血就会变成紫色。例如皮肤被跌打损伤后,伤处必然会变成紫色,这难道不是紫血(瘀血)的明证吗?而且,离经之血停留在卫分,就会发热;停留在营分,就会发冷;停留在胸膈,就会胀满;停留在肠胃,就会肠鸣腹胀;停留在皮肤肌肉,就会发为肿痛、疮疖、癥瘕、痃癖等病证。如果病人平素体寒,其血必定凝滞;平素体热,其血必定易于沸腾。所以治疗瘀血,必须先审察病人的寒热虚实情况,从而施行温、凉、补、泻的不同治法。瘀血在上焦,会出现头发脱落不生、视物不清、骨节胸背等处顽固性刺痛、头目胸背腰胁等部位刀刺样疼痛;瘀血在中焦,会出现心下痞满、小腹急结、胁下痞硬、腹中胀满;瘀血在下焦,会出现小腹硬满、腰胯疼痛、腿足不能活动、大便色黑。瘀血在里,则会口渴,这是因为血与气本不相分离,体内有瘀血,则气机不能通畅,不能载水津上承,所以出现口渴,这叫作"血渴"。
治疗方法:花蕊石散,能够将瘀血化为水液排出,而不损伤正气,是去瘀的妙药。如果瘀血在经脉中,或吐血衄血之后,或便血之后,或跌打损伤之后,其瘀血停留在经络脏腑之间,须用下瘀血汤、桃核承气汤,迅速驱逐瘀血。或者兼用四物汤加桃仁、红花、丹皮、枳壳。如果是寒邪凝滞导致的瘀血,则用温经汤;如果是热邪灼伤血液导致的瘀血,则用犀角地黄汤加桃仁、大黄之类。如果瘀血日久不消,变为干血,则用大黄䗪虫丸。如果是气虚不能推动血液运行,则用补阳还五汤。总而言之,去瘀的方法,必须审察其病因病机而后施治,不可只执一方来论治。
本章为《血证论》中极为重要的一章,唐宗海系统阐述了瘀血证的病因病机、辨证分型和治法方药。唐氏提出"凡系离经之血,便为瘀血"的著名论断,突破了传统以颜色和形态判断瘀血的局限,确立了"血证总以去瘀为要"的治疗原则。这一观点具有重大的理论和临床意义,是唐宗海对中医瘀血学说的重要贡献。
唐宗海在开篇即指出:无论是吐血、鼻衄、便血还是崩漏,所有出血证所出的血都是离经之血。这些血一旦离开脉管,就不再是正常运行的血液,而是病理产物——瘀血。即便是刚刚离经、颜色鲜红、质地清稀的血液,也同样属于瘀血范畴。这一认识比传统瘀血概念更为广泛深入,打破了"血块为瘀、清血非瘀、黑色为瘀、鲜血非瘀"的片面观点。
在病因病机方面,唐宗海系统论述了瘀血的多种形成机制。首先,任何出血证都会形成瘀血——血液离经后未能完全排出体外,停留于体内即为瘀血。其次,外感六淫、内伤七情、饮食劳倦等因素均可导致瘀血。寒邪凝滞血脉、热邪煎熬血液、气滞不行、气虚无力推动、外伤跌仆等均是瘀血形成的常见原因。
在临床表现方面,唐宗海根据瘀血停留部位的不同,详细描述了上下中三焦的证候表现,并指出瘀血可导致发热、发寒、胀满、疼痛、口渴等多种症状。特别提出"血渴"的概念——因瘀血阻滞气机,津液不能上承所致之口渴,与热盛伤津之口渴不同,具有重要的鉴别诊断意义。
在治疗方面,唐宗海强调"审其因而治之",不可执一方以论治。他根据瘀血形成的原因不同,分别提出了温经散寒、凉血化瘀、攻下逐瘀、益气活血等不同治法,并列举了花蕊石散、下瘀血汤、桃核承气汤、温经汤、犀角地黄汤、大黄䗪虫丸、补阳还五汤等代表方剂。特别推崇花蕊石散,认为其"能化瘀血为水,而不伤正气",是去瘀的妙药。
1. "瘀血"概念的扩大——唐宗海将"瘀血"的范围从传统意义上的血块、死血,扩大为所有"离经之血"。这一概念的扩展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在治疗出血证时,不能只顾止血而忽视化瘀,否则瘀血留滞体内,既阻碍新血生成,又可能成为新的致病因素。这与现代医学对"血肿""淤血"的认识有相通之处。
2. 血瘀与气机的关系——唐宗海强调"血与气本不相离",瘀血必然导致气机阻滞,气滞又进一步加重血瘀。他提出"血渴"的概念正是基于这一认识:瘀血阻滞气机,气不能载水津上承,所以口渴。这种口渴不同于热证口渴,不能用清热生津之法,而应当活血化瘀,瘀去则气行,气行则津布,口渴自止。
3. 祛瘀与扶正的关系——唐宗海在强调祛瘀的同时,也重视保护正气。他推崇花蕊石散"化瘀血为水而不伤正气",并在方剂选择上充分考虑病证的寒热虚实属性。对于气虚血瘀证,并非单纯活血,而是用补阳还五汤益气活血。这种"攻不伤正"的治疗思想体现了中医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的精髓。
4. 瘀血致病广泛性——从唐氏的论述可以看出,瘀血可以停留在人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从而产生各种各样的病证:上焦瘀血可致脱发、目暗、胸背刺痛;中焦瘀血可致痞满、胁痛、腹胀;下焦瘀血可致小腹硬满、腰腿疼痛。瘀血在卫分则发热,在营分则发寒,在肠胃则雷鸣腹满,在皮肤肌肉则肿痛疮疖。这充分说明了瘀血致病的广泛性和复杂性,提示临床应重视从瘀血论治多种疑难病证。
唐宗海在《血证论·血瘀论》中,系统阐述了瘀血形成的多种病机,可归纳为以下五大类,构成了瘀血证辨证论治的理论基础:
气为血之帅,气行则血行。情志不遂、肝气郁结,或外邪阻遏,导致气机不畅,则血行迟滞,停而为瘀。临床多见胸胁胀痛、痞满、善太息、舌紫暗、脉弦涩等。
寒主收引凝滞,寒邪侵犯血脉,则血行涩滞而成瘀。唐氏言"其人素有寒者,其血必凝"。临床多见局部冷痛、遇寒加重、得温减轻、舌淡紫、脉沉迟涩等。
热邪煎熬血液,使血液黏稠浓缩,运行滞涩而成瘀。唐氏言"素有热者,其血必沸"。临床多见发热、局部红肿热痛、烦躁、舌红绛紫、脉数涩等。
气为血之动力,气虚则推动无力,血行迟缓,停而为瘀。多见于久病、年老体弱者。临床多见乏力、气短、自汗、肢体麻木或偏瘫、舌淡紫、脉虚涩等。
跌仆损伤、金刃创伤等外伤,直接损伤血脉,血溢脉外而成瘀。唐氏以皮肤跌伤变紫为喻说明之。临床以局部青紫肿痛、活动受限为特征。
以上五种病机虽有不同,但往往相互兼夹,如气滞与血瘀互为因果、寒热错杂、虚实并见。临床辨证时须详察病机主次,权衡标本缓急,方能立法准确。
根据唐宗海的论述,结合中医辨证体系,瘀血的证候可从以下维度进行分析:
上焦瘀血证:头发脱落不生、视物昏花不清、骨节胸背顽固刺痛、头痛如刺、目眶黧黑、咽喉干燥但欲漱水不欲咽。代表方:通窍活血汤、血府逐瘀汤加减。
中焦瘀血证:心下痞满、胁下痞硬刺痛、腹中胀满、食少纳呆、面色晦暗。代表方:血府逐瘀汤、膈下逐瘀汤加减。
下焦瘀血证:小腹硬满急结、腰胯疼痛、腿足不用、大便色黑如漆、小便自利、妇人经闭或痛经。代表方:桃核承气汤、下瘀血汤、少腹逐瘀汤。
寒凝血瘀证:恶寒喜暖、四未不温、局部冷痛、得温痛减、经血色暗有块、舌淡紫苔白、脉沉迟涩。代表方:温经汤、当归四逆汤。
热结血瘀证:身热烦躁、甚则谵语如狂、少腹硬满急结、大便色黑易解、小便自利、舌红绛紫、脉沉实或数。代表方:桃核承气汤、犀角地黄汤。
气虚血瘀证:神疲乏力、少气懒言、动则气喘、肢体麻木或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舌淡紫或暗、脉虚细涩。代表方:补阳还五汤。
干血内结证:形体羸瘦、肌肤甲错、两目暗黑、腹满不能食、经闭不行、舌紫暗少苔、脉沉涩。代表方:大黄䗪虫丸。
瘀血证的共同特点:疼痛多为刺痛,固定不移,夜间加重;肿块坚硬固定,推之不移;出血色紫暗有块;面色黧黑、肌肤甲错、唇舌紫暗或有瘀点、舌下脉络迂曲、脉涩。但不同病因所致的瘀血又有各自的特点,需结合全身症状进行综合判断。
唐宗海在血瘀论中列举了多个治疗瘀血的关键方剂,体现了其"审因而治"的辨证论治思想。以下对主要方剂进行详细分析:
组成:花蕊石(煅)一味,研为细末。
功效:化瘀止血,能化瘀血为水而不伤正气。
组方原理:花蕊石乃矿石类药物,质量性平,入肝经血分。煅用则增强其收敛化瘀之功。唐宗海称其为"去瘀妙药",因其具有化瘀而不伤正、止血而不留瘀的独特优势。本方适用于各种瘀血证,尤其是出血兼有瘀血者,既可内服,又可外用。现代临床用于上消化道出血、外伤出血、术后瘀肿等。
组成:桃仁、大黄、桂枝、甘草、芒硝。
功效:破血下瘀,泻热逐瘀。
组方原理:本方源自《伤寒论》,原治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之蓄血证。方中桃仁活血化瘀、破血消癥;大黄泻下逐瘀、荡涤瘀热;桂枝通阳化气、助血脉运行;芒硝软坚散结、助大黄泻下;甘草调和诸药。唐氏取其攻逐瘀热之功,用于瘀血在经络脏腑之间、瘀热互结之证。临床适用于瘀热互结之蓄血证、产后恶露不下、跌打损伤瘀肿等。
组成:大黄、桃仁、䗪虫(土鳖虫)。
功效:破血逐瘀,消癥散结。
组方原理:本方亦源自《金匮要略》,原治产后腹痛、经水不利。方中大黄逐瘀通经、推陈致新;桃仁活血化瘀;䗪虫破血逐瘀、消癥散结。三药合用,攻逐之力较强,专治瘀血内结之重证。唐氏用本方治疗经络脏腑之间的瘀血。现代临床用于肝硬化、子宫肌瘤、宫外孕、脑出血后遗症等属瘀血内结者。
组成:吴茱萸、桂枝、当归、川芎、芍药、牡丹皮、阿胶、麦冬、人参、甘草、半夏、生姜。
功效:温经散寒,养血祛瘀。
组方原理:唐氏用本方治疗寒凝血瘀证。方中吴茱萸、桂枝温经散寒、通利血脉;当归、川芎、芍药养血活血;丹皮化瘀清热;阿胶、麦冬养血滋阴;人参、甘草益气补中;半夏、生姜和胃降逆。全方寒温并用、攻补兼施,温而不燥、补而不滞。现代临床常用于月经不调、痛经、慢性盆腔炎等属寒凝血瘀者。
组成:大黄、黄芩、甘草、桃仁、杏仁、芍药、干地黄、干漆、虻虫、水蛭、蛴螬、䗪虫。
功效:破血逐瘀,缓中补虚。
组方原理:唐氏用本方治疗瘀血日久、变为干血之证。方中使用大量虫类药(虻虫、水蛭、蛴螬、䗪虫)以搜剔络脉、破血逐瘀;大黄、桃仁、干漆化瘀消癥;生地、芍药养血滋阴;杏仁宣肺利气;黄芩清热;甘草、白蜜(丸剂中)缓中补虚。全方峻药缓攻,祛瘀而不伤正。适用于瘀血久留、新血不生所致的五劳虚极、干血内结等证。
组成:黄芪、当归尾、赤芍、地龙、川芎、红花、桃仁。
功效:补气活血,通络化瘀。
组方原理:唐氏用本方治疗气虚不能运血所致的瘀血证。方中重用黄芪大补元气,使气旺以促血行;当归尾活血和血;赤芍、川芎、红花、桃仁活血化瘀;地龙通络。全方以补为通、以通为用,益气与活血并行。现代临床广泛应用于中风后遗症属气虚血瘀者。
唐宗海在瘀血证的治疗中,展现了精湛的辨证论治思想:一是注重"审因而治",根据瘀血的成因选择相应的方剂;二是强调"攻不伤正",在祛瘀的同时注重保护正气,如花蕊石散"不伤正气";三是提倡"标本兼顾",如温经汤、大黄䗪虫丸等方攻补兼施。这些思想对后世瘀血证的治疗产生了深远影响。
| 方剂名称 | 主要病机 | 核心药物 | 现代应用 |
|---|---|---|---|
| 花蕊石散 | 各种瘀血、出血 | 花蕊石 | 上消化道出血、外伤出血 |
| 桃核承气汤 | 瘀热互结 | 桃仁、大黄、芒硝、桂枝 | 脑出血、精神疾病、痛经 |
| 下瘀血汤 | 瘀血内结 | 大黄、桃仁、䗪虫 | 肝硬化、子宫肌瘤、宫外孕 |
| 温经汤 | 寒凝血瘀 | 吴茱萸、桂枝、当归、川芎 | 月经不调、痛经、慢性盆腔炎 |
| 大黄䗪虫丸 | 干血内结 | 大黄、虻虫、水蛭、䗪虫 | 肝硬化、慢性肝炎、肿瘤 |
| 犀角地黄汤加味 | 热灼血瘀 | 犀角、生地、赤芍、丹皮、桃仁、大黄 | 温热病瘀热、DIC |
| 补阳还五汤 | 气虚血瘀 | 黄芪、当归尾、赤芍、地龙 | 中风后遗症、脑梗塞 |
唐宗海血瘀论在临床各科具有广泛的指导意义。现代临床医家在唐氏理论的指导下,将活血化瘀法应用于内、外、妇、儿、伤科等诸多领域,取得了显著的疗效。
内科应用:心脑血管疾病是瘀血证最常见的领域之一。冠心病心绞痛(胸痹)多属气滞血瘀或气虚血瘀证,常用血府逐瘀汤加减;脑梗塞(中风)急性期多用桃核承气汤通腑逐瘀,恢复期多用补阳还五汤益气活血;慢性肝病多从瘀血论治,用下瘀血汤或大黄䗪虫丸加减,可改善肝纤维化、肝硬化。此外,糖尿病及其并发症(如糖尿病肾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也从瘀血角度进行辨治,取得了较好的临床效果。
妇科应用:妇科疾病与血瘀关系尤为密切。痛经、月经不调属寒凝血瘀者用温经汤加减;闭经属瘀血内阻者用下瘀血汤或桃核承气汤加减;产后恶露不下、腹痛者用生化汤加减;子宫肌瘤、子宫内膜异位症等癥瘕积聚多用桂枝茯苓丸、下瘀血汤等化瘀消癥。
外伤科应用:跌打损伤早期用桃核承气汤或下瘀血汤加减以逐瘀消肿;后期用身痛逐瘀汤化瘀通络。烧伤、疮疡后期形成的瘢痕组织,亦从瘀血论治,用活血化瘀法可促进组织修复。
疑难病应用:对于一些疑难杂病,如硬皮病、系统性红斑狼疮、结节病等,从瘀血论治常可获得意想不到的疗效。唐宗海"瘀血不祛、新血不生"的理论为这些疾病的治疗提供了新的思路。
张仲景(《伤寒论》《金匮要略》):张仲景是瘀血证辨治的先驱。他在《伤寒论》中创制了桃核承气汤、抵当汤(水蛭、虻虫、大黄、桃仁)等蓄血证方剂,在《金匮要略》中创制了下瘀血汤、大黄䗪虫丸、桂枝茯苓丸等方。张仲景对瘀血的诊治思路以"瘀热""蓄血""干血"为纲,为后世瘀血学说奠定了基础。
王清任(《医林改错》):王清任是清代活血化瘀派的集大成者,创制了血府逐瘀汤、通窍活血汤、膈下逐瘀汤、少腹逐瘀汤、身痛逐瘀汤、补阳还五汤等一系列活血化瘀名方。他对瘀血证的辨治详细而系统,特别强调"气虚血瘀"的病机,创补阳还五汤益气活血,对唐宗海影响极大。唐宗海在血瘀论中引用了补阳还五汤,正是对王清任学术思想的继承和发展。
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叶天士在温病学中发展了瘀血理论,提出"热入营血""耗血动血"的理论,并创制了清营汤、犀角地黄汤等方,用于热病瘀血证。他还提出了"久病入络"的著名论断,认为病程日久,病邪深入络脉,非一般草木药物所能及,必用虫类药(如地龙、全蝎、蜈蚣等)搜剔通络。这一思想对唐宗海论述瘀血日久变为干血、使用大黄䗪虫丸治疗具有重要启发。
唐宗海(《血证论》):唐宗海的瘀血理论在前人基础上有所创新:第一,提出"离经之血便是瘀血"的广义瘀血概念,打破以血块为瘀的局限;第二,强调"血证总以去瘀为要",将祛瘀法提升为血证治疗的纲领性方法;第三,提出"血渴"概念,揭示了瘀血致渴的病机,丰富了中医诊断学内容;第四,强调"审因而治",根据瘀血的不同成因选择不同的治法方药,体现了辨证论治的精神。
1. 活血化瘀的生物学基础:现代研究发现,活血化瘀中药具有改善微循环、抑制血小板聚集、促进纤溶、抗血栓形成、调节血管舒缩功能、抑制炎症反应、促进组织修复等多种药理作用。这与中医"瘀血"理论所描述的病理状态高度吻合。
2. 瘀血与炎症的关系:近年来研究表明,炎症反应与血瘀证存在密切关系。炎症介质如TNF-α、IL-6等可损伤血管内皮,导致微循环障碍,促发凝血机制,形成微血栓。活血化瘀中药的抗炎作用可能是其治疗瘀血证的重要机制之一。
3. 瘀血与微循环障碍:中医"瘀血"概念与微循环障碍密切相关。现代微循环研究证实,血瘀证患者存在微血管形态异常、血流速度减慢、微血栓形成等病理改变。活血化瘀中药可改善微循环,为中医瘀血理论提供了现代科学依据。
4. 祛瘀生新理论的现代应用:"瘀血不去,新血不生"是唐宗海瘀血理论的核心之一。现代再生医学研究表明,清除损伤组织中的"衰老细胞"和"炎症因子"是组织再生的前提条件。活血化瘀法在促进组织修复、延缓衰老等方面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
5. 肿瘤从瘀血论治:肿瘤属于中医"癥瘕""积聚"范畴,与瘀血密切相关。唐宗海论述"停于皮肤肌肉,则发为肿痛、疮疖、癥瘕、痃癖",提示了瘀血与肿瘤的关系。现代研究证实,活血化瘀中药(如莪术、三棱、水蛭等)具有抗肿瘤、抗血管生成、逆转耐药等作用,为肿瘤的中医治疗提供了重要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