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尿血论

《血证论》第十五章 — 下部出血学习笔记

章号:第十五章

名称:尿血论

分类:下部出血

核心主题:尿血的病因病机与辨证论治

一、原文

《血证论·第十五章》

尿血,心移热于小肠,则尿血。盖心主血,热则血妄行。小肠者,受盛之官,主泌别清浊。心热下移小肠,则小肠热,热迫血分,血渗入胞中,与溲俱下,是为尿血。治宜清心凉血,导火下行,导赤散主之。

然尿血之证,有虚实之分。实则心热下移,小肠火迫;虚则肾虚不固,封藏失职。肾主二阴,司开阖,肾气充足,则开阖有权;肾气虚衰,则封藏不固,血从下走,渗入膀胱,随溺而出。治宜补肾固摄,兼以清热,知柏地黄汤主之。

又有肝经郁热,下注膀胱而尿血者,其人必胁痛、少腹急结、小便涩痛,宜龙胆泻肝汤加减治之。

尿血与血淋之辨:小便时痛者为血淋,不痛者为尿血。以此为别,不可不审。

大抵尿血之证,暴病多实,久病多虚;鲜红者多热,淡红者多虚;涩痛者为实,不痛者为虚。临证之时,当详审脉证,不可执一。

二、白话译文

现代汉语释义

尿血这种病证,是由于心脏的热邪下移到小肠所致。心主血脉,有热邪就会导致血液妄行。小肠是受盛之官,负责泌别清浊(区分营养物质和废弃物质)。心热下移到小肠,小肠就会有热,热邪逼迫血分,使血液渗入膀胱之中,与小便一起排出,这就是尿血。治疗应当清心凉血、引导火热下行,用导赤散主治。

但是尿血证有虚证和实证的区别。实证是心热下移到小肠、小肠火热逼迫所致;虚证则是肾虚不能固摄、封藏功能失职所致。肾主管二阴(前阴和后阴),负责开阖功能。肾气充足则开阖功能正常;肾气虚衰则封藏功能不稳固,血液从下走,渗入膀胱,跟随小便而出。治疗应当补肾固摄,兼用清热,用知柏地黄汤主治。

还有肝经郁热、下注膀胱而导致尿血的,患者必然有胁痛、少腹部拘急结滞、小便涩痛等症状,宜用龙胆泻肝汤加减治疗。

尿血和血淋的鉴别:小便时疼痛的是血淋,不疼痛的是尿血。以此作为区分,不可以不仔细审辨。

大致来说,尿血证,暴病(突然发作)的多为实证,久病(迁延日久)的多为虚证;尿色鲜红的多为热证,尿色淡红的多为虚证;小便涩痛的是实证,不痛的是虚证。临证的时候,应当详细审察脉象和证候,不可固执于一种认识。

三、释义讲解

唐宗海在本章中系统论述了尿血的病因病机与辨证论治,其核心理论框架建立在心与小肠相表里、肾主封藏的藏象学说基础之上。唐氏认为,尿血的病位虽在膀胱与尿道,但其根本病机涉及心、小肠、肾、肝等多个脏腑,呈现出"上(心)热下(肾)虚"的特点,即既有上焦心火亢盛之实,又有下焦肾气不固之虚,实为虚实夹杂之证。

唐氏在开篇即点明"心移热于小肠,则尿血"的核心病机,这是对《内经》"心热移热于小肠"理论的直接继承和发挥。心与小肠通过经络相互络属,心火亢盛则必下移小肠,小肠受热邪熏灼,其泌别清浊功能失常,热邪迫血妄行,血不循经而渗入膀胱,随小便而出,发为尿血。这一病机认识深刻揭示了上病及下的病理传变规律,为临床从心论治尿血提供了理论依据。

在虚实辨证方面,唐氏将尿血分为实证和虚证两大类型。实证以心热下移小肠、小肠火迫为核心,多见于急性发病者;虚证以肾虚不固、封藏失职为核心,多见于慢性反复发作患者。这种虚实二分法既体现了中医辨证论治的基本精神,也为临床处方用药指明了方向。唐氏强调肾主二阴、司开阖的功能,认为肾气虚衰则封藏无权,血从精道(尿窍)而出,这是对"肾主封藏"理论的深化应用。

此外,唐氏还指出肝经郁热下注膀胱亦可导致尿血,补充了从肝论治的路径。肝经循行绕阴器、抵少腹,肝气郁结化火,循经下注,灼伤膀胱血络,亦可见尿血之证。这一病机认识进一步完善了尿血的脏腑辨证体系,使心、肾、肝三脏并重,理法更为完备。

关于尿血与血淋的鉴别,唐氏明确提出以疼痛与否为区分标准:痛者为血淋,不痛者为尿血。这一鉴别方法简洁实用,与后世临床认识高度一致,体现了唐氏"临证之时,当详审脉证,不可执一"的辨证思想。

核心要点:

  • 心热下移小肠为尿血核心病机:心与小肠相表里,心火亢盛,移热于小肠,热迫血分,血渗膀胱,随溺而下。
  • 尿血辨证分虚实:实证心热下移,小肠火迫;虚证肾虚不固,封藏失职。暴病多实,久病多虚。
  • 尿血与血淋的关键鉴别:痛者为血淋,不痛者为尿血。此鉴别要点简便而准确。
  • 三脏同调论治:心(清心凉血)、肾(补肾固摄)、肝(清肝泻火)三脏各有侧重,辨证选方。
  • 暴久虚实论:暴病多实、久病多虚;鲜红多热、淡红多虚;涩痛为实、不痛为虚——四句辨证纲领。

深入理解:

唐宗海对尿血证的认识,体现了《血证论》一贯的"脏腑辨证与气血辨证相结合"的学术特色。从脏腑角度看,尿血涉及心、小肠、肾、肝四脏,呈现"心-小肠-肾-膀胱"纵向病机链条与"肝经下注"横向病机路径的交织格局;从气血角度看,尿血属于"血不循经"的下部出血,其核心在于"热"字——心热、小肠热、肝热,但久病亦有肾虚之寒。唐氏的治疗思路体现了"治病求本"的原则,不单纯见血止血,而是深入追究出血的脏腑根源,从源头论治。

值得深入思考的是,唐氏在此章中虽然没有明确提及湿热的致病作用,但从其方剂选用来看——导赤散利水通淋、龙胆泻肝汤清利湿热——实际上已经包含了清利湿热的治法。后世临床实践中,膀胱湿热确实也是尿血(尤其是急性尿路感染所致尿血)的常见病机,可视为对唐氏理论的补充发展。

另外,唐氏以"痛"与"不痛"鉴别血淋与尿血,实际是将临床表现与病机对应起来:血淋(疼痛)多属湿热瘀阻的实证,尿血(不痛)则虚实皆有,虚证尤为多见。这种以症状表现反推病机性质的方法,是中医辨证论治的精髓所在,值得临床反复揣摩。

四、病机分析

1. 心热下移小肠(实证核心病机)

病机阐释

心为君主之官,主血脉而藏神。心五行属火,火热之性炎上,但心火亦可循经络下移小肠。手少阴心经与手太阳小肠经互为表里,经络相通。心火亢盛之时,火热循经下传,小肠受热邪,泌别清浊功能受阻。热邪灼伤血络,迫血妄行,血不归经,渗入膀胱与小便同出。此证多见于情绪激动、五志化火、过食辛热之物导致心火亢盛者。

临床表现:尿血鲜红,量可多可少,小便时有灼热感,或见心烦口渴、口舌生疮、夜寐不安、舌尖红赤、脉数。

2. 肾虚不固(虚证核心病机)

病机阐释

肾为先天之本,主封藏,司二阴开阖。肾气充足则开阖有权,精血各循其道。若久病耗伤、年老体衰、房劳过度损伤肾气,肾气虚衰则封藏之职失守,血从精道(尿道)渗漏而出。此证多见于慢性肾病、年老体弱者,病势缠绵反复,不易痊愈。

唐宗海在书中特别强调肾之封藏功能与尿血的直接关联,认为肾虚尿血的特点是"血从下走,渗入膀胱,随溺而出",暗示肾虚尿血的出血量不大但反复发作,与实证尿血的急性大量出血有所不同。

临床表现:尿血反复发作,血色淡红或暗红,腰膝酸软,头晕耳鸣,神疲乏力,小便频数或失禁,舌淡苔白,脉沉细弱。

3. 肝经郁热下注(兼夹病机)

病机阐释

肝足厥阴之脉"循股阴,入毛中,环阴器,抵少腹"。肝主疏泄,喜条达而恶抑郁。若情志不遂,肝气郁结,日久化火,肝火循经下注,灼伤下焦血络,则尿血之证作矣。肝经郁热所致尿血常兼有肝经症状,如胁肋胀痛、少腹急结、心烦易怒等。

唐宗海此处补充了从肝论治的路径,使尿血的辨证体系更加完善。肝经郁热尿血在临床上也相当常见,尤其多见于情志因素诱发的患者。

临床表现:尿血伴小便涩痛,胁肋胀痛或少腹急结疼痛,心烦易怒,口苦咽干,目赤,舌红苔黄,脉弦数。

4. 膀胱湿热(临床常见病机补述)

病机阐释

膀胱湿热虽非唐宗海原文明确论述的病机,但从临床实际来看,湿热蕴结膀胱是急性尿血(尤其尿路感染、泌尿系结石所致尿血)最为多见的病机。嗜食肥甘厚味、饮酒过度,或外感湿热之邪,下注膀胱,湿热互结,灼伤血络,发为尿血。此型尿血常伴有小便频数、急迫、涩痛等典型的湿热下注症状。

临床以小蓟饮子、八正散加减治疗,清热利湿、凉血止血,效果显著。

临床表现:尿血色鲜红,小便频数短涩,滴沥刺痛,小腹拘急,或伴发热、口苦,舌红苔黄腻,脉滑数。

五、证候分析

唐宗海在本章中对尿血进行了清晰的虚实寒热辨证,现将其鉴别要点整理如下:

尿血证候鉴别表

  • 心热下移证(实证、热证):尿血鲜红,尿道灼热,心烦口渴,口舌生疮,舌尖红赤,脉数有力。治以清心凉血,导火下行。方用导赤散加味。
  • 肝经郁热证(实证、热证):尿血涩痛,胁痛少腹急结,心烦易怒,口苦咽干,舌红苔黄,脉弦数。治以清肝泻火,凉血止血。方用龙胆泻肝汤加减。
  • 膀胱湿热证(实证、热证):尿血鲜红,小便频数涩痛,小腹拘急,舌红苔黄腻,脉滑数。治以清热利湿,凉血通淋。方用小蓟饮子或八正散加减。
  • 肾虚不固证(虚证,可兼寒):尿血淡红或暗红,反复发作,腰膝酸软,头晕耳鸣,神疲乏力,舌淡苔白,脉沉细。治以补肾固摄,兼清虚热。方用知柏地黄汤加减。
  • 气阴两虚证(虚证):尿血时作时止,血色淡红,神疲乏力,气短懒言,口干咽燥,舌淡红少苔,脉细弱。治以益气养阴,固摄止血。方用生脉散合六味地黄汤加减。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证候并非截然分立,临床常见虚实夹杂之证。例如,心火亢盛日久,耗伤肾阴,可表现为上热下寒的复杂局面;肾虚不固的基础上,又感受湿热之邪,则成为虚中夹实之证。唐宗海强调"临证之时,当详审脉证,不可执一",正是提醒后学者要灵活辨证,不可刻舟求剑。

六、组方原理

1. 导赤散(清心利水——心热下移之正治)

组方思路分析

导赤散出自《小儿药证直诀》,由生地黄、木通、竹叶、生甘草梢四味药组成。唐宗海将其作为心热尿血的主方,体现了"清心凉血、导火下行"的治疗思路。

君药:生地黄——甘苦性寒,入心、肝、肾经。功能清热凉血、养阴生津,既清心火之亢,又防利尿伤阴,标本兼顾。

臣药:木通——苦寒,入心、小肠、膀胱经。上清心火,下利湿热,使心火从小便而出,是"导火下行"的关键药物。

佐药:竹叶——甘淡性寒,清心除烦、利尿通淋,辅助君药臣药增强清心利尿之力。

使药:生甘草梢——甘草梢入茎中,缓急止痛、调和诸药。

全方配伍精妙,清心而不伤正、利水而不伤阴,使心火下行、小肠热清,尿血自止。唐氏以此方为主治心热尿血,体现了"治病求本"的治疗理念——不治血而治火,火清则血自安。

2. 小蓟饮子(凉血止血——膀胱湿热尿血之要方)

组方思路分析

小蓟饮子出自《济生方》,由小蓟、生地黄、滑石、木通、淡竹叶、蒲黄、藕节、当归、山栀子、甘草组成,是治疗下焦湿热蕴结型尿血的名方。虽然唐宗海在本章原文中未详细展开此方,但后世临床公认此方为尿血证治的要方。

指导思想:清热利湿与凉血止血并举。方中小蓟、生地黄、蒲黄、藕节专于凉血止血;滑石、木通、竹叶、山栀子功在清热利湿通淋;当归养血和血,防止血留瘀;甘草调和诸药。全方止血而不留瘀、清热而不伤阳、利湿而不伤阴,配伍周密,实为治疗急性尿血的效方。

现代临床常用于急性尿路感染、泌尿系结石、肾小球肾炎等所致血尿,疗效确切。

3. 知柏地黄汤(滋阴降火——肾虚尿血之要方)

组方思路分析

知柏地黄汤即六味地黄丸加知母、黄柏,为唐宗海治疗肾虚尿血的主方。六味地黄丸(熟地黄、山茱萸、山药、茯苓、丹皮、泽泻)补肾滋阴固本,加知母、黄柏清下焦虚火。全方寓清于补,以补肾为主、清火为辅,既解决了肾虚不固的根本问题,又清除了虚火灼络的标证。

唐氏选用此方而非单纯的固涩止血方,体现了"治病求本"的指导思想——肾虚尿血之根源在肾气虚衰、封藏失职,因而以补肾固本为治疗大法,肾气充足则封藏有司,尿血自愈。知母、黄柏的加入则针对肾阴虚所生的虚火,二药合用,清相火而坚阴,正合"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之旨。

4. 龙胆泻肝汤(清肝泻火——肝经郁热尿血之要方)

组方思路分析

龙胆泻肝汤由龙胆草、黄芩、栀子、泽泻、木通、车前子、当归、生地黄、柴胡、甘草组成。唐宗海用以治疗肝经郁热下注膀胱所致尿血。方中龙胆草大苦大寒,直入肝经清泻实火为君;黄芩、栀子清热泻火助君药之力;泽泻、木通、车前子导湿热从小便出;当归、生地黄养血柔肝,防苦寒伤阴;柴胡疏肝引经;甘草调和。全方泻中有补、降中寓升,为清肝泻火之代表方。

临床使用此方时需注意中病即止,不可久服,以防苦寒伤及脾胃。

七、临床应用

尿血证临证当首辨虚实,次辨病位,灵活化裁。唐宗海在本章中提供了清晰的治疗思路框架,现结合临床实际,详述如下:

(一)急性尿血的辨治:急性发病、尿血鲜红、量多、尿道灼热或涩痛者,多属实证。应根据伴见症状判断病位:伴心烦口疮、舌尖红者,属心热下移,以导赤散为主方;伴胁痛少腹急结、脉弦者,属肝经郁热,以龙胆泻肝汤为主方;伴小便频数涩痛、苔黄腻者,属膀胱湿热,以小蓟饮子或八正散为主方。急性尿血治疗务求彻底,湿热或火热清除后血尿自止,不可因症状缓解而过早停药,以免反复。

(二)慢性尿血的辨治:久病反复、尿血淡红或暗红、量少、无痛感者,多属虚证。腰膝酸软、头晕耳鸣、脉沉细弱者,属肾虚不固,以知柏地黄汤为主方,可加女贞子、旱莲草、芡实、金樱子等固摄之品。神疲乏力、气短懒言、口干咽燥者,属气阴两虚,宜生脉散合六味地黄汤加减。慢性尿血疗程较长,宜守法守方,缓缓图之。

(三)虚实夹杂的辨治:临床常见肾虚不固基础上兼有湿热下注者,症见腰膝酸软而小便涩痛、舌淡而苔黄腻,治宜攻补兼施,以补肾固摄为主、清热利湿为辅,可选用知柏地黄汤合小蓟饮子化裁。此类患者尤需仔细辨析孰轻孰重,决定治法的侧重。

(四)特殊类型的辅加辨治:泌尿系结石所致尿血,常伴腰腹绞痛、小便涩滞,宜在清热利湿基础上加用金钱草、海金沙、鸡内金等排石通淋之品;肾小球肾炎所致尿血,常伴水肿、蛋白尿,宜在辨证基础上加用白茅根、益母草、玉米须等利尿消肿之品;外伤或剧烈运动后一过性尿血,若脉证无异常,休息后可自愈,不必过度用药。

临床指导要点:

  • 明辨痛否:首诊即须询问小便时是否疼痛——痛为血淋(多属湿热实证),不痛为尿血(虚实皆可)。此鉴别直接决定治法方向。
  • 察色辨性:尿色鲜红者多热(属实热或虚热),暗红或淡红者多虚(属气虚或肾虚),紫暗有块者多瘀(属血瘀阻滞)。
  • 重视问诊:详细询问起病缓急、病程长短、有无腰腹痛、有无排尿异常(频、急、涩、痛)、既往有无肾病史、有无外伤史等,为辨证提供充分依据。
  • 急则治标、缓则治本:急性大量尿血时以凉血止血为先(白茅根、侧柏叶、小蓟、藕节等),慢性反复尿血以补虚固摄为本(补肾、益气、养阴),灵活掌握"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的原则。
  • 止血不留瘀:使用止血药物时,适当配伍活血之品(如当归、丹参、三七等),防止血止留瘀,变生他证。
  • 生活调摄:尿血患者应避免辛辣刺激食物(辣椒、酒等),多饮水、少憋尿,注意个人卫生,避免过度劳累和房事。肾虚者适当食用黑芝麻、核桃、山药等补肾之品。
  • 必要检查:现代临床应重视尿常规、肾功能、B超等检查,明确病因,中西医结合治疗,提高疗效。

八、尿血与血淋的鉴别

唐宗海在本章中以"痛"与"不痛"作为鉴别尿血与血淋的纲领,简洁而实用。现详述其鉴别要点如下:

尿血与血淋鉴别详表

  • 定义:尿血——小便中混有血液或血块,排尿时无疼痛;血淋——小便中混有血液,且伴有排尿疼痛(淋沥刺痛)。
  • 疼痛感受:尿血——无痛或仅有轻微不适;血淋——明显的排尿疼痛,淋沥涩痛,痛苦难忍。
  • 病机特点:尿血——多为心热下移(实)或肾虚不固(虚);血淋——多为湿热下注膀胱,瘀热阻滞。
  • 虚实偏向:尿血——虚实皆有,虚证较多;血淋——实证为主,湿热瘀阻。
  • 病程特点:尿血——可急性发作也可慢性反复;血淋——急性发作时疼痛明显,缓解期可无症状。
  • 治疗方案:尿血——以清心凉血或补肾固摄为主;血淋——以清热利湿通淋为主。

需要指出的是,临床实践中尿血与血淋并非截然对立,部分患者可在疾病的不同阶段出现从血淋向尿血的转变。例如,急性尿路感染初期表现为血淋(疼痛明显),经过治疗后疼痛消失但尿血仍持续数日,此时即从血淋转为尿血。临证时需动态观察、灵活辨证。

九、历代注家参考

张仲景《金匮要略·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云:"热在下焦者,则尿血。"首次提出尿血病位在下焦、病性属热的观点,为后世论治尿血奠定了基本方向。

巢元方《诸病源候论·小便血候》云:"心主于血,与小肠合。若心家有热,结于小肠,故小便血也。"又云:"下部脉急而弦者,风邪入于少阴,则尿血。"巢氏明确提出心热移于小肠是尿血的核心病机。

孙思邈《千金要方》载有治尿血方十余首,善用蒲黄、生地黄、白茅根等凉血止血之品,为后世提供了丰富的方药参考。

李东垣《脾胃论》从脾胃阳气不足的角度论尿血,提出"脾虚下陷、气不摄血"亦可致尿血,补充了从脾论治的路径。补中益气汤加减即为代表方剂。

朱丹溪《丹溪心法》强调"尿血有热有虚"的二元辨证,云:"尿血,痛者为血淋,不痛者为尿血。"此即唐宗海鉴别说的直接来源。朱丹溪还提出"尿血属热,间有虚寒者",补充了虚寒证的辨治。

张景岳《景岳全书·血证》论尿血尤为详尽,将尿血分为"火盛"与"气虚"两大纲领,认为"凡溺血证,其所出之由有三:盖从溺孔出者二,从精孔出者一也。"景岳此论揭示了出血来源的多样性——血可从尿道出,亦可从精道出,为精确辨证提供了更深层次的思路。

程钟龄《医学心悟·尿血》云:"心热移于小肠,则尿血;肾水不足,虚火内动,亦令尿血。实则导赤散,虚则六味地黄汤加车前、牛膝。"程氏简明的虚实二分法,与唐宗海本章内容高度一致。此外,程氏还提出尿血见于"小儿"者,多为心经蓄热,以导赤散加黄连治之,补充了儿科尿血的辨治经验。

唐宗海《血证论》在继承前贤的基础上,以脏腑辨证为核心,系统整合了心热下移、肾虚不固、肝经郁热三大病机,并首次从《血证论》全书的理论体系高度,将尿血纳入"血证"统一论治框架,与吐血、衄血、便血等血证相互参照,形成了完整的血证论治体系。唐氏特别强调"凡血证,总以祛瘀为要"的学术主张,在尿血治疗中也贯穿着活血化瘀的学术思想,认为"血止之后,必有瘀血,若不祛瘀,则瘀血阻络,新血不安",这一观点是对传统尿血治疗的重大突破。

十、核心要点总结

理论精要

唐宗海《血证论·尿血论》的核心学术贡献在于:以脏腑辨证为纲,系统阐明了尿血的三大病机(心热下移、肾虚不固、肝经郁热),并建立了以疼痛为鉴别要点的尿血—血淋鉴别体系。唐氏的治疗思路体现了"治病求本"的精神,不治血而治火(心热)、不治血而治肾(肾虚)、不治血而治肝(肝郁),从病因根源上解决问题。

辨证要诀

"暴病多实,久病多虚;鲜红多热,淡红多虚;涩痛为实,不痛为虚"——此四句可称尿血辨证的十六字要诀,简明扼要地概括了通过病程长短、血色深浅、疼痛有无来判断虚实属性的辨证方法,临床实用性极强。

治疗大法

实证尿血以清利为主:心热——导赤散清心利水,肝火——龙胆泻肝汤清肝泻火,湿热——小蓟饮子凉血利湿通淋。虚证尿血以补固为主:肾虚——知柏地黄汤滋阴补肾、清降虚火。虚实夹杂者,攻补兼施、标本同治。始终贯穿着"止血不忘祛瘀,祛瘀不伤正气"的治疗原则。

六、要点总结

  • 核心理论:尿血病机以心热下移小肠为纲领,以虚实二分为辨治框架,兼及肾虚不固、肝经郁热。痛者为血淋、不痛者为尿血是鉴别要点。
  • 辨证关键:察病程以定虚实(暴实久虚),观血色以辨寒热(鲜红多热、淡红多虚),审痛否以断病性(痛为实、不痛为虚)。心、肾、肝三脏定位是辨证核心。
  • 治疗三法:实则清心利水(导赤散),虚则补肾固摄(知柏地黄汤),郁则清肝泻火(龙胆泻肝汤)。湿热者清利(小蓟饮子、八正散),瘀滞者化瘀(加用三七、蒲黄等)。
  • 用药特色:止血不忘祛瘀(三七、蒲黄、当归),清热不忘养阴(生地黄、知母),利尿不忘护正(甘草梢、山药)。注重药物归经,使药达病所。
  • 学习提示:尿血证虽属"下部出血",但其病机涉及心、小肠、肾、肝、膀胱等多个脏腑,不可仅从局部论治。学习本章时,应将尿血放在《血证论》全书"血证论治"的宏观框架中理解,与吐血、衄血、便血等相互参照,方能把脉唐氏血证理论的精髓。

附:尿血证治快速参考

  • 心热下移小肠:尿血鲜红+心烦口疮+舌尖红+脉数 → 导赤散(生地黄、木通、竹叶、甘草梢)
  • 肝经郁热下注:尿血涩痛+胁痛少腹急结+脉弦数 → 龙胆泻肝汤(龙胆草、黄芩、栀子、泽泻、木通、车前子、当归、生地、柴胡、甘草)
  • 膀胱湿热蕴结:尿血鲜红+小便频数涩痛+苔黄腻+脉滑数 → 小蓟饮子(小蓟、生地、蒲黄、藕节、滑石、木通、竹叶、山栀、当归、甘草)
  • 肾虚不固:尿血淡红+腰膝酸软+脉沉细 → 知柏地黄汤(六味地黄丸+知母、黄柏)
  • 气阴两虚:尿血时作+神疲+口干+脉细弱 → 生脉散合六味地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