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血者,肺中出血也。肺主气,司呼吸,其性清肃,不容纤尘。血从肺出,则随咳而出,故曰咳血。其证有二:有外感咳嗽带血者,有内伤咳嗽带血者。外感者,风寒束肺,郁而化热,肺热则血溢;内伤者,有阴虚火旺,木火刑金,气虚不摄之别。治咳血者,不可见血止血,当审其因而治之。
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然咳血必责之于肺,以血从肺出故也。肝脉布胁肋,上注于肺;肾脉入肺中,循喉咙。故肝火动则木火刑金而咳血,肾阴虚则虚火上炎而咳血。又有肺本脏自病者,或肺阴不足,虚火灼络;或肺气亏虚,气不摄血。其致病之由,不可不辨。
治法:外感咳血,宜解表清肺,不可骤用止涩;内伤咳血,宜滋阴降火,或补气摄血。泻白散治肺热咳血;黛蛤散治肝火咳血;百合固金汤治肺阴虚咳血;六君子汤加味治气虚咳血。又有痰中带血丝者,是肺络微伤,宜清肺宁络;若咳血甚多,面色萎黄,脉虚数者,是气阴两伤,宜急固气阴,以防脱变。
咳血忌用升提,恐其气逆血涌;亦忌过用寒凉,恐其冰伏血脉。当以清润为主,佐以降气、活血、宁络之品。肺与大肠相表里,肺热咳血者,往往兼见便结,宜通腑以泻肺热,此上病下取之法也。
咳血,就是指肺中出血。肺主管一身之气,负责呼吸,其特性是清虚肃静,不容许任何细微的异物存在。血液从肺中出来,伴随咳嗽而出,所以叫作咳血。
咳血的证候主要有两类:一类是外感病邪导致咳嗽带血,一类是内伤脏腑导致咳嗽带血。外感引起的,多因风寒之邪束缚肺脏,郁结日久化热,肺热炽盛则血溢脉外;内伤引起的,则有阴虚火旺、肝火犯肺、气虚不能摄血等不同情况。治疗咳血,不能见血就一味止血,必须审察病因病机再行施治。
五脏六腑都能引起咳嗽,不只是肺本身的问题。但咳血一定责之于肺,因为血液是从肺中出来的。肝的经脉布于胁肋,上行注入于肺;肾的经脉进入肺中,循行于喉咙。所以肝火一动,就会木火刑金(肝属木、肺属金,肝火犯肺)而导致咳血;肾阴虚则虚火上炎,也会导致咳血。还有肺脏本脏自病的,或是肺阴不足,虚火灼伤肺络;或是肺气亏虚,气不摄血。其致病的缘由,不可不仔细辨别。
治疗方法:外感咳血,应当解表清肺,不可骤然使用收敛止涩之药;内伤咳血,应当滋阴降火,或者补气摄血。泻白散治疗肺热咳血;黛蛤散治疗肝火犯肺之咳血;百合固金汤治疗肺阴虚咳血;六君子汤加味治疗气虚咳血。还有痰中带有血丝的,是肺络受到轻微损伤,应当清肺宁络;如果咳血量很多,面色萎黄,脉象虚数,是气阴两伤,应当紧急固护气阴,以防虚脱之变。
咳血忌用升提的药物,恐其导致气机上逆、血随气涌;也忌过用寒凉药物,恐其冰伏血脉、导致瘀血内停。应当以清润为主,佐以降气、活血、宁络的药物。肺与大肠相表里,肺热咳血的患者,往往兼见大便干结,应当通利腑气以泻肺热,这就是上病下取的治法。
本章为《血证论》中论治咳血的核心篇章。唐宗海在《内经》"五脏六腑皆令人咳"的理论基础上,进一步明确咳血之标在肺,而其本则涉及肝、肾、脾等多脏,系统论述了咳血的病因病机与辨证论治体系。
唐氏开篇即点明"咳血者,肺中出血也",与吐血从胃而出有本质区别。吐血为阳明胃经之血,其势急量多;咳血为太阴肺经之血,其势缓而量少,多伴咳嗽而出。这一鉴别诊断对临床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唐氏接着指出,咳血的治疗核心在于"审因而治",而非见血止血,体现了中医辨证求本的治疗思想。
在病机分析方面,唐氏提出了三大发病途径:其一为外感风寒束肺,郁而化热,热伤肺络;其二为内伤脏腑功能失调,涉及肝火犯肺(木火刑金)、肾虚火炎、肺阴亏虚等;其三为气虚不摄,气不摄血。三种病机既可单独为患,亦可相互兼夹,临床需灵活辨析。唐氏特别强调肺与肝、肾的密切关系——肝脉上注于肺,肾脉入肺中,肝火与肾火均可循经上犯于肺,导致肺络损伤而咳血。
唐宗海对咳血的治疗提出了明确的禁忌:一忌升提,恐其气逆血涌,加重出血;二忌过用寒凉,恐其冰伏血脉,导致血瘀内停,反成后患。这一警示体现了唐氏对出血病证治疗中"止血不留瘀、清热不伤正"的深刻认识。唐氏提出以清润为主,佐以降气、活血、宁络的治疗大法,并创造性地提出"上病下取"之法——通过通利大肠以泻肺热,利用肺与大肠相表里的生理联系,为咳血的治疗开辟了新思路。
一、咳血的脏腑辨证体系
唐宗海在《内经》理论基础上,构建了咳血的脏腑辨证体系。咳血虽表现在肺,但其病机可涉及肝、肾、脾、心等多脏。肝火犯肺者,多伴胸胁刺痛、急躁易怒、脉弦数;肾阴虚火旺者,多伴腰膝酸软、五心烦热、脉细数;脾肺气虚者,多伴气短乏力、食少便溏、脉虚弱。这种多脏腑联动的辨证思路,体现了中医"整体观念"的核心特色。唐氏特别指出,肝火与肾火常相互引动,肝肾阴虚则相火妄动,上灼肺金,形成复杂的病理格局。
二、"清润为主"的治疗思想
唐宗海提出咳血治疗应以"清润为主",这一主张源于对肺脏生理特性的深刻理解。肺为娇脏,喜润恶燥,清肃而不耐寒热。清者,清肺泄热,去除病因;润者,润肺养阴,修复损伤。清与润相辅相成,清而不伤阴,润而不留邪,是针对肺脏特性的最佳治法。常用药物如:清肺用黄芩、桑白皮、地骨皮;润肺用沙参、麦冬、百合;凉血用牡丹皮、白茅根、侧柏叶等。
三、止血不留瘀的学术见解
唐宗海在《血证论》中反复强调"止血不留瘀"的理念,在咳血论中同样得到体现。他主张在使用止血药物的同时,适当佐以活血化瘀之品,如丹参、三七、郁金等,使血止而不留瘀。这一观点对后世影响深远,纠正了"见血止血"的片面做法,为出血性疾病的治疗提供了更全面的思路。唐氏还注意到,一味寒凉止血容易导致血凝成瘀,瘀血不去则新血不生,反而加重病情。
四、治疗禁忌的深层含义
唐宗海提出的治咳血三大禁忌并非绝对,而是针对当时医界的时弊所发。忌升提是因为咳血病位在上,升提药(如升麻、柴胡、桔梗等)可使气机更加上逆,加重出血;忌过用寒凉是因为出血之后阴血已伤,再用大剂寒凉则更伤阳气,且寒性凝滞,易致血瘀;忌骤用收涩是因为外邪未解时过早使用收敛药(如五味子、诃子、罂粟壳等),会使邪气内闭,变生他证。这些禁忌对今天的临床实践仍具有重要的指导价值。
核心病机:肺阴不足,虚火内生,灼伤肺络。肺为娇脏,喜润恶燥,久病耗伤肺阴,或外感燥热之邪损伤肺津,均可导致肺阴亏虚。阴虚则阳亢,内生虚火,虚火上炎,灼伤肺之血络,血溢脉外,随咳而出,发为咳血。
临床表现:干咳少痰,或痰中带血丝,血色鲜红,口干咽燥,声音嘶哑,午后潮热,五心烦热,颧红盗汗,舌红少苔,脉细数。
病机演变:肺阴虚日久,可累及肾阴,形成肺肾阴虚;亦可导致阴虚火旺更甚,出现大口咳血;若迁延不愈,阴损及阳,可出现气阴两虚的复杂局面。
核心病机:肝气郁结,日久化火,木火刑金,灼伤肺络。肝属木,肺属金,在五行相克关系中,金克木。若肝气过盛,反侮肺金,即所谓"木火刑金"。肝脉上注于肺,肝火循经上犯,灼伤肺中血络,血溢而出,发为咳血。
临床表现:咳嗽阵作,咳引胸胁作痛,痰中带血或咳吐纯血,血色鲜红,烦躁易怒,口苦目赤,头晕头痛,大便干结,小便黄赤,舌红苔黄,脉弦数。
病机特点:此证多因情志不遂、郁怒伤肝而诱发或加重,与情志波动密切相关。肝火与肺热常相互搏结,形成肝肺同病之势。
核心病机:肺气亏虚,气不摄血,血不循经,溢于脉外。气为血之帅,气行则血行,气摄则血止。肺气一虚,既不能推动血液正常运行,也不能固摄血液使之循经而行,导致血溢脉外,发为咳血。
临床表现:咳嗽无力,痰中带血或咳血,血色淡红,气短懒言,神疲乏力,自汗畏风,面色白或萎黄,纳差便溏,舌淡苔白,脉虚弱或虚大。
病机特点:此证多发生于久病体弱、年老气虚或过度劳倦之人。气虚不摄之咳血,出血量一般不大,但缠绵难愈,易反复发作。若气虚进一步发展,可出现气随血脱的危重证候。
核心病机:风寒外束,肺气郁闭,郁而化热,热伤肺络。外感风寒,腠理闭塞,肺气不宣,郁久化热。热邪灼伤肺中血络,血溢脉外,随咳而出。
临床表现:恶寒发热,咳嗽声重,痰中带血,血色鲜红,头痛身痛,咽痒鼻塞,舌红苔薄黄,脉浮数。
病机特点:此为外感新病,病程较短,正气未虚。若失治误治,外邪内陷,可与内伤诸证相互兼夹,加重病情。
| 证型 | 咳嗽特点 | 血色 | 伴随症状 | 舌脉 | 病机核心 |
|---|---|---|---|---|---|
| 肺阴虚 | 干咳少痰,声嘶 | 鲜红,痰中带血丝 | 口干咽燥、潮热盗汗 | 舌红少苔、脉细数 | 虚火灼络 |
| 肝火犯肺 | 阵咳,引胸胁痛 | 鲜红,量较多 | 烦躁易怒、口苦目赤 | 舌红苔黄、脉弦数 | 木火刑金 |
| 肺气虚 | 咳嗽无力 | 淡红,量少 | 气短乏力、自汗 | 舌淡苔白、脉虚弱 | 气不摄血 |
| 外感郁热 | 咳声重浊 | 鲜红 | 恶寒发热、头痛 | 舌红苔薄黄、脉浮数 | 肺热伤络 |
组成:桑白皮、地骨皮、甘草、粳米
功效:清泻肺热,止咳平喘
方解:泻白散为钱乙《小儿药证直诀》名方,是清肺热的基础方。方中桑白皮味甘性寒,入肺经,泻肺火、降肺气、止咳喘,为君药;地骨皮味甘性寒,入肺肾经,泻肺中伏火、退虚热,为臣药,与桑白皮相配,一清肺中实热,一退肺中虚火,虚实兼顾;甘草、粳米养胃和中、润肺止咳,为佐使药。四药合用,清而不燥,润而不腻,是"清润"法在肺热证中的经典运用。
唐氏发挥:唐宗海将泻白散用于肺热咳血证,取其清肺热而不伤正、降肺气而不耗阴的特点。对于肺热壅盛、咳血鲜红、面赤口渴之证,唐氏常在本方基础上加白茅根、侧柏叶、藕节等凉血止血之品,增强止血效果。
组成:青黛、蛤壳
功效:清肝泻火,化痰止咳
方解:黛蛤散为治疗肝火犯肺之咳血的代表方。方中青黛味咸性寒,入肝经,清肝泻火、凉血解毒,为君药;蛤壳味咸性寒,入肺经,清肺化痰、软坚散结,为臣药。二药相配,青黛清肝火以治其本,蛤壳清肺痰以治其标,肝肺同治,标本兼顾。全方虽仅两味药,但直中病机,是"小而精"的典范。
唐氏发挥:唐宗海对黛蛤散的运用不拘泥于原方,常与泻白散合用,取黛蛤散泻肝火、泻白散清肺热,肝肺双清,用于肝火犯肺较重之咳血。唐氏还注重结合情志调摄,告诫患者戒怒静养,以助药力。
组成:百合、生地黄、熟地黄、麦冬、玄参、当归、白芍、贝母、桔梗、甘草
功效:养阴润肺,化痰止咳
方解:百合固金汤出自《医方集解》,是治疗肺肾阴虚、虚火上炎之咳血的代表方。方中百合润肺止咳、清心安神,为君药;生地黄、熟地黄滋阴补肾、凉血养血,麦冬、玄参养阴清热、润肺利咽,共为臣药,体现金水相生(肺属金、肾属水,金能生水,肾阴充足则肺阴得养)之意;当归、白芍养血柔肝,贝母润肺化痰,桔梗载药上行、宣肺利咽,共为佐药;甘草调和诸药为使。全方以滋养肺肾之阴为主,兼清虚热、化痰止咳,使阴液充足、虚火自降、肺络得宁。
唐氏发挥:唐宗海在运用本方时,特别强调肺肾之间的关系,认为"金水相生"是治疗肺阴虚咳血的关键。对于阴虚较甚者,常加龟板、鳖甲等血肉有情之品以增强滋阴之力;对于虚火明显者,可加知母、黄柏以清相火。
组成:人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半夏(六君子汤)加黄芪、当归、仙鹤草、阿胶等
功效:补气摄血,健脾化痰
方解:六君子汤为补气健脾的基础方,脾为肺之母(土生金),脾气健旺则肺气充足。方中人参大补元气,白术健脾燥湿,茯苓健脾渗湿,甘草补中益气,陈皮理气和中,半夏燥湿化痰。唐氏在此基础上加入黄芪增强补气之力,加入当归养血和血,加入仙鹤草、阿胶等止血之品。全方体现了"补土生金"和"气能摄血"的治疗思想,对气虚不摄所致的咳血尤为适宜。
| 证型 | 代表方 | 加减法 |
|---|---|---|
| 肺阴虚证 | 百合固金汤 | 加白及、白茅根、侧柏叶凉血止血;虚火重加知母、黄柏 |
| 肝火犯肺证 | 黛蛤散合泻白散 | 加栀子、黄芩、牡丹皮清肝凉血;胸胁痛加延胡索、川楝子 |
| 肺气虚证 | 六君子汤加味 | 加黄芪、当归、仙鹤草、阿胶补气摄血;咳重加款冬花、紫菀 |
| 外感郁热证 | 桑菊饮合泻白散 | 加白茅根、芦根清热凉血;表邪重加荆芥、薄荷 |
| 气阴两虚证 | 生脉散合百合固金汤 | 加三七粉、白及粉冲服;出血过多加人参急救固脱 |
咳血与吐血的鉴别是临床第一要务,误诊则可能导致治疗方向完全错误。唐宗海对此有明确区分:
| 鉴别项目 | 咳血 | 吐血 |
|---|---|---|
| 出血途径 | 经咳嗽从气道而出 | 经呕吐从食管而出 |
| 病位 | 肺(太阴) | 胃(阳明) |
| 血色 | 鲜红,多泡沫 | 暗红或紫暗,多无泡沫 |
| 混杂物 | 多混有痰液 | 多混有食物残渣 |
| 出血前症状 | 喉痒、咳嗽、胸闷 | 恶心、上腹不适、泛酸 |
| 出血后情况 | 咳嗽可暂时减轻 | 呕吐后上腹舒适 |
| 大便情况 | 一般无黑便 | 常伴有柏油样黑便 |
肺阴虚证:此证多发生于久病之后,或素体阴虚之人。患者常表现为干咳无痰或少痰,痰黏难咯,痰中带有血丝或血点,血色鲜红。伴随症状有口燥咽干(以夜间为甚)、声音嘶哑、形体消瘦、午后低热、两颧潮红、盗汗、手足心热等阴虚内热的表现。舌质红或绛,舌体瘦小,舌面少苔或无苔,脉细数。此证的治疗重点在于滋阴润肺,使阴液充足则虚火自降,肺络自宁。
肝火犯肺证:此证多因情志不舒、郁怒伤肝而诱发或加重。患者咳嗽呈阵发性发作,咳时面红目赤,咳引胸胁及两侧少腹疼痛。痰中带血或咳吐纯血,血色鲜红,量可多可少。伴随症状有情绪急躁易怒、口苦咽干、头痛眩晕、耳鸣目赤、胸胁胀痛、大便干结、小便黄赤等。舌红苔黄,脉弦数有力。此证的治疗核心在于清肝泻火,火降则肺宁。
肺气虚证:此证多见于年老体弱、久病咳喘或过度劳倦之人。患者咳嗽无力,咳声低微,痰液清稀,痰中带血或咳血,血色淡红。伴随症状有气短懒言、神疲乏力、自汗畏风、容易感冒、面色苍白或萎黄、食欲不振、大便稀溏等。舌淡胖或有齿痕,苔白,脉虚弱无力。此证的治疗关键在于补气摄血,益气健脾以建中州,培土生金以充肺气。
外感郁热证:此证为新感之病,起病较急。患者恶寒发热或但热不寒,咳嗽声重,痰黄稠或痰中带血,血色鲜红。伴随症状有头痛身痛、咽痒鼻塞、口渴欲饮等。舌边尖红,苔薄黄,脉浮数。此证的治疗要点在于解表清肺,表解则热自透,热清则血自宁。
临床实际中,上述各证型常不是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兼夹、相互影响。常见兼夹情况包括:
唐宗海《血证论·咳血论》所阐述的治血四法——止血、消瘀、宁血、补血,以及"审因论治"的思想,对现代临床治疗咳血具有重要指导意义。现代医学中的支气管扩张症、肺结核、肺癌、肺炎、二尖瓣狭窄等疾病出现的咳血症状,均可参照本章理论进行辨证论治。
案一:肝火犯肺咳血案
患者,男性,45岁,因工作压力大,情志不畅,出现阵发性咳嗽,咳引胸胁疼痛,痰中带血,血色鲜红,烦躁易怒,口苦咽干,大便三日未行。舌红苔黄燥,脉弦数有力。
辨证:肝火犯肺,木火刑金,灼伤肺络。
治法:清肝泻火,凉血宁肺。
方药:黛蛤散合泻白散加减。青黛6g(包煎),蛤壳15g,桑白皮10g,地骨皮10g,黄芩10g,栀子10g,牡丹皮10g,白茅根30g,生大黄6g(后下),甘草6g。水煎服,日一剂。
服药三剂后,咳嗽大减,血止,大便通畅。继以原方去大黄、栀子,加沙参15g、麦冬10g,调服一周,诸症悉平。
案二:肺阴虚咳血案
患者,女性,35岁,素有肺结核病史,近因劳累过度,出现干咳少痰,痰中带血丝,血色鲜红,口干咽燥,午后低热,盗汗,手足心热。舌红少苔,脉细数。
辨证:肺阴亏虚,虚火灼络。
治法:滋阴润肺,凉血宁络。
方药:百合固金汤加减。百合15g,生地黄15g,熟地黄15g,麦冬12g,玄参10g,当归10g,白芍10g,川贝母6g,白及10g,白茅根30g,侧柏叶10g,甘草6g。水煎服,日一剂。
服药七剂后,咳血消失,低热退,盗汗减。继以原方去白茅根、侧柏叶,加龟板15g、鳖甲15g,调服一月,诸症明显改善。
张仲景《金匮要略》:"咳而胸满,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浊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为肺痈。"仲景论咳血着眼于肺痈实热证,创桔梗汤、苇茎汤等方,为后世治肺热咳血奠定了基础。
巢元方《诸病源候论》:"咳嗽者,肺感于寒,微者成咳嗽也。肺主气,合于皮毛,邪之初伤,先客皮毛,故肺先受之。"巢氏详论咳嗽之病因,指出外感为咳嗽的重要诱因,为后世论外感咳血提供了理论依据。
孙思邈《千金要方》:收载大量治疗咳血的方剂,如治"吐血、衄血、咳血"的生地黄汤、犀角地黄汤等,对唐宗海出血证的治疗思想产生了直接影响。
张子和《儒门事亲》:主张"出血者不可止,当以疏导为先",强调祛邪的重要性,与唐宗海"不可见血止血"的思想一脉相承。子和善用寒凉攻下之法,对肝火咳血兼便秘者尤有启发。
李东垣《脾胃论》:从脾胃论治出血证的思路对唐宗海有重要影响。东垣认为"脾胃气虚,下陷于肾,相火炽盛,则上乘而为咳血",提出补中益气、升阳散火之法,与唐氏气虚咳血用六君子汤加味的思路相通。
朱丹溪《格致余论》:"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的学术观点深刻影响了唐宗海。丹溪论咳血,强调阴虚火旺的病理机转,主张滋阴降火,用大补阴丸、四物汤加知母黄柏等方,为唐氏治肺阴虚咳血提供了重要参考。
赵献可《医贯》:赵氏论咳血特重"命门水火",认为咳血之本在肾,肾水不足则虚火妄动,上灼肺金而咳血。其"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之法,与唐宗海"金水相生"的治疗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景岳《景岳全书》:景岳论咳血,既重视阴虚,又强调气虚,提出"血有因于气虚者,宜补气以生血"的论点。其左归丸、右归丸等方,分别从滋阴和温阳两个角度治疗咳血,对唐宗海的气血辨证产生了重要影响。景岳还指出"凡治血证,须知其要",强调审证求因的重要性。
王清任《医林改错》:王氏从瘀血角度阐释出血病证,创立了活血化瘀的治疗体系。其血府逐瘀汤等一系列活血方剂,对唐宗海"止血不留瘀"的思想具有重要启发作用。唐宗海在治疗咳血时,注重在止血药中佐以活血之品,无疑是受到王清任的影响。
王孟英《温热经纬》:孟英长于治疗温热病证,对温病过程中出现的咳血有独到见解。他提出温病咳血多为热入营血、迫血妄行之故,治宜清营凉血、透热转气,用犀角地黄汤、清营汤等方,丰富了外感咳血的辨治体系。
唐宗海在《血证论》中提出了"治气即治血"的重要学术观点。在咳血治疗中,这一思想得到了充分体现:肺气上逆则咳血,降肺气即所以止血;肝气上逆则木火刑金,平肝气即所以宁血;脾气下陷则气不摄血,升脾气即所以摄血;肾气不纳则虚火上炎,纳肾气即所以潜火。这种从气论治血的思路,深化了中医对出血病证的认识,为临床治疗提供了更多选择。
唐宗海提出咳血可"通腑以泻肺热",利用肺与大肠相表里的关系,通过通利大肠达到清泻肺热的目的。这一思路可拓展应用于:一是高血压所致鼻衄、咳血,可通过通腑泄热、引血下行而取效;二是肝阳上亢所致之头面诸疾,亦可通过通腑之法使气火下行。上病下取、下病上取、左病右取等针灸学中的取穴原则,在方药治疗中同样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唐宗海对情志致病的认识在咳血论中尤为突出。肝火犯肺证直接与情志不遂相关,"怒则气上",气逆血涌,发为咳血。现代心身医学研究表明,情绪激动可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影响呼吸系统和心血管系统,诱发或加重出血。这提示临床治疗咳血不可忽视情志调摄,应综合运用心理疏导、音乐疗法、气功导引等方法,提高治疗效果。
唐宗海治血注重"防微杜渐"的预防思想。对于有咳血倾向的人群(如支气管扩张、肺结核、肺纤维化等患者),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预防:一是滋阴润肺,常用百合、银耳、沙参、麦冬等泡茶或煲汤;二是清肝降火,保持情绪平和,避免郁怒,可适当饮用菊花茶、决明子茶;三是补气固表,增强体质,预防感冒,常用黄芪、党参、白术等;四是戒烟限酒,避免辛辣刺激食物,减少对呼吸道的刺激。四季调养中,尤以秋燥季节的预防最为关键,因燥邪最易伤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