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讲以资本流转的逻辑为核心主线,通过对萨伊定律的批判性分析,引出凯恩斯有效需求不足理论,并深入辨析有效需求与无效需求的本质区别。在此基础上,系统探讨了收入结构与消费结构的扭曲如何导致经济结构失衡,以及资本在区域间、产业间、阶级间流动的深层动因。最后,结合凯恩斯的政策框架,提出重构内循环完整性与外循环的战略路径,并对俄乌战争后的全球经济格局做出预判。
萨伊(Jean-Baptiste Say, 1767-1842)提出:在充分市场条件下,经济一般不会发生生产过剩的危机,更不可能出现就业不足,因为供给会自动创造自己的需求。这一命题获得古典经济学的一致性认同,主要认同者包括马歇尔。萨伊定律成立的两个关键前提:一是货币价值在不同时间之间稳定,二是货币仅仅作为交换媒介而不涉及储藏。
马克思认为,经济危机是生产相对过剩的危机(是"相对"而非"绝对"过剩)。"相对"意味着过剩在空间上是局部的、在时间上是有限的,因此存在解决的可能性。正是这一论断为计划经济的存在提供了理论基础。
凯恩斯在马克思基础上更进一步指出:经济危机的产生是有效需求不足造成的。整个《通论》讨论的核心都是有效需求不足的问题。凯恩斯将社会主义引入资本主义,用计划经济的调节模式熨平经济危机,在很长时期内使采用凯恩斯理论的国家相对熨平了经济危机。
"古典经济学理论早已经被当代金融体系撕碎了。这个撕碎导致了经济结构的畸形,导致了供需失衡,导致了失业。"
古典经济学中,马歇尔认为:收入 = 消费 + 储蓄,且储蓄 = 投资。然而现代资本主义出现两大扭曲:
当消费大于收入、投资大于储蓄成为极端现象时,必然导致经济结构的扭曲;长期扭曲的结果则必然导致经济危机。
以香港为例,一个码头工人需要在60-80平米的中产阶级住房,但由于金融机构、金融当局与政府勾结,进行土地供应和货币政策的双重扭曲,导致工人贷款购买两套房用于收租。这个第二套房的需求并非生活上的有效需求,而是投机性的金融投资需求——即无效需求。当这种无效需求大量产生,房屋的供给与需求脱节,需求向供给传递错误信号,导致结构性扭曲。
"无效需求导致供给结构出现了问题,就是本来那些储蓄应该投资实业,那些消费应该是电子类产品,但都不要了。就是供楼,就是买楼,吃糠咽菜要供楼和买楼,进入到一个结构性扭曲。"
凯恩斯常用的GDP公式:Y = C + I + G + (X-M)(消费+投资+政府采购+净出口)。
增加消费和投资是GDP增长的主要动能。但关键在于需求的性质:
长久地依赖无效需求将导致边际消费倾向小于1,资本边际效率长期递减——这正是凯恩斯警告的两个严重后果。
收入从1000元降至800元,直接减少了购买力。近期公务员队伍已出现这一情况。
收入名义不变(1000元),但购买力下降至800元。通胀问题存在但不像西方国家严重。
除房屋贷款外,大部分人无法从银行借到钱。这是当前最为严重的问题。
绝对值减少 + 购买力贬值 + 信用耗尽 = 消费减少,即凯恩斯高度重视的边际消费倾向小于1。这一信号意味着经济需要高度警觉。
当前消费结构中最突出的问题是地租消费占比过高。地租消费已成为中国人的主要消费,比例远超合理水平,这是去工业化的经典特征。由于地租侵占大量消费支出,导致用于正常生活、数字消费、文娱体育等方面的有效需求严重不足。供给结构也相应地围绕地租进行,而非围绕现代文明生活方式展开。
"无效需求是造富的机器。有效需求只能是让大家共同富裕,有效需求造就中产阶级,无效需求才能造就资产阶级,才能造就大资本家。"
凯恩斯写《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本质上探讨的就是"租"与"息"的问题。租与息正是无效需求的逻辑所在——资本是牟利的,它要租、要息。
关键洞察:互联网金融是电磁空间的"租",和房地产一样跑马圈地——阿里巴巴圈地、腾讯圈地,圈地以后收租,本质上仍然是古老的"租"的故事。一切投资最终回归到股息的讨论。
齐美尔(Simmel)在《货币哲学》中讨论的货币价值载量问题:货币的价值含金量在不断降低,而借货币的人看到——货币的购买力远远高于货币的价值。因此,大量借钱的人全部赚到,储蓄的人全部变成牺牲者。
"资本流转的逻辑,第一个部分是租与息,第二个是价值载量。这个总结稍微哲学一点,但确实如此。"
资本在国家内部流动(如东北资金南下广东、深圳)和国际间流动(如香港资本流向英国,2012-2018年3万亿美元流向五眼联盟),背后涉及资本存量的制度性处理问题。人民币转弱、虚拟货币(超七成为华资)的崩溃性局面,都指向对区域间流动问题的制度性失控。
结论:财政制度和财政政策失控 + 金融制度和金融政策出现结构性漏洞,导致资本流转出现全面反常。
正常而言,资本应由低端产业向高端产业转移。2002年中国工业化成为世界工厂后,本应如此。但2012年后,相当大部分储蓄和资本未流往高端产业或产业升级,而是流向了房地产。原因在于:政策性地租安排使资本在地租上的获利达到工业资本的10倍甚至更高。
无效需求制造大量资本家富豪,这些富豪的资本无法在国内得到合法性确认,必然向五眼联盟流动作为"招亲纳贡"。阶级间的资本流动与区域间、产业间流动是同一逻辑的不同表达。
"一个伟大的国家,无论你是搞社会主义还是搞资本主义,你如果不懂得消灭无效需求,至少遏制无效需求的无限膨胀。那么你就有可能会半途而废,你的经济崛起、你崛起的大国可能会死在无效需求上。"
凯恩斯政策建议集中于GDP公式中的G——政府采购。但很多人只记住了"以工代赈",而忽略了消费中无效需求的问题和投资中因无效需求拉动的投资结构扭曲。
劳动力的投入是最值得的投入,教育培训是构建有效需求的基础性投资。
重点是水循环系统建设,这是恢复和改善生态环境的基础工程。
系统性的、整合性的政府采购才能产生最大的有效需求效应。
由于无效需求问题未能有效解决,中国的投资(I)部分仍处于扭曲状况。金融市场中I的比重过大,A股走出底部需要长达3年的通道,还需进行结构性整理。不应在经济压力下"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面对美国精准脱钩的安排,中国处理内部经济问题时必须考虑外部性问题。内部循环的完整性是对抗精准脱钩必须解决的问题。曾有人主张"腾笼换鸟"(抛弃低端产业),这实际上是在破坏中国内循环的完整性。全产业链高于一切,内循环的完整性高于一切。
外循环重构根本不是一个贸易问题,也不是科技战的问题,而是财政金融问题。
"外循环重构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个贸易问题,不是贸易战的问题,不是科技战的问题,不是的,是个财政金融问题。"
本讲不仅是对凯恩斯《通论》理论框架的解读,更是对当代中国及全球经济问题的深刻剖析。有效需求与无效需求的区分,提供了一个理解当代经济政策的分析框架——可以用于评价每一项经济政策是增加了有效需求还是无效需求。
"因为你学完了以后,你有这个高度、有这个能力了,开始对制度和政策进行评价;甚至可以精算,哪些制度会达成经济增长促进作用的多少,哪些不但不会达成,还会给经济发展带来了怎样的负面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