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讲座是《通论》系列的第十四讲,对应凯恩斯《通论》第十七章"利息与货币的主要特点"。讲座以凯恩斯关于利率与货币的理论为基础,结合2022年美联储激进加息的现实背景,深入分析了利率作为金融武器的运作逻辑,以及由此引发的全球金融博弈。讲座从哲学高度提出"利率是货币的时间成本、汇率是货币的空间成本"的核心命题,系统论述了利率变动对资产收益率、投资倾向、就业状况的传导机制,并深入探讨了中性利率理论、资本外逃问题、国家信用储备等关键议题。
单纯的货币、静止的资金没有时间成本。只有当货币处于流转之中(《资本论》第二卷),开始创造价值,货币才具有时间成本。法币由于存在通货膨胀问题,天然具有时间成本;金属货币则无此问题。
汇率反映的是货币在不同空间(国家、地区)之间的价值差异。利率与汇率的关系,本质上是时间与空间的转换关系。
"利率是货币的时间成本,重复,利率是货币的时间成本;汇率是货币的空间成本,重复,汇率是货币的空间成本。"
美联储加息是用货币的时间成本兑换他国货币的空间成本。 美元加息产生息差,相当于高息揽存,资本回流美国。美国付出时间成本(联邦税收支付债券利息),换取对手盘的空间(产业资本)。对手盘在资本紧缩的情况下,产业资本不足导致产业消亡和产业转移——这就是货币战争的哲学逻辑。
"美联储加息是增大货币的时间成本,以此兑换他国的货币的空间成本。"
当控制资本流转的一方(如美联储)通过利率的扭曲来形成资本的流量、流向和流速的控制,将必然导致某些区域资本的剧烈波动,从而形成产业、就业的剧烈震荡,此时利率就变成了武器。凯恩斯写《通论》时已经意识到,利率和货币不是单纯的市场交易结果,而是涉及到人为操纵的可能性。
本部分对应凯恩斯《通论》第十七章的核心论述之一。凯恩斯讨论了货币利率与资产收益率、商品收益率之间的边际关系。
无论是资产还是商品,都存在一个折现或投资回报率的问题。实际的投资收益率 = 资产收益率 - 资本的利率。当利率等于资产收益率时,投资等于白干。
举例:借100元投资农业,年底收105元,利息5%,则实际投资收益率为零。
市场交易的利率是名义利率,但真正的投资决策取决于实质利率。资产收益率减去实际利率,才是真实的投资回报率,这也是金融人做手脚的地方。
以100万美元房产为例:
这条边际线一旦被越过,利率上升就会对资产价格形成严厉打击。利息变动必然影响资产收益率,进而影响投资倾向,最终影响就业状况——这就是凯恩斯在《通论》中已经阐述清楚的传导链条。
"经济学最要紧的根本就不是研究对和错,经济学讨论的是一个边际。"
利息变动 → 资产收益率变动 → 投资倾向变动 → 就业状况变动。这条传导链说明了为何利率可以作为武器:通过操纵利率,可以系统地影响整个经济体的投资和就业水平,从而达成特定的金融或政治目标。
中性利率是指使资本达到最正常配置、货币最顺畅流转的合理利率水平。然而,它不存在于现实中,只存在于学理中。现实中的利率会被人为扭曲。
导致资产价格和商品价格的泡沫。过去几年全球央行普遍执行的低利率政策,正是这种扭曲的体现。
导致资本迅速退出资产和商品市场,泡沫破裂。美联储2022年开始的激进加息便是将利率从低位向上扭曲,以刺穿他国资产泡沫。
"武器的含义有点像空调,就是你该热的时候它给你冷,你该冷的时候它给你升温。它折磨你、它坑你、它害你、它弄死你,就这个意思,这就是武器的含义。"
中性利率理论上可以用资本的收益率减去通货膨胀水平来估算。如果一个央行明知道中性利率水平,却将利率做某种扭曲(低于或高于中性利率),则必有它的政策动机。通过观察利率政策是低于还是高于中性利率,可以判断央行是在刺激泡沫还是在刺穿泡沫,进而对其政策进行道德判断和技术判断。
中国将利率压低至中性利率以下,目的是刺激经济增长、增加就业。但同时也反映出外汇管制方面的问题导致资本流出,房地产债务危机迫使央行用低利率做某种弥补。一个问题掩盖另一个问题,这是普通人看不懂、但学了《资本论》和《通论》就能明白的逻辑。
美元加息 → 息差扩大 → 高息揽存 → 资本回流美国 → 对手盘资本紧缩 → 产业资本不足 → 产业消亡和转移 → 资产价格崩溃 → 债务体系崩塌 → 经济衰退乃至大萧条
"在德国法西斯越过边境向苏联发起攻击的时候,莫斯科上空响起了警报,开始广播,告诉大家,'同志们,这是战争,我们被侵略了'。我也想,'那不是美联储加息,同学们,这是战争,我们被侵略了'。"
外资来华投资后,认为该走了,撤离利润或连本带利撤离。这部分走资合理、合法也合情,但数额有限。
以机构名义,将私人可掌控的金融资源转移出境。通过外汇外挂、离岸掉期等方式,将境内负债转移为境外资产。问题极大,量也极大,已达万亿美元级别。
国企、民企(含一些优质企业)不结汇,在海外套汇盈利。外汇外挂的主要力量之一。
"走出去的是资产,留下来的是负债。资产不见了,负债还在这儿,那个资产负债表平衡不了。"
"封死走资相当于卫国战争中反对投降、反对汪精卫,就这么重要。"
当下(2022年10月)防走资是首要任务。但六个月后(2023年),可能要防的是大规模资本涌入。中国已度过资本稀缺的困难时期,大规模涌入并非好事。防御和进攻的工具正是利率和货币管理——即今天课程讲授的内容。
能与国际金融资本抗衡、做对手盘的只有国有企业。攻击温铁军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打掉国有资本——"打掉国有资本是真正的目的"。改革开放不代表断掉自己的脊梁骨。
中国最了不起的力量不是货币本身,也不是利率本身,而是建国以来积存的强大国家信用。在金融卫国战争的时候,它就是我国积存的战略资源。
动用国家信用盘活25万亿美元与房地产整个产业链相关联的资产,让它重新运转起来。
启动新的经济循环系统建设,以国家信用为支撑。
将国家信用延伸至友好国家和友邦,包括俄罗斯、阿富汗、东盟,甚至必要时的日本、韩国,形成对美元信用的替代。
"当对手想以时间换取我们空间的时候,我们该做什么?我们不会让出我们的空间,我们一寸空间都不打算让出去。我们既不出让时间,我们也不出让空间,我们将启用我们存留已久的国家信用。"
本次讲座不仅是对凯恩斯《通论》第十七章的理论解释,更是对2022年全球金融战的实时分析。利率作为货币政策工具,在和平时期是经济调节手段,在特殊时期则化为武器级工具。这揭示了经济学理论在现实博弈中的武器化运用——凯恩斯早已意识到利率和货币涉及人为操纵的可能性。
"其实如果不身处事中,不经历一次一次的金融风暴,可能你对《货币银行学》或者是类似于《资本论》,或者是类似于《通论》里边的关于底层逻辑的论述可能没有那么敏感。当你身处一个事件之中,你再看,你就知道大师就是大师。其实他们早把这个逻辑和原理说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