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论》第16讲:有效需求原理与现代经济

有效需求原则与现代供给侧经济学 — 中国与美国经济政策选择

原文来源: 卢麒元《通论》第16讲讲座录音整理 (2022年10月29日)

核心主题: 凯恩斯有效需求原则与现代供给侧经济学的理论关联与现实应用

主要内容: 有效需求原则、耶伦现代供给侧经济学、中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演变、美国加息与资本回流机制、特拉斯的教训、中国六项经济政策选择

关键词: 通论, 第16讲, 有效需求, 供给侧经济学, 耶伦, 凯恩斯, 拜登经济学,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资本回流, 美元加息, 直接税立法, 人民币生态圈, 卢麒元

一、讲座核心思想

本次讲座围绕凯恩斯《通论》第三篇第三章有效需求原则展开,结合2022年耶伦在达沃斯论坛提出的"现代供给侧经济学",深入分析中美两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异同、理论本质与现实影响。讲座核心论断在于:"有效需求在供给侧"——供给与需求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有效需求取决于总供给函数与总需求函数的交叉点,这一点的精算需要超级计算机的支撑。讲座最后提出了中国应采取的六项经济政策选择来增加有效需求和国际竞争力。

核心观点:

  • 有效需求取决于总供给函数与总需求函数的交叉点,供给与需求无二无别
  • 耶伦提出"现代供给侧经济学"的实质是用国家资本主义对冲金融垄断资本主义,意图"修复美国的社会资本主义"
  • 中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从2012年供给学派的初始方案转变为"三去一降一补",内涵已发生根本性变化
  • 美联储加息的主要目的是吸引资本回流美国完成"美元充值",杀伤盟友是附带的
  • 减税的前提条件是要有填补来源——发国债不贬本币、或"抢偷骗"(撒切尔夫人模式),否则必然崩盘
  • 中国需推进六项经济政策:教育科技投入、水循环建设、国储房地产、构建人民币生态圈、直接税立法、人民币发行立法

二、有效需求原则与凯恩斯理论

有效需求原则的核心内涵

凯恩斯在《通论》第三章中提出有效需求原则,与传统经典经济学"供给会创造自己的有效需求"的萨伊定律形成根本对立。凯恩斯修正了这一命题,指出有效需求在供给侧——供给与需求是一个事物的两方面,供给过剩等于有效需求不足,有效需求不足则供给过剩;有效需求超出则供给不足,供给不足必然形成通货膨胀。

总供给函数与总需求函数

有效需求由总供给函数与总需求函数的交汇点决定。总供给函数和总需求函数中包含的变量极为复杂,包括长期性因素和短期性因素,治理经济更像中医,需要根据国情综合用药。任何一个大国理解自身经济时,都需要超级计算机进行精算,因为有效需求是一个变动不居的点。

"我再强调一遍:供给和需求无二无别,它就是一个事物的两方面。你说供给过剩了,相当于说有效需求不足;你说有效需求不足,所以供给就过剩了。"

凯恩斯高度重视的两大扰动因素

  • 税收:凯恩斯有意少谈税收,因为如果深入讨论税收问题,他会被视为社会主义者。税收是调节有效需求的关键工具。
  • 利率:这是《通论》重点讨论的内容,利率变动通过影响投资和消费来调节有效需求。

三、耶伦的现代供给侧经济学

提出背景

2022年1月22日,耶伦在达沃斯论坛正式提出美国"现代供给侧经济学"的纲领性内容。这一提出与美国讨论供给侧改革的时间相比中国晚了整整十年——中国2012年开始讨论供给侧,美国2022年才开始进入新供给侧经济学。

四大核心优先方向

1. 优先考虑劳动力供给(人力资本)

重视人力资源的投入和开发,通过教育和培训提升劳动力质量。

2. 提供公共基础设施

大规模投资基础设施,与中国的思路一致。

3. 研发和可持续发展

支持科技创新和可持续经济增长路径。

4. 环境投资

加大对环境保护和绿色能源的投资力度。

耶伦的深层意图

  • 耶伦提出"现代供给侧经济学"是为拜登的两个法案——《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和《重建更美好未来法案》——提供理论支撑
  • 这两个法案标志着美国开始走向"中央集权",甚至某种程度的"社会主义道路"
  • 耶伦认为美国固有的社会资本主义道路已偏离主航道,进入到金融垄断资本主义
  • 她意图用国家资本主义对金融资本主义进行对冲,使社会资本主义可以重返
  • 耶伦还将解决不平等问题纳入新供给侧经济学的范畴,这意味着她将触及税收改革

"耶伦不会说这样一句话,'只有社会主义可以救美国',耶伦不会说这一句话。但是耶伦作为一个顶级的经济学家,她是能看到问题的。"

四、中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演变

初始阶段:供给学派的理论输入

2012年11月,滕泰等人发表《新供给主义宣言》,标志着中国供给侧改革的理论提出。这并非偶然——2012年2月世界银行行长佐利克来华推动改革,其要求可概括为"新四化":

世行路线图的"新四化"

  1. 交出财政金融主权:金融开放,包括向重要经济部门派驻外国监督员
  2. 消灭国企:张维迎的"冰棍理论"即代表这一方向——国企必须全部卖掉
  3. 去工业化:后来的"三去一补"中的"去产能"
  4. 打开走资通道:资本自由流动

转折:从供给学派路线到"三去一降一补"

十八大之后,新领导集体在经济制度和经济政策上保持了相当的客观和冷静,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实际内容转变为:

"三去一降一补"

  • 去产能:淘汰落后产能
  • 去库存:减少房地产库存
  • 去杠杆:降低企业杠杆率
  • 降成本:降低企业成本
  • 补短板:补齐基础设施和民生短板

这一转变与滕泰、华生、张军等人所要求的原初供给学派方案——即天降安排——已完全不同。2017年滕泰撰写《什么是真正的供给侧改革》,认为改革"走偏了",但收效甚微。2018年特朗普上台打贸易战,中美关系进入新阶段。

资本流入与"两租"泡沫

在世行路线图提出后,大量美元资本涌入中国,进入房地产(超级地租)互联网(超级数据租)两个领域。这两个领域本质上是"收租"行业,制造了巨大的资产泡沫。过去的十年中,中国财政部在泡沫上少收了约5万亿美元税收,同时约3万亿美元资本外流,导致资本积累率结构性下降。

"我国所有跟房地产相关联的经济学家,你们要记住他们的名字。不管他是供给学派,也不管他是社科院,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干什么,他们在实现世行当年的路线图。"

五、美国加息、资本回流与全球经济格局

美元加息的三个层级

第一层:美资海外收益回流

美国全球纳税体系下,海外投资收益回流美国申报缴税。今年美国税收增长非常可观,赤字较上一财年减少近一半。

第二层:产业资本回流

欧洲、英国、日本甚至韩国、台湾的产业资本(如台积电、三星)大规模回流美国,估算总量约1万亿美元。

第三层:他国富人资本迁移

他国有钱人携带资本前往美国,形成新的投资和消费动能。

加息对不同经济体的影响

  • 金砖五国受伤较轻:中国、印度、巴西、南非、俄罗斯——体现了这些国家的金融主体性
  • 英国受伤最重:特拉斯减税政策的崩溃是最典型的教训
  • 日本相对睿智:在风暴中保持了一定冷静
  • 老欧洲反应迟钝:开始做某种反应但行动滞后
  • "五眼"中资源型国家较轻: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因汇率与资源捆绑,与美元捆绑较浅

特拉斯的教训:拉弗曲线的误用

拉弗曲线的正确与误用

拉弗曲线本身是正确的——税率从0到100%,税收呈抛物线形状。问题在于它对"经济学弱智儿童"具有欺骗性。减税的前提条件有三:

  1. 减税后的缺口是否有填补来源?发国债不引起本币贬值?
  2. 若不能发国债,是否有能力"抢、偷、骗"(如撒切尔夫人通过香港偷钱)?
  3. 若三者皆无,强行减税必然导致经济崩溃

"特拉斯不会抢、不会偷、不会骗,竟然敢减税,找死!不学《通论》真的是不行的。"

关于广义税赋的重新理解

一个优秀的财政专家对税的理解是广义的,不是狭义的。降税应当和升税两位一体——降间接税应增加直接税,向资产课税、资本课税而降所得税。广义税赋除了所得税,还包括:

六、中国六项经济政策选择

基于"有效需求在供给侧"的理论框架,讲座提出中国应采取的六项经济政策:

第一,教育科技的投入

教育科技是最根本的供给侧投入,也是最根本的有效需求创造者。这条供给会创造最根本性的有效需求。

第二,水循环系统性建设

水循环建设可以:有效消化钢铁、水泥等过剩产能;在广袤乡村地区构成最有效的就业;间接构成有效需求;增加中国资本积累率;创造大量有价值、有现金流的资产。

第三,坚定不移国储房地产

必须让固化、沉淀、沉没于房地产中的资本活化和流转起来,重新进入实体经济。

第四,构建人民币生态圈

创造中国供给的有效外部需求,增加中国供给侧的国际性扩容。包括允许他国在中国发行人民币主权债券,推进人民币的"新时代马歇尔计划"。

第五,直接税立法

完成资本的正态分布:国内需由"两租"转向实体经济和高科技;阻止境内资本向境外转移;通过良好税制引导外部资本有序进入。这是最重要、最基础的工作。

第六,人民币发行立法

为境外资本进入中国提供根本性法律保障,明确人民币发行的逻辑、总量控制、通胀控制方法和价值表达方式。

"所有的东西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化,不必忧虑,不必担心什么,但不必急于那么急切地进入,可以先打钉子。因为确实是我个人认为,中国在股市里边有相当部分的股票或者是有相当部分的债券处在历史性的底部了,而且前途无量、前景光明。"

七、核心要点总结

八、进一步思考

本次讲座将凯恩斯有效需求原则与现代供给侧经济学进行了打通式分析,揭示了供给与需求内在统一性这一核心命题。讲座指出,无论是中国的"三去一降一补"还是美国的"现代供给侧经济学",其理论内核都指向同一方向——真正理解有效需求在供给侧的含义,才能做出正确的经济政策选择。

启示与反思:

  • 经济理性与政治理性的悖论:理性的经济往往匹配不理性的政治,反之亦然。理解这一悖论是分析政策走向的关键。
  • 资本流转的监控:当前资本流转呈现"向租而动、向外而动"的态势,需高度关注并采取对策。
  • 供给学派理论缺失:供给学派忽略"补齐资产负债表"这一前提,其理论谁用谁死——除非有弗里德曼式的"偷钱"安排。
  • 耶伦的社会主义倾向:耶伦在新供给侧经济学中纳入公平问题,唯一出路是动税收——这与凯恩斯当年有意回避税收问题形成鲜明对照。
  • 时间窗口的紧迫性:耶伦的方案虽有合理性,但美国能否有效落实高度存疑——下届选举可能形成蹩脚政府,经济风暴可能很快到来。

"经济理性,经济一旦步入理性,政治就会看上去很不理性。你们注意到了没有?理性的经济一定匹配一个不理性的政治。当别人攻击你政治上不理性的时候,可能你经济上是很理性的;当别人赞美你政治上很理性的时候,你的经济可能已经很不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