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第十七

金匮要略第十七篇 - 倪海厦讲解 · 呕吐哕下利辨证论治

原文来源:倪海厦金匮要略讲座第十七篇

核心主题:呕吐、哕(打嗝)、下利的分类辨证与经方治疗

主要内容:呕吐三纲(痈脓、先呕后渴、先渴后呕)、胃反辨治、哕逆治疗、下利寒热虚实辨证、各类经方应用

关键词:呕吐, 哕逆, 下利, 胃反, 吴茱萸汤, 半夏泻心汤, 桃花汤, 白头翁汤, 四逆汤

一、呕吐辨证总纲

本篇系统讲述呕、吐、哕、下利四类病证的辨证论治。张仲景首先提出呕吐辨证三大纲领,为临床辨证奠定基础。

呕吐三纲辨证:

  • 呕家有痈脓,不可治呕——脓尽自愈,切勿止呕
  • 先呕却渴者,此为欲解——呕后口渴属津液损伤,将自愈
  • 先渴却呕者,为水停心下——饮家,水饮在胃,用小半夏汤

支饮与水停的区分

  • 小半夏汤证:水停胃中,仅有恶心,无晕眩
  • 苓桂术甘汤证:水饮在整个横膈(心下支饮),必有晕眩

区分要点:有无晕眩。

"呕家本渴,今不渴者,以心下有支饮故也,此属支饮。"

二、胃反辨治

胃反,即"朝食暮吐,暮食朝吐"——早上吃的东西晚上才吐出来,是胃里虚寒导致食物不能顺利向下传导所致。

胃反病因

  1. 平素好食冷物,胃中虚冷
  2. 误发汗后,阳气受损,膈气虚
  3. 误攻下,寒凉损伤胃阳
  4. 食物中毒或食坏物

大半夏汤(胃反呕者)

组成:半夏二升、人参三两、白蜜一升

用法:水与蜜先和匀,再入药煮取

方义:半夏止呕去水;人参补胃中津液;白蜜甘味补土,固护肠胃津液,防半夏利水过甚

与小半夏汤区别:大半夏汤症状更重,胃津已伤,故加人参、白蜜;小半夏汤仅为水停,半夏生姜足矣

大黄甘草汤(食已即吐者)

组成:大黄二两、甘草一两

方义:胃下方有宿食坏死,大黄攻逐宿食;甘草解食物腐烂所产生的毒素

用法:可用粉剂,大黄二钱、甘草一钱,分三次服,每次一钱

茯苓泽泻汤(胃反吐而渴欲饮水者)

组成:茯苓半斤、泽泻四两、甘草二两、桂枝二两、白术三两、生姜四两

方义:水不仅在胃中,更在胃的周围(网膜),故单用半夏不足;桂枝壮心阳行阳气,茯苓、白术、泽泻利水去湿;口渴故不用半夏

要点:病人有渴,不用半夏(半夏太燥)

胃反三型鉴别:

  • 宿食堵胃(实证)——大黄甘草汤,拒按,大便臭秽
  • 胃中虚寒津伤——大半夏汤,朝食暮吐,津液已伤
  • 胃周水饮(胃及网膜积水)——茯苓泽泻汤,吐后口渴欲饮

三、吴茱萸汤证(虚寒呕吐头痛)

吴茱萸汤是本篇最重要的方剂之一,应用范围极广。

吴茱萸汤

组成:吴茱萸一升、人参三两、生姜六两、大枣十二枚

主治:呕而胸满、干呕吐涎沫头痛

吴茱萸汤的广泛应用

  • 头痛:强烈头痛,从肩胛到后脑沿耳到太阳穴,每次头痛伴呕吐
  • 干呕吐涎沫:胃寒,吐出白色泡沫
  • 月经性头痛:月经来时头痛伴呕吐
  • 胃下垂:饭后胃部不适,舌苔白厚(胃寒)
  • 手脚冰冷兼头痛

核心机制:吴茱萸补肝阴,肝经从身体上至百会,肝血不足则肝经血管细小,经络不通则头痛剧烈

"只要头痛、恶心,都是吴茱萸汤。你不用管里面是什么原因。"

吴茱萸汤辨证要点:

  • 头痛 + 恶心呕吐 → 吴茱萸汤(最核心)
  • 干呕 + 吐涎沫 → 吴茱萸汤
  • 胃寒(舌苔白厚)+ 饭后难受 → 吴茱萸汤
  • 晚上一点到三点易醒(肝脏有问题)→ 注意肝虚,可配合吴茱萸汤

四、半夏泻心汤证(呕而肠鸣心下痞)

半夏泻心汤

组成:半夏半升、黄芩三两、干姜三两、人参三两、甘草三两(炙)、黄连一两、大枣十二枚

主治:呕而肠鸣、心下痞

泻心汤系列方的方义

  • 黄芩——对应胃(胃炎,舌苔黄)
  • 黄连——对应小肠(肠鸣)
  • 半夏——止呕,去水饮
  • 干姜——温中,胃中虚寒
  • 人参、甘草、大枣——补胃中津液

泻心汤系列鉴别

  • 半夏泻心汤:呕 + 肠鸣 + 心下痞 + 腹痛
  • 甘草泻心汤:呕 + 心下痞,无肠鸣、无腹痛
  • 生姜泻心汤:肠鸣很重的下利,在半夏泻心汤基础上重用生姜(排肠胃水)

临床:吃完就拉肚子,一天多次 → 半夏泻心汤

五、其他重要呕吐方剂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干呕而下利)

组成:黄芩三两、生姜三两、甘草二两、芍药一两、半夏半升、大枣十二枚

特点:无黄连(不在小肠),有芍药(腹痛),干呕兼下利

要点:腹痛一律加白芍

小柴胡汤(呕而发热者)

主治:呕吐兼往来寒热、胸胁苦满

要点:此热为忽冷忽热的往来寒热,非持续发热

警示:呕吐若开错四逆汤(纯阳药),会造成阳亢,数夜失眠

四逆汤(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

组成:附子一枚(生用)、干姜一两半、甘草二两(炙)

主治:极虚重症,脉弱、四肢厥冷

要点:生附子壮心阳;炮附子固肾阳——两者功能不同,切勿混淆

猪苓散(呕吐病在膈上,思水者)

组成:猪苓、茯苓、白术各等分,散剂

主治:吐后大量喝水哽在胃中

要点:吐后口渴,要慢慢啜饮,不可急饮

文蛤汤(吐后渴欲得水而贪饮者)

组成:麻黄三两、杏仁五十枚、大枣十二枚、甘草五两、石膏五两、文蛤五两、生姜三两

方义:包含麻杏甘石汤(清肺热止渴);脉紧头痛有表寒故用麻黄;文蛤止燥渴

半夏干姜散(干呕吐逆、吐涎沫)

组成:半夏、干姜各等分,散剂

方义:吐涎沫代表胃寒,用干姜;有涎沫说明津液尚足,故不用人参白蜜

生姜半夏汤(似喘不喘、似呕不呕、似哕不哕)

组成:半夏半升、生姜汁一升(生姜量倍于半夏)

主治:胃中停水过多,胸中憋闷难受

与小半夏汤区别:生姜半夏汤以生姜为主(重用生姜);小半夏汤以半夏为主

六、哕(打嗝)辨治

橘皮汤(干呕、哕,手足厥者)

组成:橘皮四两、生姜半斤

适用:轻症打嗝,精神好、气色旺,吃东西太快导致

方义:橘皮辛香发散行阳气;生姜去胃中水

要点:一剂即愈;若吃了不好,考虑内有重症(肝癌、胃癌)

橘皮竹茹汤(哕逆津液伤者)

组成:橘皮二升、竹茹二升、大枣三十枚、生姜半斤、甘草五两、人参一两

适用:打嗝兼口渴,胃津液已伤(虚热)

竹茹功用:止渴,并治淋巴结肿、扁桃腺肿、甲状腺肿、糖尿病

哕(打嗝)治疗层次:

  • 虚热(一般打嗝)→ 橘皮生姜汤
  • 虚寒(胃寒打嗝)→ 吴茱萸汤
  • 津液损伤(打嗝口渴)→ 橘皮竹茹汤
  • 胃气将绝(癌症末期)→ 茯苓四逆汤(最后一搏)

"如果遇到危症,这个病人是肝癌、肝硬化、胃癌,或者怎么样子,他那种到了末期打嗝的时候……最好用的是茯苓四逆汤。"

七、下利辨治

下利辨治核心在于分清寒热虚实,并注意脉症合参。

下利辨证纲要

  • 寒利:大便无味,小便淡白清,喜按,脉沉迟弦
  • 热利:大便味重,小便深黄,拒按,脉滑数
  • 寒实(燥矢阻滞):腹部有硬块,实证胀满,拒按,脉滑
  • 虚寒:下利清谷(完谷不化),喜按,手脚冰冷

桃花汤(下利便脓血者)

组成: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入煎,一半研末冲服)、干姜二两、粳米一升

主治:大肠炎、溃疡性结肠炎,大便中有血(血便混合)

方义:赤石脂(熟用)补大肠破洞;赤石脂(生用/研末)止利;干姜温中

要点:一服愈即停,不可过服(赤石脂为涩剂,过用致便秘)

白头翁汤(热利下重者)

组成:白头翁二两、黄连三两、黄柏三两、秦皮三两

主治:热痢,有里急后重(上完厕所还想上、肛门收不住)

方义:黄连治小肠;黄柏治热入膀胱;纯热痢,无血

与桃花汤区别:桃花汤治脓血便(血与大便混合);白头翁汤治热痢(无血,臭秽)

通脉四逆汤(下利清谷、里寒外热)

组成:附子(生用)大者一枚、干姜三两(强人四两)、甘草(炙)二两

主治:阳欲绝,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脉微欲绝

要点:生附子壮心阳,用棉布包裹入煮;脉症合(极虚)则用之,可救回

大承气汤(下利燥矢堵滞)

辨证要点:脉滑、腹部硬块、小便深黄、拒按、大便味重

与虚寒下利区别:虚寒→小便淡白;阳明燥热→小便深黄

停药标准:大便正常 + 小便转为淡黄清,方可停药

栀子豉汤(下利后虚烦)

组成:栀子十四枚、香豉四合

主治:大病初愈,下利后心下按之软(濡),虚烦失眠

用途:病后调理,去虚热

诃梨勒散(气利)

组成:诃梨勒(煨熟)十枚,散剂,以米粥送服

主治:气利(一路放屁),小肠有宿便但大便仍通

方义:诃梨勒收敛固肠

八、重要临床病案与经验

尿毒症/肾衰竭治疗方

炮附子三钱、生附子三钱、桂枝三钱、白芍三钱、炙甘草二钱、大枣十枚、白术、茯苓、当归、木通、细辛、干姜二钱

原理:炮附子固肾阳,生附子壮心阳(肾寒水克心火),茯苓、白术利水去湿,干姜温中止呕

效果:坚持服用,肾功能可恢复,无需透析

胰脏癌/胰腺炎治疗方

旋覆花、代赭石(降逆去停水)、厚朴(行气)、枳实(行滞气去浊水)、半夏三钱、干姜二钱、川芎、吴茱萸

禁忌:胰脏癌病人必须戒咖啡

经验:胃癌、胰脏癌绝对与咖啡有关

肺癌(下利肺痛)

桔梗一两、甘草五钱(紫参汤),配合苇茎汤(苇茎、冬瓜仁、桃仁、丹皮)

症状:右寸脉有腹股脉,一天下利20~30次,持续性肺痛

机理:肺有实堵,阳不入阴,阳不能固摄肛门,故下利不止

孕妇呕吐(人参半夏干姜汤)

半夏、干姜、人参三味

适用:妊娠剧吐,津液大伤

效果:一般第一天服用即明显改善

定喘急诊

麻黄四钱、甘草二钱(粉剂,按2:1比例)

用法:紧急定喘,粉剂即可,服后喘立止

九、核心要点总结

十、进一步思考

本篇不仅提供了呕吐哕下利的辨治框架,更体现了经方中医"脉症合参"的核心方法论。张仲景通过细致的脉象和症状组合,精确区分虚实寒热,选择对应方剂。

学习要点提炼:

  • 口渴与半夏:病人有口渴时不用半夏,半夏燥性太强会加重伤津
  • 腹痛加白芍:任何腹痛,经方一律加白芍
  • 大便与小便合参:辨寒热不仅看大便,小便颜色是更可靠指标
  • 胃气为本:无论何病,只要胃气在,生命就能延续
  • 中医急诊:麻黄甘草(定喘)、通脉四逆(亡阳)、茯苓四逆(胃气将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