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曰:疟脉自弦,弦数者多热,弦迟者多寒。弦小紧者下之差,弦迟者可温之,弦紧者可发汗、针灸也,浮大者可吐之,弦数者风发也,以饮食消息止之。

原文来源: 金匮要略-疟病脉证并治第四 倪海厦讲座录音整理 (2026年4月25日)

核心主题: 疟脉之各种脉象辩证与相应治法

主要内容: 疟脉自弦之基本规律、弦数/弦迟/弦小紧/弦紧/浮大等脉象的辩证要点、对应治则(攻下/温补/发汗针灸/吐法/饮食调理)、无痰不疟理论、经方与温病治疗思路差异

关键词: 疟病、疟脉、弦脉、弦数、弦迟、弦小紧、浮大、无痰不疟、针灸、经方、温病

一、讲座核心思想

本次讲座的核心是讲解《金匮要略·疟病脉证并治第四》中关于疟脉辩证与治疗的核心原则。倪师强调,疟病的诊断以脉象为纲,疟脉自弦是基本规律,但弦脉之中又有各种变脉(弦数、弦迟、弦小紧、弦紧、浮大),每种脉象对应不同的病机和治法。治疗上不拘一格,可根据病人具体情况选用攻下、温补、发汗、针灸、吐法甚至饮食调理等多种手段。

核心观点:

  • 疟病脉象以弦脉为根本,但需细辨弦中兼象以定寒热虚实
  • "无痰不疟"——治疗疟病必用祛痰之药,痰药为不二法门
  • 经方与温病派对阴虚的治法截然不同:经方以阳药恢复功能使阴自回,温病派一味滋阴反成心下痞
  • 辩证准确则治法灵活:可攻下、可温补、可发汗、可针灸、可吐法、可饮食调理

二、原文讲解

本条出自《金匮要略·疟病脉证并治第四》,为疟病辩证论治的总纲。

师曰:疟脉自弦,弦数者多热,弦迟者多寒。弦小紧者下之差,弦迟者可温之,弦紧者可发汗、针灸也,浮大者可吐之,弦数者风发也,以饮食消息止之。

原文解读

张仲景在此条中系统阐述了疟病的脉象规律及其对应的治疗方法:

三、脉象辩证分析

脉象对照表

脉象 病机 治法 机理说明
弦数 热邪偏盛 清热 / 饮食消息 数脉主热,弦数并见为热邪内盛、风热外发之象,当以清凉饮食调之
弦迟 寒邪偏盛 温之 迟脉主寒,弦迟并见为寒痰互结,当用温热药温散寒邪
弦小紧 邪结在里 下之(攻下) 小紧为邪气内结、积聚在里,可用攻下法逐邪外出
弦紧 表寒束闭 发汗、针灸 紧主寒束肌表,当发汗散寒或针灸通经以驱邪外出
浮大 病在上焦 吐之 浮主表、大主盛,浮大为病邪在上焦胸膈之间,可用吐法因势利导

疟脉自弦的深层机理

疟病之脉所以自弦,是因为疟邪伏于半表半里之间,与痰饮相搏结。弦脉在中医脉学中主肝胆病、主痛、主痰饮。疟邪与痰饮互结,脉气为之紧张,故见弦象。因此,治疗疟病时祛痰药是必不可少的核心用药。

辩证要点

  • 辨寒热:以弦脉为纲,兼数者为热,兼迟者为寒
  • 辨表里:弦小紧为邪在里可攻下,弦紧为邪在表可发汗
  • 辨上下:浮大为病在上焦可用吐法,沉紧为病在里需攻下
  • 辨虚实:同是弦迟脉,迟为寒但可兼虚,温之的同时需顾护正气

四、倪师讲解

"疟脉自弦,是弦数的脉,弦数的脉都是多热,弦迟呢多寒,迟是代表寒症,弦小紧者下之差,弦迟者可温之,弦紧者可以发汗、针灸也,意思就是说:诸位呢你看他病人的需要来决定怎么治,到底用针灸、攻下还是用温药都可以。"

倪师核心见解

1. 辩证为治病之本

倪师强调,第一个条辩就是告诉诸位,遇到疟的时候,要看病人的寒热情况,针灸也可以治疗,所以辩证很重要。甚至看病人的情况,用食物调理也可以好。

2. "无痰不疟"理论

如果疟症严重,"疟病结为症瘕",结成一块。中医有一句话叫"无痰不疟"——有疟病一定会有痰。所以治疗疟的时候,去痰的药是不二法门,一定要用很多去痰的药,去痰的药我们有相当强的。

3. 温病派与经方派对阴虚的不同治法

倪师指出:温病家看到什么病都是阴虚,一看到疟的往来寒热,用阴虚的方法来治,就会成痞,造成心下痞,胃就会有问题。这是经方家所反对的。

经方的治法:阴要自回,开阳药,让病人的体能功能恢复,然后阴自回,从食物里面取得真正的营养,这才是真正的治好。

温病派的弊端:一味开滋阴的药,到头来肠胃不能吸收,变成心下痞。

重要提醒

疟病绝对不可以当作阴虚来治!必须从恢复脏腑功能入手,以阳药促功能恢复,使阴自回,而非直接滋阴。

五、治则治法

疟病六大治法

1. 攻下法(弦小紧者下之差)

适用于疟邪内结、脉象弦小紧者。小紧为邪气内结之象,可用攻下法逐邪外出。常用方如大柴胡汤类方,根据具体证候选用。

2. 温法(弦迟者可温之)

适用于寒邪偏盛、脉象弦迟者。迟脉主寒,当用温热药温散寒邪。常用方如四逆汤类、理中汤类温中散寒之剂。

3. 汗法(弦紧者可发汗)

适用于表寒束闭、脉象弦紧者。弦紧为寒束肌表,可用发汗法散寒解表,使邪从表出。常用方如麻黄汤、桂枝汤类。

4. 针灸法(弦紧者可针灸也)

疟病亦可单用针灸或配合药物针灸并用。针灸可通经络、调气血、散寒邪,尤其适用于脉弦紧而表邪未解者。

5. 吐法(浮大者可吐之)

适用于病在上焦、脉象浮大者。浮主在上,大为邪盛,病邪在胸膈之间,可用吐法因势利导,使邪从上出。

6. 饮食消息(弦数者风发也,以饮食消息止之)

适用于风热外发而脉弦数者。通过饮食调摄来辅助治疗,体现了中医药食同源的理念。饮食调理以清凉、清淡为原则,避免辛辣刺激。

祛痰为治疟关键

无论用何种治法,祛痰始终是治疗疟病的核心。因为"无痰不疟",痰是疟病的病理产物,也是致病因素。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配伍祛痰之品,如半夏、南星、礞石、瓜蒌等,是经方治疗疟病的重要特色。

治法选择要点

  • 攻下法:邪结在里,从下走
  • 温法:寒邪偏盛,温散之
  • 汗法:表寒束闭,从表出
  • 针灸:通经散寒,疏通经络
  • 吐法:病在上焦,从上出
  • 饮食:风热外发,调摄之
  • 祛痰:贯穿始终,治疟之本

六、核心要点总结

七、进一步思考

本条虽然简短,但包含了极为丰富的辩证论治思想。从疟脉自弦这一基本规律出发,通过细辨弦脉的兼夹脉象(数、迟、小紧、紧、浮大),仲景为我们展示了以一脉统万病、以兼脉定治法的辩证思维。

扩展思考:

  • 脉学思维的临床应用:不仅是疟病,其他疾病也可取法此"以一脉统诸兼脉"的辩证方法,将主脉与兼脉相结合,精准定位病机
  • 经方与温病的学术之争:倪师对温病派的批评,反映了中医学术内部对阴虚治疗路径的根本分歧——补阴还是助阳化阴,值得临床深入思考
  • 祛痰法的普适性:"无痰不疟"的思想可扩展到其他疾病,许多疑难杂症都与痰有关,祛痰法的运用范围远不止疟病
  • 饮食调理的重要性:仲景明确提出"以饮食消息止之",说明饮食调理在疾病治疗中具有重要的辅助地位,不可忽视
  • 治法的多元化:同一种疾病可以有不同的治疗路径(攻下/温补/汗法/针灸/吐法/饮食),关键在于准确辩证,因人因证制宜

临床启发

本条所展示的辩证思想提醒我们:在临床实践中,不能固守单一治法,而应根据脉象、证候的变化灵活调整治疗策略。疟病虽以弦脉为本,但弦中兼数、兼迟、兼紧、兼浮大,病机便截然不同,治法也随之而异。这种动态辩证、灵活施治的思想,是中医临床的精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