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师曰:病有奔豚,有吐脓,有惊怖,有火邪,此四部病,皆从惊发得之。
本条为奔豚气病篇第二条,指出四类疾病——奔豚、吐脓、惊怖、火邪——虽然病证表现各不相同,但其发病根源皆与"惊"(惊恐、惊吓)有关。
倪海厦老师指出,这四种病的共同病源是"惊发"(受到惊吓)。然而在本篇中,主要重点放在奔豚上,其他三种病证仅作简要提及,不做深入讨论。
"像这个吐脓呢,我们桔梗甘草汤专门是肺里面化脓疡的时候吐脓。像火邪,就是比如说火灾,那个人从火场里面逃生出来,我们就会去煮汤,这个在伤寒论里面介绍过的汤。这里特别介绍的就是奔豚,其他的我们这里不管。"
倪师强调,要理解奔豚病,关键在于理解人体水的气化过程。这一生理机制在《黄帝内经》中有完整阐述: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练功夫,吸气进去,要到腹式呼吸,因为吸气进去以后,到了腹式的话,就是想尽办法把心火往下导,导到小肠里面去。当心火进入小肠以后,小肠的温度会增加,增加以后大肠里面的水会气化上来到肺里面去,然后再到喉咙里面去。"
倪师详细分析了受惊吓后产生奔豚的三条途径:
小肠受到惊吓后突然收缩,压力增加,大肠中的沼气(大便浊气)逆入三焦水道系统。本不该出现在水道的气体进入三焦系统,引发奔豚。
原本就有便秘的患者,大肠较干燥,受惊吓后沼气从大肠进入肝脏(大肠和肝脏之间有血管相连,无瓣膜,可双向流动),再通过肝木生心火的途径进入心脏。心脏为君主之官,不受病,会加强力量排除浊气,由此产生剧烈动悸。
医生误诊或用药不当导致发汗过多,或病人本就津液不足。汗发太过导致表虚,毛孔张开,肺中津液和体表津液流失,小肠津液来不及补上,由此产生动悸。这种动悸也是奔豚的成因之一。
倪师指出,临床上奔豚多见于精神敏感者(如过度关心孩子的母亲)。当受到惊吓(如"你孩子被绑架了"),正常人可能心悸一下就过去,但奔豚患者会动悸持续数日甚至数周不愈。这本质上是一种心因性/神经性症状表现。
3、师曰:奔豚病从少腹上冲咽喉,发作欲死,复还止,皆从惊恐得之。
倪师强调,真正的器质性心脏病是持续性疼痛或定时发作(每天固定时间发作)。而奔豚病是间歇性发作,发作时症状剧烈但过后正常人如常,患者往往被误认为"神经质"或"心理问题"。
"奔豚病从少腹上冲咽喉,发作欲死,复还止皆从惊恐得之。发作的时候真的就是这样子:从肚脐这边往上,病人就会告诉你,由下面肚子直接往上冲,冲到心脏,正对着心脏来,那心动悸得非常厉害...你让他到医院去检查,他又是正常,没有病。"
基于不同的病机,张仲景在本篇中给出了三个主要方剂:
原文:奔豚,气上冲胸,腹痛,往来寒热,奔豚汤主之。
组成:甘草、川芎、当归、黄芩、芍药各二两,半夏、生姜各四两,生葛五两,甘李根白皮一升
病机:大肠浊气进入三焦淋巴系统,出现往来寒热(半表半里证)
倪师化裁:甘李根白皮现已无市售,其实质是小柴胡汤加减——小柴胡汤加芍药、川芎、当归即可。因方中已有甘草、黄芩、半夏、生姜,属小柴胡汤底方,加柴胡即可成小柴胡汤。腹痛用芍药,兼顾血分用川芎当归。
原文:发汗后,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至心,灸其核上各一壮,与桂枝加桂汤主之。
组成:桂枝五两,芍药、生姜各二两,甘草二两(炙),大枣十二枚
病机:大肠沼气从血管经肝脏冲入心脏,属沼气入血分
倪师用法:桂枝汤重用桂枝(桂枝重于芍药)或加肉桂粉半钱冲服。肉桂能增强心脏喷射力量,将浊气压回大肠排出。
阴阳药性:桂枝为阳药(治胸阳不足),芍药为阴药(治腹阴不足)。奔豚发于胸中,心阳受损,故重用桂枝。
原文:发汗后,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
组成:茯苓半斤,甘草二两,大枣十五枚,桂枝四两
特殊煎法:甘澜水(取水扬之至表面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先煮茯苓。
病机:过汗后表虚,小肠津液不足,脐下动悸。
倪师解析:茯苓通利三焦水道(色白入三焦油网);桂枝加强心脏搏动力量将热导入小肠;甘草大枣补回津液。
鉴別要点:脐下动悸(肚脐以下)多为水饮问题,用茯苓;脐上动悸多为气冲问题,用桂枝。苓桂甘枣汤证动悸在脐下偏后方(肚脐正后方深处)。
倪师在讲解中特别强调了经方中桂枝与芍药这对核心药物的阴阳属性及其临床应用:
"所以诸位呢,经方家从头到尾就是在桂枝白芍上面,这两个药很厉害。所以你一定要了解如何做加减。这样子的话,你让一个人阴阳一平衡,病就好了嘛。"
奔豚气病是中医学中极具特色的病证之一,它揭示了情志因素(惊恐)通过影响人体气机和水液代谢而产生特定症状的病理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