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讲是《孟子》系列课程的开篇之作,卢麒元以"孟子溯源"为主题,试图还原孟子学说的本来面貌,纠正后世特别是民国以来用西方哲学框架解说孟子所造成的扭曲。讲座的核心论点是:孟子所处的战国时代经历了一场古典工业革命(冶铁技术带来的生产力飞跃),这场革命引发了深刻的社会结构变革,而孟子的思想正是对这一历史巨变的回应——卢麒元将孟子思想定义为"中国古典社会主义"。
"我们今天来重新追溯孟子,是想将孟子的古典的社会主义,以今日我们对社会主义的思考连成一线,完成质的飞跃,新社会主义通论完成质的飞跃。"
卢麒元提出"古典工业革命"这一概念来描述战国时期因冶铁技术突破而引发的社会变革。他认为,孟子所处的时代(公元前372-289年)与今天的人工智能信息革命时代极为相似,是一次深刻的生产力革命。
战国时期(公元前470年左右开始),我国的冶金工业突飞猛进。铁被开始大量冶炼并制造成各式各样的工具。考古发现显示,战国时期的铁器北到内蒙古,南到楚国甚至四川,东到齐国,西到陕西、甘肃,遍布整个中国地区。
冶铁业的发展引发了整个社会生产力水平的快速提高:
"铁的出现,本身带来了整个社会生产力水平的快速提高、飞速发展,我将之称之为古典工业革命,因为完全不一样。"
生产力发展引发生产关系的变革:
在孟子所处的战国中期,政治力量由王权、贵族、平民(地主)三足鼎立。正是在这样一个波澜壮阔的历史时期,孟子出现了。
整个战国时期的主旋律是变法浪潮加兼并战争。变革的背后是新兴地主阶级(新生资产阶级)对奴隶主贵族的对抗和替代。卢麒元详细介绍了战国各国变法的代表人物和特点:
魏文侯是战国时期第一个推行变法的君王,核心人物为李悝、吴起、西门豹。
李悝提出"夺淫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反对世卿世禄制度,主张将贵族的封地和食物收回,分给无地的流民、游民、灾民。他提出"食有劳而禄有功"(不劳动者不得食,无功者不拿俸禄),"使有能而赏必行"。李悝起草了成文法典《法经》,由此开启了战国变法浪潮。
西门豹兴修水利,促进农业生产。
吴起练兵,训练出特种部队"魏武卒"。魏国因此成为战国初期第一强国。
注:魏文侯变法比孟子出生还早,李悝、西门豹、吴起在孟子时代已成为历史故事。
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改革,廉颇、赵奢为其名将。但赵国变法与魏国不能相提并论,并未触及奴隶主贵族的根本利益,属于增量改革,更多是在军队上下功夫。
代表人物为申不害。韩国的改革不彻底,对奴隶主贵族的触动触碰后迅速收回。韩国最早在战国中被消灭,富国强兵两件事都没有做到。
启用吴起进行改革。吴起开始触碰楚国的奴隶主贵族,但楚悼王早逝,吴起在悼王葬礼上被贵族乱箭射死。楚国改革就此结束,最终输得很惨。
代表人物为田忌、孙膑。齐国在军事上成就显著,确实做到了强兵,但齐国贵族自己就是奴隶主,不愿深刻触碰奴隶主贵族的利益,改革不到位,最终灭亡。
筑黄金台、礼贤下士。但燕国苦寒之地,地域不够大,加上没有秦孝公那种彻底触碰奴隶主贵族利益的决心,改革不成功,最终亡国。
秦孝公雄才大略,敢用卫人商鞅变法。商鞅变法几乎彻底粉碎了秦国的奴隶主贵族的旧有制度,打破世卿世禄,将田产拿出分给投奔秦国的自流民,形成新地主和自耕农,提供充裕的兵源。
变法前秦人口约三百万,变法后达到千万级别。千万人口才能组建百万级别大军,而其他国家人口流失严重。秦国的政治制度走在了其他国家前面——率先打破旧有体制,大量吸引天下人才。
"你改革了,人们才愿意到你那儿去嘛,你还是奴隶主贵族的体制,谁来你家呀?"
"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横,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司马迁认为孟子"迂远而阔於事情"(迂腐且不合时宜、眼高手低)。毛泽东正是因为看了司马迁这一段而对儒家评价较低。但卢麒元对此有不同看法。
孟子(公元前372-289年)与孔子(公元前551-479年)相差180年。孟子出生时,连孔子的孙子子思也已去世。孟子从子思的门徒那里学习儒家思想,子思的学生做了孟子的老师。历史上习惯将子思和孟子合并为"思孟学派"。
卢麒元将儒家思想提炼为"三观"体系:
儒家敬鬼神而远之,孟子连人格神都给推翻了。天道观在哲学含义上就是唯物主义(孟子属于主观唯物主义)。天道观承认自然伦理、自然法则,承认自然对人活动的规定性,但不认为有一个具人格化的神。它要求人在追寻天道的过程中完成人格的提升。
从天道回到人间的伦理问题——人和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核心是"仁者爱人",仁义礼智信。
儒家对个人的修为要求,强调修身养性,成为君子。
"半部《论语》治天下,半部《论语》就把伦理说清楚了。《孟子》的出现,将儒家的伦理观大大向前推进,从《论语》到《孟子》,形成了从仁到'仁政'的整体的一套体系。"
卢麒元将孟子思想概述为三个核心部分:天道观(哲学基础)、性善论(政治理论基础)和民本论(经济政治实践)。
天道观不仅是无神论,更包含三层递进的内涵:
"我非常接受天命论的,我接受儒家特别是子思说的'大德受命'……如你没有大德,你就别想着天命,没有天命,你过度地努力可能是最后变成犯罪。"
性善论是孟子政治理论和政治逻辑的基础,直接导出了以德治国。孟子认为人为善,通过道德教化可以解决问题。他不是反对以法治国,而是认为以德治国为本,以法治国为末。
民本论是孟子思想中最具实践意义的部分,核心包含三条:
"民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卢麒元给出了独特的解读:民贵是指新生的资产阶级(地主)最重要;社稷次之是指土地、农业是第二位的(因为工业来了,新经济来了);君轻是指奴隶主、贵族必须靠边站。这是从孔子"君本论"发展到"民本论"的宣言,包含两层含义:一是国王要直接面对民(直达),二是给予新兴资产阶级与贵族同等的权利(平权)。
必须给老百姓私有产权。"有恒产才能有恒心",鼓励私有化,让新生的资产阶级获得资产。这是经济制度上挑战奴隶制。孟子提出了"五户百亩"、井田制等一系列经济制度思路。
鼓励人民去争取自身的权利。如果权利被压抑,则造反有理。
"孟子的这一套理论对现在的教育是太重要了,因为我们需要那样的俊美的君子,我们不要那么多丑陋的小人。"
孟子虽然思想体系宏大完整,但并未出将入相去践行自己的理论,原因包括:
孟子"从天道到人道"的路径可以概括为:从情至理,从礼至道,从道至法,但到术的层级就结束了。
"我们不能苛求孟子,因为孟子毕竟是中国古典社会主义的倡导者,并且这个古典的社会主义影响了中国两千三百年。"
卢麒元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历史推断:
蒙古人的铁蹄在元朝将《孟子》带到欧洲,促成了欧洲的宗教改革和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后,基督教信义宗(新教)中生成后来的共产主义。共产主义传到俄国,十月革命一声炮响,再回到中国,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再一次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
本讲不仅是对《孟子》的溯源,更是对中国思想史的一种重新解读。卢麒元试图打破用西方哲学框架嵌套中国思想的惯性思维,还原孟子思想的本来面目,并将其定义为"中国古典社会主义",从而将古代思想与当代实践连接起来。
"这是我们曲解了孟子,我们在曲解孟子的同时,可能我们也无法正确地理解西方。就是你理解不了东方,你也无法正确地理解西方,所以会出现严重的思想上的一种扭曲和背驰。"
课程预告:本系列将超过36讲,历时约两年,最后一堂课将做完整的总结("孟子概论")。本次溯源课为后续深入讲解孟子原文奠定了坚实的历史和思想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