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讲座是卢麒元《孟子》系列第四讲,聚焦《梁惠王上》中"仁者无敌"这一核心篇章。讲座时间为公元前320年前后孟子与梁惠王的对话,是《梁惠王上》最核心最要紧的部分。卢麒元结合当代社会经济现实,深入解读了孟子关于制度杀人、率兽而食人、仁者无敌、定于一等核心思想,并引用香港超级地租、当代社会现象等作为参照,揭示孟子思想超越2300年的现实意义。
梁惠王"愿安承教",极为谦卑地向孟子请教。孟子用"赋比兴"中的"比"来回答: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王曰:"无以异也。""以刃与政有以异乎?"王曰:"无以异也。"
孟子用递进的逻辑:用棍子杀人和用刀子杀人没有区别;用刀子杀人和用制度杀人也没有区别。这就是制度杀人的概念——"政"不应翻译为"政治",而是制度。一个卑劣的制度与一个邪恶的歹徒毫无区别。
卢麒元指出,香港的超级地租制度就是制度杀人的典型例证。从1983年联系汇率制度到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附件三,两代人被"率兽而食人"。他认为,当代的"殖人"和"阀"即为孟子所说的"兽",他们垄断权力和资源,通过制度设计剥削人民。
"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
这是孟子对梁惠王说的极为严厉的话。卢麒元特别强调,对"兽"的理解不能停留在字面意义:
孟子指责梁惠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作为天下君王、父母官,怎么能制定出像超级地租这样的政策?坏就坏在王的身上,孟子不怨"兽",他怨的是王。
"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
孔子说第一个做伴葬木偶的人,难道不怕断子绝孙吗?孟子解释:因为那个木偶像人——人心太坏了。身为君王、贵族,活着不把人当人,死了还想让他们殉葬。虽是木偶,但它是人形的木偶,意味着你把活人从未当成人,而当成工具。
卢麒元感慨:2300年来真正读懂这段话的人不多,君王就更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搞超级地租的人虽然暴富、首富,难道不怕断子绝孙?没有人性,还被捧到天上去,给予各种各样的荣誉。
梁惠王向孟子倾诉了他面临的军事困境:
"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壹洒之,如之何则可?"
曾经强大的晋国(魏国自诩为晋国代表),到了梁惠王手上:
卢麒元指出:惠王活在心外之理之中,九成以上的人活在心外之理,能进心内的人凤毛麟角。惠王不懂心内的问题,太在乎心外之理,至死也没走出心外之理——他认为这是个术的问题,不认为是个人性的问题。
孟子对梁惠王的困境给出了根本性的回答:
"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只要能做到基本的仁政,就算拿根木棍给人民,他们也可以挞伐秦楚的坚甲利兵。反之,"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
卢麒元指出一个重大的历史问号:秦灭六国而王天下,秦是仁政吗?是仁者无敌吗?教员对儒家的批评是"过于迂腐、迂远、迂阔,而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历史做得最好的例子:周文王和毛泽东——削藩、均田、共享,然后封狼居胥。
"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
梁襄王比其父梁惠王差得更远,"不似人君"。孟子见他之后对身边的人说:他看上去不像个国王,我走到他身边,他并没有对我表达应有的敬畏。
梁襄王"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突然问:天下如何才能太平?孟子回答:"定于一"。要天下太平,必须完成大一统。
襄王暗合心意,悄悄问:"孰能一之"——是不是我?孟子回答:肯定不是你,因为你太喜欢杀人了。"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孟子对梁襄王失望到极处,连仁政、仁者都不提了,只说不杀人就行:"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襄王问:"孰能与之?"——我不拿刀子,谁给我?孟子说:"天下莫不与也"——天下所有人都会给你的。
"嗜杀人者"应翻译为:习惯以暴力方式解决问题的人。问题不在"杀人",而在"嗜"字。仁者也是需要杀人的——仁者如不杀"兽",如何爱人?如果毛泽东不带领人民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怎谈热爱人民?
儒家、圣人,重生——天道重生,重生高于一切法。成吉思汗问丘处机如何得天下,长春真人说:"止杀";问如何长寿,答:"寡欲"。孟子见梁惠王说的就是"止杀"。
"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
孟子用苗和雨来比喻天道:七八月干旱,苗就枯槁了;天忽然飘来一片云,下起充沛的雨,蔫了的苗一见了水又支棱起来了。这就像仁政——给人民以生存的希望。
孟子讲"苗"和"雨",其实讲的是天道。"王知夫苗乎?"——你知道天道吗?你在七八月之间不给苗雨水,苗就死了,还怎么"一统天下"?
今天说百年未有之变局,就是由原来的"定于一尊"(定于美国)变成分崩离析,将重新再次"定于一"。定于一是称霸赛,由最优者一统天下。最优者是仁者,则可以像周朝八百年和平;如果不是仁者,则像大秦帝国二世而亡。孟子期待的是给予万民雨露的仁者,如周文王那样的仁者,以此作为万世之标准。
本次讲座不仅是对孟子《梁惠王上》的文本解读,更是对政治哲学根本问题的当代反思。卢麒元将2300年前的孟子思想与当代现实紧密结合,揭示了孟子思想的超越性和深刻性。
"仁者无敌,不是心外之理。仁有向内的部分施仁政,也有向外的部分施王道,仁政与王道结合,仁者无敌。不是不杀,是为了民、为了全民而处理'兽'。"
孟子或许无错,而是解释《孟子》的人出了错。理解孟子,需要回到人性的本源——"至诚无息,为物不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