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讲座的核心是解读《孟子·梁惠王上》中的"仁者无敌"思想,重点分析孟子对梁惠王提出的三项尖锐批判:制度杀人、率兽而食人、始作俑者。讲座通过孟子与梁惠王、梁襄王父子的对话,揭示了孟子深刻的政治批判哲学和对基本人权的坚持,展现了儒家思想中对统治者道德责任的严格要求。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我愿意恭敬地请教)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用棍子和用刀杀人有区别吗?)
曰:"无以异也。"(没有区别)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用刀杀人和用制度杀人有什么不同吗?)
曰:"无以异也。"(没有区别)
孟子认为,一个恶劣的制度和一个凶恶的歹徒毫无区别。制度不是中立的工具,它具有道德属性。设计不当的制度(如"超级地租")会成为"杀人的刀",在无形中剥夺人民的生存权利。
"一个非常卑劣的制度,它和一个非常拙劣的歹徒毫无区别。一个君王、一个不仁之君王与一个邪恶的歹徒毫无区别。"孟子将制度杀人的责任直接归于统治者,打破了"制度问题"可以逃避个人责任的借口。
"制度杀人,自人类有记载的历史以来,古今中外从未停止。孟子厉害,他开始讲有形之刀和无形之刀,无形之刀里边的制度之刀。"
孟子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厨房有肥肉,马厩有肥马,百姓面带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是带领野兽吃人啊。)
孟子所说的"兽"不是真正的动物,而是贵族、垄断权力的特权阶层。当制度出问题时,"兽遍朝野"——在大学、媒体、研究机构中都可能存在这样的"兽"。他们垄断资源,剥削人民,如同野兽吞噬猎物。
"兽就是贵族,就是垄断了权力的那部分、那一小撮人。今日之阀、今日之殖人皆为兽也。不要认为在一个大学里边,在一个媒体里边,在一个研究机构里边就没有兽。当一个制度出问题的时候,兽遍朝野。"
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第一个制作殉葬木偶的人,他难道不怕断子绝孙吗?)
孟子解释:"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因为那个木偶象人啊。)
孟子通过孔子的话提出了根本性的人权问题。用象人的木偶殉葬,意味着把活人当成工具,不尊重人的尊严和价值。活着时不把人当人,死了还想让人殉葬(即使是象征性的),这是对人性的彻底否定。
孟子认为,一个连基本人性都不懂的统治者,根本不配讨论如何治理天下。"你连人都不懂得尊重,你连人性都没有,你基本的人权你都不给人家,都不尊重啊。"这是对统治者道德底线的严正警告。
"这篇文章极为重要,这是孟子谈到人权的问题,是谈到人的平等的问题。你死了,你为什么要拿别人来为你殉葬呢?啊?它是一个根本性的人权问题,它甚至涉及到伦理上的人性问题了,它是个人性、人权的问题,它已经超越了一般的政治或者是制度的治理问题。"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壹洒之,如之何则可?"(晋国曾是天下最强的,老师您知道的。到了我这一代,东边败给齐国,长子战死;西边割让七百里地给秦国;南边受辱于楚国。我深感羞耻,想为死者雪耻,该怎么办?)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仁者无敌,仁者无敌,不是心外之理呀。仁有向内的部分施仁政,也有向外的部分施王道,仁政与王道结合,仁者无敌。不是不杀,不是不杀,是为了民,为了全民而处理'兽'。"
"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孟子见了梁襄王后,对人说:"看上去不像个君王,走近他也看不到应有的敬畏。")
襄王问:"天下恶乎定?"(天下怎么才能安定?)
孟子曰:"定于一。"(统一才能安定)
"孰能一之?"(谁能统一?)
"不嗜杀人者能一之。"(不嗜好杀人的人能统一)
孟子说的"不嗜杀人者"不是绝对不杀人,而是不习惯于用暴力解决问题。仁者有时也需要处理"兽"(特权阶层),但这不同于"嗜杀"——以暴力为乐、以暴力为首选手段。
孟子(以及后来的丘处机对成吉思汗的劝诫"止杀、寡欲")体现了天道重生的思想:尊重生命、珍惜生命高于一切法律制度。给予人民生存发展的机会(如雨水滋润禾苗),人民就会像水流向下一样归附。
"问题不在杀人的问题,问题在'嗜'这个字上面。如何定义嗜杀人者?这句话我翻译是:'习惯以暴力方式解决问题的人叫嗜杀人者,以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而并不习惯于以暴力方式解决问题的人,虽杀人,而非嗜杀人者'。"
孟子的"仁者无敌"思想不仅是对统治者的道德要求,更是完整的政治哲学体系。在当今世界面临诸多挑战的背景下,重新思考孟子的制度批判和仁政思想,对我们构建更加公正、和谐的社会具有重要启示。
"我想孟子的本意应在中庸之道上面,虽说他强调的是或者是过多强调了仁、仁政,强调了仁者无敌。但我想他仁者无敌用意,仁者无敌里边也包含了王道的意思,也包含了大一统和王道的意思。"
通过对孟子"仁者无敌"思想的深入理解,我们不仅看到了儒家政治哲学的深刻洞察,更获得了对当代社会问题的批判性视角。孟子的智慧提醒我们:真正的强大不是武力的强大,而是民心的强大;真正的胜利不是征服的胜利,而是道德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