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讲座的核心是解读《孟子·梁惠王下》中关于天下主义的思想,通过孟子与齐宣王的对话,阐述国际关系中的道义原则,探讨大国与小国的相处之道,以及国家治理中组织路线与人才选拔的重要性。孟子将仁义道德扩展至国际政治领域,为当代处理国际关系提供了深刻的哲学基础。
孟子通过三段递进式对话,直指齐宣王在组织路线和人才选拔上的问题。
这三段对话揭示了责任与使命的核心:不能履行责任者应当被抛弃或撤职。孟子借此批评齐宣王在人才选拔上的失误,导致“世臣”(辅佐多代的贤臣)和“亲臣”(情同手足的诤臣)流失,身边只剩下阿谀奉承的小人。
“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王顾左右而言他。
孟子提出了著名的“民意即义”原则,强调治国理政应以百姓意见为准。
孟子对齐宣王说:“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同样,“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
因为君王是“国人的父母”,而不是左右近臣或大夫的父母。只有以国人的意见为准,才能“为民父母”。这一原则打破了传统上君王只听近臣和贵族意见的惯例,具有民主思想的萌芽。
“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土地财政与炒楼: 当左右近臣和大臣都想炒楼时,君王应听取国人的意见,因为炒楼会导致经济危机,损害百姓利益。
政策制定: 任何重大政策都应考虑百姓的福祉,而非特殊利益集团的需求。
孟子打破了“君君臣臣”的绝对服从观念,提出了“造反有理”的正义性原则。
齐宣王问:“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答:“于传有之。”宣王问:“臣弑其君,可乎?”孟子答:“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孟子将不仁不义的君主定义为“独夫民贼”,讨伐他是正义的“诛杀”,而非“弑君”。这一思想为反抗暴政提供了道德合法性。
孟子提出了国际征伐的道义标准:必须是为了拯救百姓,而非殖民掠夺。
齐国伐燕,五十天攻下燕国。齐宣王问是否应占领燕国。孟子答:“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并引用武王伐纣和文王未动的例子。
孟子强调,征伐的目的必须是“救民于水火”。如果征伐军反而让百姓“如水益深,如火益热”,那么征伐就失去了道义基础。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
孟子告诫齐宣王:大国征伐小国必须“吊民伐罪”,即慰问百姓、讨伐暴君,而不能“殖掠”(殖民掠夺)。如果像齐军那样“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就会失去道义,招致天下讨伐。
现实应用: 当代大国在处理国际关系时,应高举道义旗帜,而非单纯追求利益。贸易战、金融战如果以“殖掠”为目的,终将失败。
孟子通过邹鲁之哄的案例,阐述了小国生存的内部基础:上下同心。
邹国与鲁国冲突,邹国官吏战死,百姓冷眼旁观。邹穆公问如何处理。孟子指出,此前饥荒时百姓流离失所,而官府仓库充实却不救济,这是“上慢而残下”。曾子说:“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出尔反尔)
孟子结论:“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只有君王行仁政,百姓才会与君王同心,为国赴死。
孟子为小国滕国提出了两种生存策略:义不两侍(保持独立)和守义以待(等待时机)。
滕文公问孟子,滕国夹在齐楚之间,应该依附齐国还是楚国?孟子答:“是谋非吾所能及也。无已,则有一焉: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则是可为也。”
瑞士方法: 孟子主张小国应像瑞士那样,深挖护城河,高筑城墙,与百姓共同死守,全民皆兵,保持中立。瑞士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得以独存,正是此法成功例证。
孟子引用周太王的故事:狄人入侵,太王先送皮币、犬马、珠玉,狄人仍要土地。太王说:“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于是离开邠地,迁往岐山。邠地百姓说:“仁人也,不可失也。”跟随者如归市。
毛泽东策略: 孟子主张在强敌面前可暂时放弃土地,保存人民力量,等待时机。毛泽东的“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正是此意。
孟子通过鲁平公与臧仓的故事,揭示了君王最可怕的危险:身边的小人。
鲁平公欲见孟子,嬖人臧仓说:“何哉,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礼义由贤者出,而孟子之后丧逾前丧,君无见焉!”鲁平公遂不见孟子。
乐正子(孟子学生)问原因,鲁平公说有人告孟子葬母之礼超过葬父之礼。乐正子解释:以前穷现在富,并非违礼。但鲁平公仍不听。
孟子闻后说:“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孟子认为,鲁平公没有天命,所以见不到自己。
“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孟子的天下主义思想不仅是对战国时期国际关系的反思,更是对人类社会永恒问题的深刻洞察。在当代全球化背景下,国家间的相互依存日益加深,但殖民主义、霸权主义仍以新的形式存在。孟子提出的道义原则,如“救民于水火”、“不殖不掠”、“民意即义”等,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重要的哲学基础。
“君王最可怕的永远不是敌人,而是小人。走不出小人的人,当然就无法战胜敌人,必败无疑。我说的是君王吗?不是啊,我说的是我们每一个人呢。你有世臣吗?你有亲臣吗?你珍视吗?你会去见孟子吗?你是否更愿意与臧仓对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