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讲座是《孟子》第20讲,主题为"离娄下之深造自得",是全书中学问与修养最为重要的一课。卢麒元深入阐释了孟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的核心命题,指出儒学区别于一般西方式知识体系的关键在于:儒学不仅是知识范畴,更包含修身养性的过程——将外在知识内化为自身心性。
孟子所言"深造",并非今日一般意义上的"深造"(指在某处进修学习),其本意是:君子以中庸之道为途径,进行深入的修养和精进,其目的是"欲其自得之也"——将外在的知识内化为自己的心性。
卢麒元指出:儒学不同于西方学问的关键在于,西方学问属于知识范畴,而儒学包含修身的过程,特别是孟子养浩然之气,开始由一个外化的东西向内化转变,进行心性的完善与修养。
"将中庸之道内化为自己的自得之、内化为自己的心性,并且由心性不需要进行逻辑推导自由发挥出来。"
卢麒元指出,深造自得走得最远的是阳明先生和毛泽东。他们在获得了中庸之道后内化为心性,所以基本上能做到凡事不乱、屡战屡胜、战无不胜。一切修习儒学的人都想达到这样的境界——自得之的境界,这是儒学的最高境界。
深造自得不是简单的知识积累,而是将所学之"道"完全内化到心性之中,使其成为本能反应——"一思考,一举手,一抬足,全是中庸之道"。这种内化程度决定了人处理事物时能否"左右逢其原"。
孟子以舜(东夷之人,生于山东诸冯)和周文王(西夷之人,生于陕西岐山)为例,这两人相隔千里、相距千年,但"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他们在中华大地上实践理想,所作所为严丝合缝、一模一样。"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他们所依据、恪守的东西是一样的。
卢麒元明确指出:这个"一"就是中庸之道。尧传给舜的只有四个字"允执厥中";舜传给禹变成十六字心传。这是中华民族用于治理天下的基本尺度或基本坚守的原则。
许多人认为中庸之道更倾向于方法论,或者认为中庸似乎"不讲是非、不讲对错"。卢麒元纠正说:中庸之道既是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也是方法论,是在哲学上的一个完整概括。天道之中没有人间的是非对错,"天道无亲,圣人不仁"。
深造自得的本质,就是将中庸之道内化为自己的心性。一旦完成这种内化,人便不再需要经过复杂的逻辑推导,可以直接凭借心性自由发挥出正确的判断和行动。这就是"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的真正含义。
"你真正的内化为心性以后,你处理所有的事情,它都会合规矩。当你内化为心性成为你无穷无尽的智慧和能力之后,用之深左右逢其原。你做什么都行,无往而不利,无往而不胜。"
子产在郑国担任宰相时,用自己的车搭载行人过河(溱水和洧水)。孟子批评说:这是"惠而不知为政"——只懂得给人恩惠,却不懂得为政之道。如果你在十一月修成走人的小桥(徒杠),十二月修成走车的大桥(舆梁),老百姓就没有过河的困难了。
"惠而不知为政"的现象在今天仍然普遍。有些人建议政府给老百姓发钱,北大清华教授们也要求发钱,这正是"惠而不知为政"。西方政客如特朗普也是"惠而不知为政",因为他们不想做"徒杠成""舆梁成"——不想真正修桥铺路搞基建,只想表演施惠以获好名声。
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提案往往是搞小恩小惠,而不愿做"徒杠成""舆梁成"的事。经济学家和专家们也是如此。因为"施惠者,个人也得好处的",而"徒杠成""舆梁成"不但未必得到赞许,自己还可能有麻烦。
"你要做的事就是制度的基本建设、是精神世界基本建设和物理世界的基本建设,就是修桥铺路,而不是接送一两个人,让他们夸你。"
特朗普视盖特纳等人如手足,他们自然是心腹;视日本、韩国、台湾如犬马,这些地方的老百姓醒来后自然视他为流氓;视伊朗、委内瑞拉、加沙如土芥,这些地方的人自然视他为寇仇。孟子在告诉齐宣王的是中庸之道——你走极端了!
孟子告诉齐宣王如何对待大臣:要"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听别人的谏言建议,将好处落实到老百姓手上。对于有大功而离开的大臣(如田忌),要做到"三有礼":
卢麒元指出,孟子这里针对的是齐宣王及其儿子滥杀的问题。"无罪而杀士"——没有定罪就杀读书人,那么官员们就可以跑了;"无罪而戮民"——没有罪名就杀戮有户籍的百姓,知识分子也千万别留。这正是齐国最终未能统一天下的原因:齐国本来是战国时期人口最多、土地面积最大的国家,但最后人口由数百万减至百万,因为"大夫走啦,士也走啦,民也走啦"——人都跑光了!
与此同时,商鞅在秦国变法,奖励军功、废井田、开阡陌,吸引了大量人才和人口流入。齐国的"无罪而杀士""无罪而戮民"是为政者走极端、违背中庸之道的典型表现,最终导致人才流失、国势衰微。
孟子认为,若有不仁,必是君不仁;若有不义,必是君不义。因为立法者是君,是君王立宪——君不仁,立的政策和制度天生就是错的。所以孟子反对讨论具体的制度和政策,他要求的是"君仁君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什么叫"非礼之礼"?形式上是礼,内核里无礼——看上去一切都很好,无比正确,但实际上无礼。什么叫"非义之义"?听上去很好,但实际上是不义。
香港的土地制度——《中英联合声明》附件三,看上去"彬彬有礼,按程序办事",但实际上让老百姓世世代代做房奴,这是非礼之礼。说得天花乱坠,既符合西方民主精神,又符合立法条件,目的还是"为了让老百姓好",但干的事儿极为缺德,这是非义之义。
今天人们讨论的许多"大道理",很多都是非礼之礼、非义之义。
卢麒元将孟子所说的"大人"概括为"三大":
做学问的人。非礼之礼你看不到吗?非义之义你看不到吗?不知道给老百姓发钱是非义之义、是子产之政吗?作为大师、学者,去帮非礼非义的人呼喊,丢人不丢人?
做到高级官员的级别,却要做流氓的心腹、做流氓的手足,无视国人、无视天下之草民。一旦做了非礼之礼、非义之义,骨子里就不是大官了,就是个小人。
伟大的商人可以学任正非,没必要做奸商,搞P2P骗无知老百姓、骗老人。那就不是大商,是奸商。
卢麒元将孟子"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作为判断和选择的标准。当你看到一个人行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不管他被称为大师、大官还是大商,他都是小人!只要为非礼之礼、为非义之义,不管多大的学问、多大的官、多大的商——小人也!这是鉴定的唯一标准,屡试不爽。因为真正的大人,只为有礼之礼,有义之义。
"中"是指达到中庸之道最高境界——中和的人。已经入中和的人去滋养那些还不懂得中庸之道的人,有本事的人去养育那些没有本事的人。所以人们都希望有贤能的父兄。
卢麒元指出,直接税立法二十年立不出来,而2005年香港竟然取消了遗产税。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自由资本主义制度应轻徭薄赋。但实际上,有钱人的遗产税取消了,穷人用什么钱来养?如何实现均输平准?
有钱人拿到了各种权力所得和资本所得,却不顾及劳动所得——"弃了不中,弃了不才"。这样下去,"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将来会成为寇仇,产生残酷的阶级斗争。这就是非礼之礼、非义之义,是大人弗为之事。
"已甚者"就是已经很过分的人、事。卢麒元指出,这里孔子"不为已甚者"的意思是:孔子从来不走极端。这就是中庸之道最核心的东西——允执厥中。
在特定历史时期,"已甚者"被认为是政治正确的。今天也是如此——"已甚者到处都是,已甚的事儿到处都是"。在特定的环境、语境、历史时期,不走极端反而被认为有毛病。但圣人仲尼"不为已甚者"。
卢麒元将这一点与"深造自得"联系起来:真正将中庸之道内化为心性后,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别人都跟着去了,打砸抢烧了,你不动"。
卢麒元指出,这段话常被误解为孟子是老好人、教人不要说别人坏话。实际上这里更多指向外交层面。中国在外交上非常有礼,即便知道对方做得离谱,也使用和缓的外交辞令,不会轻易污名化对方。而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对伊朗的做法,已经遭到伊朗圣火令的无限期追杀——这就是"言人之不善"带来的后患。
很多人认为"言必信,行必果"是君子该做的,为什么大人就可以不做?卢麒元指出,这里的"大人"指的是大师、大官、大商。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有着历史的无奈——有些话必须说但不必兑现,有些事必须做但不必有结果。关键在于初心的发心必须是对的,是义之所在。
毛泽东《新民主主义论》中的一些承诺建国后未落实,这是"言不必信";邓小平说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结果搞了市场经济,这是"行不必果"。但无论是毛泽东还是邓小平,他们没有失去赤子之心,他们的发心在那个地方——惟义所在。让这个国家立住了,让老百姓过上好生活了。
"深造以道,自得之"之难,核心在于"不失其赤子之心""惟义所在"。卢麒元痛心地说:许多读书人追求形式上的礼和义,却忘了初心——"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如果大家都在形式上走极端,那么国家危险,老百姓苦难。
卢麒元再次指出千年误解。孟子不是说孝敬父母不算大事、办葬礼才算大事。孟子想说的是:尽孝不是大事,守孝才是大事。守孝是守什么?守你的赤子之心,守你的惟义所在。"孝"就是义!为什么"送死"可以当大事?因为从守孝上面,能看到一个人能不能守义。从父母去世后的守孝行为,可以看出一个人是否能够守住道义和初心。
毛主席说"为人民服务"——就一句话。中庸之道,反说约也。"短股长金"——约;"金转油"——约。中庸之道说起来很复杂,用的时候四个字、三个字就够用了——"反说约也"。
"当你开始要运用的时候,'反说约也',它就是一句话。"
"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作为"。孟子这话是说给齐宣王的——他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建宫殿、到处用兵。如果那些不该做的事都不做了,天下老百姓自然就来了,天下归心,必然强大,最终一统天下。
卢麒元指出,大洋彼岸的特朗普加关税、驱逐流民,每件事都把人逼入墙角、逼入死地,结果人才跑了、资本跑了、经济垮塌。他"很努力地做事",但做的是应不为之事,而不是应有为之事。
发起于舜,大成于周文王,归纳于孔子,精进于孟子。孟子对儒学的精进意义非常大——他从一般意义的价值观进入到了方法论的层面,其中"深造自得"是方法论中的重大推进。
卢麒元强调,孟子的话容易读但不容易真懂,读来读去就容易把孟子庸俗化。很多人对孟子评价极低,就是因为他们将孟子庸俗化了。孟子的每一段话几乎都有所指,针对的是齐宣王及当时的政治现实。不理解历史背景,就无法真正理解孟子的深意。
从"深造自得"出发,到"其揆一也"揭示中庸之道的普遍性,从"惠而不知为政"批判表面施惠,到"君视臣如手足"阐明君臣关系的对等性,从"无罪而杀士"警示人才流失的后果,到"君仁莫不仁"强调立法者的根本责任,从"非礼之礼"确立大人的判断标准,到"仲尼不为已甚者"点明中庸之道的核心——不走极端,从"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到"不失其赤子之心",最终以"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收束全篇。整个讲座以"深造自得"为主线,将离娄下篇的诸多论述融会贯通,展现了孟子思想的整体性和深刻性。
本次讲座不仅是对《孟子·离娄下》的文本解读,更是对儒学心性修养方法的深度阐发。卢麒元将两千多年前的经典与当代政治现实相结合,揭示了孟子思想的永恒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