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经·七难》曰:
经言:少阳之至,乍大乍小,乍短乍长;太阳之至,洪大而长;阳明之至,浮大而短;少阴之至,紧细而微;太阴之至,紧细而长;厥阴之至,沉短而敦。
此六者,是平脉耶?将病脉耶?
然:皆王脉也。其气以王,故也。
问:医经上说,少阳之气当令时,脉象是忽大忽小、忽短忽长;太阳之气当令时,脉象是洪大而长;阳明之气当令时,脉象是浮大而短;少阴之气当令时,脉象是紧细而微;太阴之气当令时,脉象是紧细而长;厥阴之气当令时,脉象是沉短而敦实。这六种脉象,是正常的平脉呢?还是病脉呢?
答:这都是当旺的脉象(王脉)。因为各气当旺,所以出现相应的脉象。
核心要点: 六种脉象均属正常生理状态下的"王脉",而非病脉。所谓"王脉"即当旺之脉,是六气各自在其当令季节中表现出的正常脉象特征。
指少阳、太阳、阳明、少阴、太阴、厥阴六种气。这里的气是指时令之气,即一年中六个时间段分别主令的气候特征。六气次序与《素问·六微旨大论》中"少阳之上,火气治之"及六气主时的理论一脉相承,但此处更侧重于脉象与气候的对应关系。
"至"在此处指"气至",即某一气当令、主时、当旺之时。具体而言,是指该气在一年六步气中轮值主政的时间段。
"王"通"旺",读作wàng。"王脉"即当旺之脉,指与时令气候相应的正常脉象。这是中医"天人相应"整体观念在脉学中的具体体现——人体脉象随季节气候变化而呈现规律性的变化。
敦厚、敦实之意。形容脉象沉而有力,重按始得,有充实宽厚之感。与"沉短"结合,描述了厥阴气旺时脉象深沉、短促而有力的特征。
"洪"指脉来汹涌有力,如波涛汹涌;"大"指脉体宽大;"长"指脉位超越本位,上下超过三指。三者结合描述了太阳气旺时阳气隆盛、气血充盈的状态。
"乍"意为忽然。"乍大乍小"指脉象的幅度忽大忽小,不稳定;"乍短乍长"指脉的长短忽短忽长,不恒定。描述了少阳气旺时阳气始生、阴气未尽,阴阳交替、进退未定的状态。
第七难的核心内容是建立六气与脉象的对应关系。以下表格清晰展示了六气各自当旺时的脉象特征:
| 六气 | 脉象 | 脉象特征解读 | 时令特点 |
|---|---|---|---|
| 少阳 | 乍大乍小,乍短乍长 | 脉幅大小交替,脉位长短不定,阴阳之气交替未定 | 阳气初生,阴气未尽,阴阳交替 |
| 太阳 | 洪大而长 | 脉来汹涌宽大,超逾本位,阳气隆盛之象 | 阳气最盛,万物繁茂 |
| 阳明 | 浮大而短 | 脉浮于表,体大而位短,阳气收敛之象 | 阳气开始收敛,阴气渐生 |
| 少阴 | 紧细而微 | 脉来绷紧细小,微弱不显,阴气初盛之象 | 阴气始盛,阳气深伏 |
| 太阴 | 紧细而长 | 脉来绷紧细小而长,阴寒之气隆盛之象 | 阴气最盛,万物收藏 |
| 厥阴 | 沉短而敦 | 脉来深沉短促而敦实,阴尽阳生之象 | 阴气将尽,阳气待发 |
六气脉象的变化呈现出一个完整的阴阳消长周期:
根据《难经》七难及历代注家的解释,六气旺脉对应着一年中的六个时段,每个时段为六十日(约两个月),六气合计三百六十日,与一年的天数大致吻合。其顺序为:
六气脉象的变化实质上是人体气血随季节变化的反映:
徐大椿《难经经释》注:"此以六气分主一岁,每一气主六十日,以终一岁之数。其曰少阳、太阳、阳明、少阴、太阴、厥阴者,乃六气之名,非经络之谓也。六气各有当王之期,脉应之以至,故曰王脉。"
《难经》七难的六气旺脉与《内经》中四季脉(春弦、夏洪、秋毛、冬石)有所不同。四季脉是按春、夏、秋、冬四时划分,每季约三个月;而六气旺脉是将一年分为六个时段,每段约两个月,分法更为精细。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中医脉学的时令脉象体系。
"此篇论六气应脉之象。少阳之至,阳气始生,故乍大乍小乍短乍长,若阴阳之未定也。太阳之至,阳气极盛,故洪大而长。阳明之至,阳气已极,将敛藏矣,故浮大而短。少阴之至,阴气始用事,故紧细而微。太阴之至,阴气极盛,故紧细而长。厥阴之至,阴气已极,将生阳矣,故沉短而敦。皆王脉也。"
"六气者,风寒暑湿燥火也。少阳当令,其脉不常,盖初王之时,脉气未定也。太阳当令,阳气盛极,故脉洪大而长,其应夏也。阳明当令,阳气将衰,故浮大而短。少阴当令,阴气始用,故脉紧细而微,其应秋也。太阴当令,阴气盛极,故紧细而长,其应冬也。厥阴当令,阴尽阳生,故沉短而敦。"
"少阳初王,阳气始萌而未盛,故脉气参差,乍大乍小乍短乍长。太阳王时,阳气升泄,故脉洪大而长。阳明王时,阳气方降,未至沉藏,故脉浮大而短。少阴王时,阴气始凝,寒水初旺,故脉紧细而微。太阴王时,阴气盛极,故脉紧细而长。厥阴王时,阴盛之极,阳气将至,故脉沉短而敦。敦者,厚也。"
《难经》七难的六气次序为少阳→太阳→阳明→少阴→太阴→厥阴。此次序与《素问·六微旨大论》中"少阳之上,火气治之"的六气排列不同,值得探讨:
尽管有不同理解,但核心共识一致:六气旺脉揭示了人体脉象随季节气候变化的规律,是"天人相应"整体观在脉学中的具体体现。
掌握六气旺脉的规律,对于临床辨证具有重要意义:
《难经》七难的六气旺脉理论与《素问》运气七篇中的五运六气学说有着深厚的渊源。六气旺脉可视为运气学说在脉学领域的应用与延展,它将抽象的六气理论转化为具体的、可感知的脉象特征,使临床医生能够通过脉诊把握时令气候对人体气血的影响。
掌握六气旺脉的意义不仅在于认识正常脉象,更在于建立"脉时应参"的辨证思维。临床诊疗时,医生需要将患者的脉象与当前的时令气候进行对照——若脉象合于时令,说明人体气血与自然节律同步,预后较好;若脉象与时令相逆,则提示阴阳失调,需要针对性调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