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经·十一难》曰:经言脉不满五十动而一止,一脏无气者,何谓也?
然:吸者随阴入,呼者因阳出。今吸不能至肾,至肝而还,故知一脏无气者,肾气先尽也。
第十一问:医经上说,脉跳动不满五十次而出现一次歇止,表示一脏已无气(脏气衰竭),这是什么意思呢?
答:吸气是随同阴气而深入(至肾),呼气是跟随阳气而出(至心肺)。现在吸气时不能到达肾,只能到达肝就返回了,所以知道一脏无气,是肾气先衰竭了。
"五十动"是《黄帝内经》和《难经》中衡量脉象正常与否的重要基准数。古人认为,健康人之脉搏一呼一吸之间(一息)脉行数寸,而一昼夜脉行五十周于全身,与天地之数相应。正常脉象在五十次跳动之内不应出现歇止,若不满五十动而出现一次歇止,即提示脏气已有所亏虚。
本难以呼吸之深浅来比喻脉气之盛衰,其核心在于构建"呼吸—脏腑—脉动"三位一体的病理模型:
本难明确指出"一脏无气者,肾气先尽也",将脉之歇止直接归因于肾气衰竭,具有重要的临床指导意义:
本难之精义在于将脉象之歇止与呼吸之深浅、五脏之气化联系为一个整体。所谓"五十动一止",并非机械地数脉跳次数,而是通过脉动之节律来推断内在脏气的盛衰状态。吸不能至肾而但至肝,揭示了在病理状态下气机升降出入的受限状况——肾气虚衰,无力纳气归根,吸气表浅,脉气不续,故出现歇止之象。这一理论模型体现了《难经》将脉象、呼吸、脏腑功能三者整合论治的整体思维模式,对后世脉学理论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临床中,脉有歇止(即现代医学所称的"心律不齐""期前收缩"等)是常见的心血管系统表现。《难经》十一难从脏气角度为歇止脉的辨证提供了理论依据:
在中医脉学中,歇止类脉象主要有结脉、代脉、促脉三种,鉴别如下:
| 脉象 | 特征 | 病理机制 | 临床常见病证 |
|---|---|---|---|
| 结脉 | 脉来迟缓,时有一止,止无定数(歇止无规律) | 阴盛气结,寒凝血瘀,阳气不宣 | 寒凝气滞、胸痹心痛、痰浊阻络 |
| 代脉 | 脉来迟缓,时有一止,止有定数(歇止有规律) | 脏气衰微,气血亏虚,元气不续 | 风心病、冠心病后期、严重心律失常 |
| 促脉 | 脉来急数,时有一止,止无定数 | 阳盛热实,气滞血瘀,或阴虚火旺 | 热性病后期、甲亢性心脏病、感染性心肌炎 |
从现代医学角度理解,"脉有歇止"对应于各种原因引起的心律失常,包括:
滑寿(元代医家)在《难经本义》中阐释十一难云:"人一日一夜,脉行五十度,故五十动而一止者,常也。不满五十动而止者,乃一脏之气先绝也。"滑寿强调脉行五十度与一日一夜的对应关系,认为脉行五十动而无歇止是五脏之气充盛的表现。他进一步指出:"吸者随阴入,其道自鼻而肺、而心、而肝、而肾;呼者因阳出,其道自肾而肝、而心、而肺、而鼻。"明确勾勒了呼吸之气在五脏间运行的完整路径,为本难的呼吸脏腑对应理论提供了清晰的注脚。
徐灵胎(清代医家)在《难经经释》中评论十一难云:"此即《灵枢·五十营》之义。脉行五十度而一止者,乃平人之常,今不满五十而止,则气有不续之处,故知一脏之无气也。"徐灵胎将本难与《灵枢·五十营》篇相联系,指出五十动的理论渊源为营气运行五十周于身的整体观念。对于"吸不能至肾"一句,徐灵胎注曰:"肾为阴中之阴,主纳气,吸之至深者也。吸不至肾,是肾不能纳,故为肾气先尽。"强调肾的纳气功能与脉气之间的内在联系。
丁锦(清代医家)在《难经阐注》中对十一难以"呼吸根"的视角进行了阐发,认为:"肾乃呼吸之根,吸至肾则根深蒂固,脉自调匀。吸不至肾,则浮而在表,脉行不能如常度,故有一止之象。"丁锦以"呼吸根"的概念强调肾在维持正常脉律中的核心作用,认为脉之歇止本质在于"肾不纳气",为临床从肾论治心律失常提供了理论依据。
张世贤(明代医家)在《图注难经》中以图示方式解析十一难,将呼吸入脏之深浅与脉动之次数对应起来。他指出:"吸至肾为最深,脉行最远;吸至肝次之;吸至心又次之;吸至肺为最浅。吸之深浅即脉行之远近。"张世贤以呼吸入脏的深度来量度脉行的距离,使抽象的脉气理论变得更加直观,对初学者理解十一难大有裨益。
虽然本难明确指出"一脏无气者,肾气先尽也",但从《难经》整体理论和后世医家的补充来看,五脏气衰均可在脉象上有所体现,且歇止的频率与脏气的衰微程度密切相关:
需要强调的是,上述对应关系在临床应用中不可机械套用,必须结合患者的整体情况(包括年龄、体质、病程长短、兼症等)进行综合判断。歇止的频率只是判断脏气衰微程度的一个参考指标,而非绝对标准。
十一难是《难经》脉学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整部《难经》中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