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经·三十难》是论营气的生成与循行的重要篇章,以问答形式探讨营气与卫气的生成来源、运行规律及其相互关系。本难揭示了人体营卫二气源于水谷精微的化生过程,阐明营气行于脉中、卫气行于脉外的运行特点,以及"五十而复大会"的循行节律,为中医气血理论和临床辨证提供了核心依据。
《难经·三十难》曰:营气之行,常与卫气相随不?
然:经言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乃传于五脏六腑,五脏六腑皆受于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行脉中,卫行脉外,营周不息,五十而复大会。阴阳相贯,如环之无端,故知营卫相随也。
问:营气的运行,常与卫气相随相伴吗?
答:医经上说,人接受水谷之气,饮食入胃,经过消化吸收,精气传布到五脏六腑,五脏六腑都受到营养。其中清纯的精微物质化生为营气,浑浊的剽悍物质化生为卫气。营气运行在脉中,卫气运行在脉外,周流全身循环不息,运行五十周次后又会合。营气与卫气阴阳相互贯通,循环往复,如同圆环没有端点,所以知道营气和卫气是相随而行的。
本难开篇即点明营卫之气的生成根源——"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乃传于五脏六腑,五脏六腑皆受于气"。这句话高度概括了人体气之来源:
水谷精微在传化过程中分为两种不同性质的气:
此处"清"与"浊"并非指洁净与污浊,而是形容气的性质差异——清者性柔润、营养丰富;浊者性剽悍、卫外有力。
营气和卫气虽同源于水谷精微,但因其性质不同,运行路径和功能也各有区别:
| 比较项目 | 营气 | 卫气 |
|---|---|---|
| 性质 | 清纯柔和,富含营养 | 浑浊剽悍,卫外有力 |
| 运行路径 | 行于脉中(血管内) | 行于脉外(血管外) |
| 主要功能 | 化生血液,营养全身 | 温煦脏腑,防御外邪 |
| 属性 | 属阴(营阴) | 属阳(卫阳) |
| 运行特点 | 循脉而行,规律有序 | 行于脉外,散布全身 |
营气运行于脉中,与血同行,是血液中具有营养作用的部分。营气在脉中循环不息,将水谷精微输送到全身各处,滋润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营气充足则血脉充盈,面色红润,肌肉丰满,精神充沛。
卫气运行于脉外,散布于皮肤、肌肉、胸腹之间,具有温养内外、护卫肌表、抗御外邪、启闭汗孔等功能。卫气白天行于体表,夜间行于内脏,起到温煦脏腑的作用。卫气充足则腠理致密,外邪不易入侵。
营气属阴,卫气属阳。营气在脉中为阴,卫气在脉外为阳。阴阳相互依存、相互制约。营气的正常运行需要卫气的温煦和推动,卫气的正常运行需要营气的滋养和濡润。二者相互配合,共同维持人体的正常生理功能。
"五十而复大会"是《难经》对营卫循行规律的精辟概括,指营气和卫气在一昼夜(24小时)中各运行五十周次后重新会合。这一理论揭示了人体生理活动的昼夜节律:
营气在脉中循行,一昼夜运行五十周。每运行一周经过全身的经脉系统,将营养输布到各个组织器官。运行五十周后,营气与卫气重新会合于手太阴肺经,开始新一轮的循环。这一过程周而复始,如同圆环没有端点。
"大会"指营气和卫气在完成五十周循行后的重新会合。会合之处为手太阴肺经(寸口),故中医诊脉以寸口脉象候全身气血盛衰。大会标志着旧循环的结束和新循环的开始,体现了人体生命活动的时间节律性。
这句话形象地描述了营卫循行的整体特征。阴阳(营卫)相互贯通,运行如同圆环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这一循环不止的特性体现了中医学"恒动观"的生命哲学——人体生命活动是一个持续的、动态的、循环的过程。
营卫相随理论在临床诊断和治疗中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外感病初期(如感冒),邪气侵犯肌表,首先影响卫气的功能。卫气被郁则出现恶寒、发热、无汗等症状。若营卫失调严重,可出现自汗、恶风等表现。张仲景《伤寒论》中的桂枝汤正是调和营卫的代表方剂,通过调整营卫关系来治疗太阳中风证。
卫气白天行于阳分则人清醒,夜晚行于阴分则人入睡。若营卫不和,卫气不能按时入于阴分,则会出现失眠。反之,卫气不能按时出于阳分,则会出现嗜睡。临床常用调和营卫、交通阴阳的方法治疗睡眠障碍。
营气虚弱则血不养心,可出现心悸、失眠、面色萎黄;卫气虚弱则腠理不固,容易感冒,自汗不止。慢性消耗性疾病后期多表现为营卫两虚,治疗需兼顾滋养营气和振奋卫阳。
皮肤是卫气循行的重要部位。卫气功能正常则皮肤致密、不易受邪。若卫气虚弱或营卫失调,则皮肤腠理疏松,容易发生风疹、湿疹、荨麻疹等皮肤疾病。治疗皮肤疾病常从调和营卫入手。
营卫协调是人体健康的重要标志,营卫不和是多种疾病的共同病机。调和营卫不仅是治疗外感病的方法,更广泛应用于内伤杂病的治疗。临床上,无论是药物的配伍还是针灸的取穴,都需要考虑营卫的协调关系。特别是桂枝汤及其类方,是调和营卫的代表方剂,被后世医家广泛用于内、外、妇、儿各科疾病。
滑寿注解说:"营卫者,皆水谷之精气也。但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耳。营行脉中,卫行脉外,二者相随而不相离也。"滑寿强调营卫同源而异流,虽运行路径不同但始终相互随行。他还指出,寸口为营卫大会之处,故诊寸口可以知一身之气血盛衰。
徐灵胎指出:"营卫之行,同出于胃,而分行于表里。营则濡润五脏六腑,卫则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阖者也。"徐氏强调营卫的功能差异——营主营养滋润,卫主防卫温煦,二者相辅相成,共同维护人体的生理平衡。
张介宾释曰:"营气之化,生于水谷,而清者为营以行脉中,浊者为卫以行脉外。营周不息者,言其运行之无已也。五十而复大会者,一日一夜五十周于身,则复会于手太阴也。"张氏详细解释了五十周的运行模式,并指出大会于手太阴肺经的含义,为后世寸口诊脉法提供了理论依据。
当代中医学者对《难经·三十难》的解读更加注重其与临床的联系:
《难经·三十难》虽然篇幅简短,但内涵极为丰富。从经典理论层面,本难将人体精微物质的生成、运行、功能、节律融为一体,构建了营卫理论的完整框架。以下几点值得进一步思考:
营卫理论在当代临床中仍有重要价值。对于亚健康状态、免疫功能低下、慢性疲劳综合征、睡眠障碍等现代常见病,从营卫论治往往能取得良好效果。特别是在调节人体生物节律方面,营卫五十周大会的理论为时辰治疗学提供了宝贵的古典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