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经·七十一难》曰:经言刺营无伤卫,刺卫无伤营,何谓也?
然:针阳者,卧针而刺之;刺阴者,先以左手摄按所针荥俞之处,气散乃内针。是谓刺营无伤卫,刺卫无伤营也。
《难经》第七十一难问道:医经上说,针刺营分的时候不要损伤卫分,针刺卫分的时候不要损伤营分,这是什么意思呢?
回答说:针刺属于阳分的卫分(浅层)时,应当将针身平卧浅刺(沿皮刺入);针刺属于阴分的营分(深层)时,应当先用左手按压所要针刺的荥穴、俞穴部位,使该处的卫气散开之后,再将针刺入。这就是所说的刺营分不要损伤卫分,刺卫分不要损伤营分的道理。
七十一难主要讨论针刺深浅与营卫气血的关系,核心在于区分卫分(阳、浅层)和营分(阴、深层)的针刺手法。经文引用了古医经中的"刺营无伤卫,刺卫无伤营"这一原则,通过问答形式加以阐释。
1. "针阳者,卧针而刺之"——刺卫(浅刺法)
卫气行于体表,具有温养肌肤、防御外邪的功能,其性属阳,分布位置较浅。因此,针刺卫分时,应采用"卧针"之法,即将针身放平(与皮肤呈小角度或近乎平行),沿皮下刺入,针尖仅达浅层,不深入肌层。这样可以在不损伤深层营气的前提下,调和卫气、祛除表邪。这种手法类似于现代针灸中的"沿皮刺"或"平刺"法。
2. "刺阴者,先以左手摄按所针荥俞之处,气散乃内针"——刺营(深刺法)
营气行于脉中,濡养五脏六腑,其性属阴,分布位置较深。针刺营分时,需要深刺到达深层组织。但为了不损伤卫分,医者应先用左手按压、揉按所要针刺的荥穴、俞穴部位,使局部的卫气被按压散开,然后再将针刺入。这样针体通过浅层时就不会损伤卫气,直达深层以调营活血。这种"按穴散气"的手法,体现了中医针刺中"左手护穴"的重要技法。
营卫的生理分布:《黄帝内经·灵枢》指出:"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卫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阖者也。"营行脉中属阴,卫行脉外属阳,二者深浅层次不同,功能各有专司。
营卫与针刺深度的对应关系:七十一难的论述将营卫的层次理论直接应用于针刺操作,形成了"深浅有度"的操作规范。刺卫不深刺,以免损伤营血;刺营不浅刺,以免卫气未散而针入受阻,或卫气被伤而表气不固。
左手的特殊作用:本难特别强调了左手(押手)在针刺操作中的重要性。"先以左手摄按所针荥俞之处"不仅是为了散开卫气,还能起到定位穴位、感知气血状态、减轻患者疼痛等多重作用。这在后世针灸学中发展成为"左手押手"的完整技法体系。
"荥俞"的特定含义:本难中提到的"荥俞"并非特指特定穴位,而是指代一般穴位。五输穴中荥穴属火、俞穴属土,均为经气较为旺盛的部位,选取这些部位进行针刺,便于调气。
七十一难关于针刺深浅与营卫关系的理论,为临床针灸实践提供了重要的指导原则,对现代针灸临床仍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
1. 浅刺法(卧针法)的临床应用
凡病位在表、在皮的疾病,宜采用浅刺法:
2. 深刺法(按穴散气后深刺)的临床应用
凡病位在里、在脏腑、在筋骨者,宜采用深刺法:
3. "左手摄按"技法的现代应用
左手按压穴位在现代针灸中依然广泛应用:
滑寿《难经本义》:"营为阴,卫为阳。营行脉中,卫行脉外。针阳者,刺卫也,故卧针而刺之,恐深而伤营也。刺阴者,刺营也,先以左手摄按所刺之穴,使卫气暂散,然后内针,则不伤卫矣。"滑寿的注释清晰地解释了营卫的属性及其与针刺手法的对应关系。
徐灵胎《难经经释》:"营卫之气,各有浅深。刺卫者,针入浅,故卧针;刺营者,针入深,故先按以散其卫气,而后刺之。"徐灵胎强调深浅各有法度,不可混淆。
丁锦《古本难经阐注》:"针阳卧针者,不令针深,伤及营血也;针阴摄按者,不令针浅,伤及卫气也。此乃针刺之要诀,不可不知。"丁锦从正反两方面强调了深浅有别的必要性。
张世贤《图注八十一难经》:张氏以图文并茂的方式注释此难,将"卧针"和"摄按"两种手法绘图示之,使后人能够直观理解针刺深浅的操作要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