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四:「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鞕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复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

伤寒论第174条 - 赤石脂禹余粮汤 - 倪海厦注解

一、药物概述

赤石脂禹余粮汤是《伤寒论》中治疗下焦滑脱不固、下利不止的经典方剂。由赤石脂、禹余粮两味石类药物组成,为涩剂(收敛固涩之剂)。其核心病机为下焦虚滑不固,与理中汤所治的中焦虚寒下利有本质区别。

方剂基本信息

  • 方名:赤石脂禹余粮汤
  • 组成:赤石脂一斤(碎)、禹余粮一斤(碎)
  • 煎服法: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 主治:下焦虚滑不固之下利不止

二、本经原文

一七四:「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鞕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复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

赤石脂禹余粮汤方:赤石脂一斤碎,禹余粮一斤碎;右二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原文解读:本条论述误治后下利不止的证治层次。伤寒服汤药后下利、心下痞鞕,服泻心汤已愈。但医者复以他药攻下,再度导致下利不止。医者误用理中汤,反而下利更甚——原因是理中汤所治为中焦虚寒,而此证因反复攻下,伤及下焦,下焦滑脱不固,故用赤石脂禹余粮汤固涩下焦。若服涩剂后利仍不止,则当利小便以分利水湿。

三、倪师讲解

3.1 中焦与下焦的鉴别

倪海厦强调,本条的核心在于中焦与下焦的辨证鉴别。理中汤由白朮、干姜、人参、炙甘草组成,能快速恢复肠胃功能,适用于中焦虚寒导致的腹泻。但本例因反复攻下,损伤的是下焦(大肠、小肠、膀胱所在),中焦已非病位所在,故服理中汤后下利越甚。

理中汤是理「中焦」的虚,被攻下了以后是下焦的虚,所以把中焦壮起来没有用的,这时候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

核心鉴别:中焦虚 vs 下焦虚

  • 中焦虚寒(理中汤证):腹痛喜按、食不下、口不渴、下利清谷,病位在脾胃
  • 下焦虚滑(赤石脂禹余粮汤证):反复攻下后下利不止,滑脱不固,病位在大肠、小肠

3.2 治利原则:利小便

倪师指出,伤寒金匮中有一条重要原则——治利之时,处方下去不能止利,则当利小便。其机理是把大肠小肠里面的水导到膀胱从小便排出,利就自然止住了。利小便最好的药物是猪苓、泽泻,可将二药加到止利方剂中。

在伤寒金匮里面有一原则、治利的时候,处方下去不能止利的时候利小便,想办法把大肠小肠里面的水导到膀胱小便出来,利就止掉了。

利小便止利法

临床上霍乱、痢疾的上吐下泻、下利不止,均可以通过利小便把利止掉。这一思路体现了分利水湿的治疗思想——水谷不分是下利的病机之一,将水湿从小便分利出去,大便自然成形。

3.3 替代方案:白朮炒赤石脂

倪师指出,临床实践中禹余粮越来越稀少,不易买到。因此实际应用中常以白朮、赤石脂替代。白朮在药房的炮制方法:

将炒赤石脂的白朮加在小建中汤或半夏泻心汤中,利就可以止住。

临床上下利不止,不需要用赤石脂禹余粮汤,因为禹余粮不容易买到,用白朮、赤石脂……用「炒赤石脂」的,加在小建中汤里面或半夏泻心汤里,利就止掉了。

3.4 下利出血的鉴别

下利出血三型鉴别

  • 先便后血:大便后出血,此为外痔出血(非大肠炎)
  • 先血后便:先出血后排便,此为内痔出血
  • 血与便混合:大便中混杂血液,此为大肠炎下利

3.5 成无己与圣济经

【圣济经】曰:『滑则气脱,欲其收也,如开肠、洞泄、便溺、遗矢、涩剂所以收之』此利由「下焦」不约,与「赤石脂禹余粮汤」以濇洞泄。下焦主分清浊,下利者,水谷不分也,若服涩剂而利不止,当利小便以利其气。

成无己引用《圣济经》阐明:滑脱则气脱,需用收涩之剂收摄。赤石脂禹余粮汤正是通过涩法止利。下焦主分清泌浊,若分利功能失常则水谷不分而成下利。若涩剂仍不止利,则需利小便以分消水湿。

3.6 针灸辅助治疗

临床上也可以配合灸法:灸大肠俞、腰俞、中极、关元、水道、水分等穴位,温固下焦、调理气机。

四、主治功效

4.1 主要适应症

4.2 赤石脂与禹余粮的药理

石类药的特性

  • 赤石脂:甘涩性温,入胃、大肠经。功能涩肠止泻、敛疮生肌、止血。质重沉降,能固涩下焦
  • 禹余粮:甘涩性平,入胃、大肠经。功能涩肠止泻、收敛止血。与赤石脂协同增强固涩之力

两味均为石类药物,性味甘涩,质重沉降,专入下焦能固涩滑脱,是涩剂的代表药物。

五、临床应用

5.1 久泻久痢

各种原因导致的慢性腹泻、顽固性下利不止,特别是经过多种治疗仍不能止利者,属于下焦滑脱不固的类型,可用赤石脂禹余粮汤固涩。

泻心汤类与赤石脂禹余粮汤的层次递进

从本条条的层次可以看出伤寒论治利的递进思路:心下痞下利用泻心汤 → 攻下后下利用理中汤(中焦) → 涩剂赤石脂禹余粮汤(下焦滑脱) → 利小便分利水湿。每一层都是在前一治疗无效后的深入思考,体现了层层递进、辨证入微的经方思维。

5.2 下利伴出血

赤石脂本身具有止血作用,对于下利伴有出血者更为适宜。但需注意鉴别出血来源:外痔出血、内痔出血、大肠炎出血各有不同特征。

5.3 替代应用:白朮炒赤石脂

白朮炮制与应用对比

  • 生白朮:健脾燥湿
  • 炒白朮(黄土炒):增强健脾和胃之力,用于脾胃虚弱
  • 炒白朮(赤石脂炒):兼具健脾与涩肠之功,用于脾虚兼下利者

六、使用注意

重要注意事项

  • 辨证要点:赤石脂禹余粮汤为涩剂,适用于纯虚无邪之滑脱下利。若有实邪(如湿热、积滞)下利者禁用,误用涩剂则闭门留寇
  • 层次分明:三泻心汤治心下痞下利 → 理中汤治中焦虚寒下利 → 赤石脂禹余粮汤治下焦滑脱下利 → 利小便法分利水湿,不可越级使用
  • 禹余粮稀缺:临床实践中禹余粮不易购买,可用白朮炒赤石脂替代
  • 涩利结合:涩剂与利尿法可配合使用,先涩后利或涩利同施,视病情而定
  • 针灸配合:大肠俞、腰俞、中极、关元、水道、水分等穴位灸法可辅助治疗

七、核心要点总结

八、进一步思考

临床启发

  • 辨证层次决定疗效:本案理中汤无效的关键在于病位在下焦而非中焦。中焦虚与下焦滑脱虽都可表现为下利,但病机截然不同,选方用药亦异。
  • 涩剂的使用时机:涩剂(收敛固涩剂)不可滥用,必须有明确的滑脱不固指征。有实邪时误用涩剂,会导致闭门留寇,使病情迁延难愈。
  • 利小便止利的妙用:分利水湿是中医治疗下利的独特思路,通过调整水液代谢途径来达到止利目的,体现了中医整体调节的思维。
  • 炮制学的灵活应用:同样的白朮,用黄土炒则健脾和胃,用赤石脂炒则涩肠止利——炮制方法的不同决定了药效方向的不同。
  • 方证对应的精确性:本条展示了方证对应的精确性——证候的细微差别(中焦虚 vs 下焦滑脱)决定了方剂的完全不同。

现代临床应用拓展

  1. 慢性结肠炎:久治不愈的慢性结肠炎见下利滑脱者,可参考使用
  2. 肠易激综合征:腹泻型肠易激,伴下焦不固者
  3. 老年性腹泻:老年人脾胃虚弱、下元不固之慢性腹泻
  4. 术后腹泻:腹部手术后肠道功能紊乱所致久泻
  5. 放疗后肠炎:盆腔放疗后导致的放射性肠炎属下焦滑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