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四:「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大承气汤主之

阳明病大承气汤与小承气汤辨证要点——攻下时机与方剂选择

原文来源: 《伤寒论》阳明篇 第224条

核心主题: 阳明病大承气汤与小承气汤之辨证要点与攻下时机

主要内容: 阳明腑实证的辨证指标——脉迟、身重、短气、腹满而喘、潮热、手足汗出;大承气汤证与小承气汤证的鉴别;三种承气汤的配伍原理与临床应用

关键词: 阳明病, 大承气汤, 小承气汤, 调胃承气汤, 脉迟, 潮热, 手足汗出, 腹满, 攻下, 厚朴, 枳实, 大黄, 芒硝

一、本经原文

二二四:「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鞕也,「大承气汤」主之。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其热不潮,未可与「大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

(编号:432300)

本条为阳明病篇中关于大承气汤与小承气汤辨证要点的核心条文。张仲景在此详细论述了阳明腑实证的临床表现、攻下时机以及方剂选择标准,体现了经方"随证治之"的精准辨证精神。

二、倪师讲解

脉迟与病邪入里

脉迟的病理意义

脉迟,就是病邪往里面跑了,代表肠胃寒冷掉了。虽汗出、不恶寒,代表没有表证了。其身必重,脉迟、身重都是代表病邪往里面走了,病邪往里面走才会有脉迟的现象。

身重的机理: 湿性重浊,病邪入里,与湿相合,故身体困重。此与太阴湿证的区别在于:阳明之身重伴腹满、潮热、不恶寒;太阴之身重伴腹满时痛、食不下。

潮热——攻里的关键指标

潮热的诊断意义

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这就是要攻里以前,要先确定病人有没有外证。如果病人有汗出,可是不恶寒——桂枝汤是有汗但怕冷,阳明热也是有汗,麻黄汤无汗怕冷有喘——这喘和腹满而喘的喘不一样。

阳明证主证(攻里四大指标):

  • 一、潮热: 日晡所(下午3-5点)定时发热,如潮水之涨落
  • 二、不恶寒: 全然不怕冷,反恶热——阳明无寒证
  • 三、燥渴: 口干舌燥,渴欲饮水
  • 四、腹满: 大便堵塞之腹满,实则拒按

为确定腹满要做腹诊:如果是实则拒按,譬如在胃的地方,喜按就是虚的。虚证的腹满是脾脏的关系,属于太阴证。

手足濈然而汗出——大承气汤证的特异指标

手足濈然而汗出: 如果手脚汗已经出来了,就是胃的津液已经快完了。阳明证如果全身都有汗,就没有关系。但是如果胃的津液快没了的时候,剩一点点津液,只看到四肢手脚上出汗,然后病人有潮热,又没有恶寒,肚子又胀满——张仲景说遇到这种情形的时候,大便已经干掉硬掉了,从这些症状可以判断出来,大肠里面被燥屎堵到了,这时候就是「大承气汤证」。

阳明证本来应该全身有汗,到后来只有手脚有汗,这时候胃已经燥化了,肠胃里面极燥。张仲景在用大承气汤的时候,一定是要等到肠胃里面的津液完全没了,造成大便干燥在里面,才会用到「大承气汤」。如果只是大便不通不会用到「大承气汤」,因为「大承气汤」很峻很强。如果「大承气汤」吃了还不大便,就是得到大肠癌,除非是寒实,否则没有不下的。

"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其热不潮,未可与「大承气汤」。全身都有汗,微发热恶寒者,这代表有外证,并不是很潮热,代表大便并没有结实在里面,不可以给「大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所以从这条辨可以看出张仲景的心态:一定要确定大便整个干燥的,才可以用「大承气汤」攻。如果潮热没有很厉害,大便没有鞕,用「小承气汤」就好了。"

三、三种承气汤的辨证鉴别

承气汤证腹诊定位要点

  • 调胃承气汤: 堵在「中脘」「建里」的地方(十二指肠、近小肠处)——实而不满
  • 小承气汤: 肚脐下「中极」「关元」一带胀满——专门通利堵在小肠里面的
  • 大承气汤: 「天枢」有压痛点——大肠中有燥屎堵塞

大承气汤方

组成: 大黄四两(酒洗)、厚朴半斤(炙,去皮)、枳实五枚(炙)、芒硝三合

煎法: 以水一斗,先煮厚朴、枳实,取五升,去滓;纳大黄,煮取二升;纳芒硝,更上火微煮一两沸,分温再服。得下,余勿服。

功用: 峻下热结,急下存阴。用于阳明腑实重证——潮热、谵语、手足汗出、腹满硬痛、大便不通、舌苔焦黑起刺。

小承气汤方

组成: 大黄四两(酒洗)、厚朴二两(炙,去皮)、枳实三枚(大者,炙)

煎法: 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当更衣;不尔者,尽饮之;若更衣者,勿服之。

功用: 轻下热结。用于阳明腑实轻证——潮热、腹大满不通、谵语、脉滑而疾。

调胃承气汤方

组成: 大黄四两(去皮,清酒洗)、甘草二两(炙)、芒硝半斤

煎法: 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纳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温服之。

功用: 缓下热结。用于阳明病初起——实而不满,心烦,蒸蒸发热,腹胀满。

三种承气汤的核心鉴别

满、实、燥、坚四字辨

  • 调胃承气汤: 实而不满——有燥屎内结,但无腹部胀满感。重在"燥、实",用芒硝软坚润燥,甘草缓中。
  • 小承气汤: 满而不实——腹胀满明显,但尚未结成硬块。重在"满、实",用厚朴、枳实行气宽中。
  • 大承气汤: 满而实——腹部胀满拒按,燥屎坚硬。四字俱备——满、实、燥、坚,故三药合用,峻下热结。

药物配伍机理

方中药味功用解析

  • 大黄: 去实(只能去实,无法攻坚)。用酒洗者,为防芒硝伤胃。
  • 芒硝: 攻坚破瘀,把大便打散掉。生用则性急速,跑在最前面把燥屎打散。调胃承气汤和大承气汤用芒硝,小承气汤不用芒硝。
  • 厚朴: 宽肠——把肠子打开来,能把肠壁和干燥的大便分开来。
  • 枳实: 增加肠子的津液,润泽肠子。
  • 炙甘草: (调胃承气汤用)使药停在肠胃里面,缓和大黄、芒硝之峻猛。

倪师强调:如果处方只有大黄、芒硝,没有厚朴、枳实,会把大便硬打下来,很痛。有加厚朴、枳实两味的,大便会很顺的下来,没有感觉的。

四、临床辨证要点

大承气汤证成立条件

  1. 必须无表证: 不恶寒、无太阳证(发热恶寒、脉浮等)
  2. 必须有潮热: 日晡所定时发热,如潮水之涨落
  3. 必须有腹满实象: 腹满拒按,天枢穴有明显压痛
  4. 手足汗出: 手足濈然而汗出,提示胃中津液将竭,燥屎已成
  5. 大便鞕: 明确大便已干燥硬结

不可攻下之情形

大承气汤四禁

  1. 表证未解: 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不可攻
  2. 其热不潮: 虽发热但非潮热——大便并未结实在里面——不可攻
  3. 无腹满实证: 腹不满或不拒按——里未实——不可攻
  4. 无手足汗出: 全身有汗——津液尚存——未至大承气汤证程度

临床应用实例

小孩感冒合并积食

最常用到的就是「调胃承气汤」。譬如小孩会得到感冒,然后又吃了很不好消化的东西,免疫系统跑到皮肤表面去跟滤过性病毒相抗,这时候肠胃的功能在应付皮肤表面的滤过性病毒,所以大部份的能量都在上面,因而胃的力量减少了,就没有办法正常消化,东西就哽在里面。

因为肠胃蠕动不是很好,有时候大便出来的是水——这水是漏出来的,因为肠胃没有吸收,所以从大肠跑出来。身体里面的温度很高,食物在里面容易坏掉,嘴巴很臭。遇到这种情形的时候要去解表不能攻下,就用桂枝汤,利用桂枝汤里面的甘草,再加一点点大黄,一点点芒硝,表里可同时解掉。

五、大承气汤的现代研究与文献

【类聚方广义】

"凡痼毒滞症,其人腹中坚实,或鞕满而大便难,胸腹动悸,或喜怒无常,或不寐警惕,健忘怔忡,或身体不仁,或战曳瘫痪,筋挛骨痛,或言语蹇濇,缄默如偶人,饮啖倍常,或数十日不食不饥,变态百出,不可名状。"

倪师举例:例如梅毒,外面的中医用「土茯苓汤」,病人的症状是每天下午燥热难忍,大便五六天不通,要靠甘油锭去通,嘴巴很臭,味道很浓,舌苔黑的,外病是梅毒,结果是大承气汤医好的。大便通之后,胃口大开,免疫系统恢复,病毒都被赶出去。

【伤寒蕴要】

"大抵下药,必切脉沉实、沉滑、沉疾有力者,可下也。再以手按脐腹,硬者或叫痛不可按者,则下之无疑也。"

沉代表病在里,疾代表里热结实到了。如果手按着而感觉很舒服,就是虚,不可以攻。此条强调脉证合参、腹诊为凭的辨证原则。

【小青囊】

"「大承气汤」治舌四边微红,中央见灰黑色,此由失下所致,可用本方退之。又治舌现黄色而黑点乱生者,其证必渴而谵语。"

失下就是应该下而不攻。舌黄代表热,舌黄且厚为湿且热,舌干且深黄为壮热,里黑且燥为热极,壮热已进入阳明,舌黑则再不攻就死。谵语就是胡言乱语,但需注意女人发谵语可能是热入血室的小柴胡汤证,要注意辨症。

【医学纲目】

"顺利散(即本方),凡消谷而善饥,曰「中消」者……治热在胃而能食,小便赤黄,微利,至不欲食有效,多不可利。"

小承气汤用于中消糖尿病,必须是大便便实才用。中消症状也用白虎汤加减。下消糖尿病就是「桂附八味丸」,下消糖尿病就是不能行房事了。

六、核心要点总结

阳明病承气汤证核心要点

  • 大承气汤证(满而实): 潮热、不恶寒、腹满拒按、手足濈然而汗出、大便已鞕、无矢气——峻下热结,急下存阴
  • 小承气汤证(满而不实): 潮热、腹大满不通、有矢气、大便未全鞕——轻下热结
  • 调胃承气汤证(实而不满): 心烦、蒸蒸发热、腹胀满、大便不通——缓下热结
  • 攻下先决条件: 必须无表证方可攻下,有表证须先解表(桂枝汤)再攻里
  • 腹诊定位法: 中脘/建里(调胃承气汤)→ 中极/关元(小承气汤)→ 天枢(大承气汤)
  • 舌诊参考: 舌苔黄燥→热象;舌苔焦黑起刺→热极;舌苔厚腻黄→湿热
  • 大承气汤煎法要诀: 先煮厚朴、枳实取其味重力缓;后下大黄;芒硝生用(微煮一二沸),取其急速攻邪之力

七、进一步思考

本条为阳明病篇承气汤类方的核心辨证条文。张仲景以细致的临床观察,确立了阳明腑实证攻下的标准流程:

临床常用度: 倪师指出,最常用到的是「调胃承气汤」,而非大承气汤。大承气汤是救急时用的。临床判断大小承气汤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问有没有放屁——有放屁就是小承气汤证,屁没有了就是大承气汤证。但服小承气汤后,放屁连连的则属大承气汤证。

丸散与汤剂: 粉剂没有汤剂厉害,吃了五六包粉剂没用,不如熬汤剂。如果连汤剂都不下,就是大肠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