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二:伤寒六七日 大下后 麻黄升麻汤

厥阴篇 - 寒热错杂证治 · 麻黄升麻汤方

一、原文释义

伤寒论原文

「伤寒」六七日,大下后,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咽喉不利,唾脓血,泄利不止者,为难治,「麻黄升麻汤」主之。

条文解析

本条论述伤寒误下后形成上热下寒的危重证候及其治疗方法。太阳伤寒表证,本应发汗解表,医者误用攻下之法,导致邪气内陷厥阴,形成寒热错杂之证。

证候分析:

  • 寸脉沉而迟:寸脉主上焦、主阳气,沉迟为阳气内陷、虚衰之象,上焦阳气不足
  • 手足厥逆:阳气不能通达四末,手脚冰冷
  • 下部脉不至:尺脉候下焦,脉不至为下焦阳气衰竭、气血凝滞不通
  • 咽喉不利、唾脓血:上焦有热,肝血逆冲咽喉,热灼血络,故咽喉肿痛、唾脓血
  • 泄利不止:下焦虚寒,肠胃功能衰败,不能固摄
  • 为难治:上热下寒、寒热错杂,补泻两难,故曰难治

上热下寒的病理机制

肝为藏血之脏,血进入肝脏过滤后从肝静脉出来。肝脏有血管直接到子宫、大肠、下焦。下焦一寒,血液凝固不能下行,血反而往上冲逆,冲到咽喉则咽喉肿痛、唾脓血。严重时会出现吐血,这正是肝病末期的表现。

全身唯有一条血管没有瓣膜,就是肝脏到大肠的血管。肝病正是利用这条管道将病毒排出体外。泄利不止则肠胃寒冷,功能丧失。

二、倪师讲解

核心观点

  • 误下的后果:太阳伤寒表证被攻下,会变成结胸或心下痞,但本条直接进入厥阴,说明患者体质本虚,一误下就深入厥阴
  • 寸脉沉迟的深层含义:阳脉很弱,里面的阳气衰微,是上焦虚寒之象
  • 下部脉不至的诊断意义:尺脉无根,下焦阳气竭绝,病情危重
  • 唾脓血的来源:肝血逆冲,血往上走,严重则吐血。倪师指出"肝病到后来会吐血,就是肝血逆往上走"
  • 经方用药最多的方剂:麻黄升麻汤共十四味药,是经方中用药最多的方子,体现了寒热并用的复杂配伍

"有当看到病人,嘴巴吐血,肝血往上,舌苔有热,又下利清谷,脉又很弱,又寒又热,这时候用麻黄升麻汤,这方子是经方里面用药最多的。"

鉴别诊断

麻黄升麻汤证 VS. 黄土汤证

  • 麻黄升麻汤证:肝血上逆所致吐血,伴上热下寒、脉弱、下利清谷
  • 黄土汤证:胃癌半夜吐血,属脾胃虚寒、血不归经

服药方法

倪师特别指出:寒热药并用的时候一定要热药冷服,药冷了后再吃。这是重要的经方服用技巧,寒热错杂之方需用特殊的服法来达到最佳疗效。

三、方剂组成

麻黄升麻汤方

组成:

  • 麻黄二两半(去节)
  • 升麻一两一分
  • 当归一两一分
  • 知母、黄芩、葳蕤各十八铢
  • 石膏(碎,绵裹)
  • 白朮、干姜、芍药、桂枝、茯苓、甘草(炙)、天门冬(去心)各六铢

右十四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相去如炊三斗米顷,令尽汗出愈。

本方主证:表证无汗,兼咽喉溃烂而肠中虚寒下利者。

药物分类解析

按功效分类

  • 解表升提(2味):麻黄、升麻 — 麻黄发汗解表,升麻升提阳气、解毒利咽
  • 清热药(5味):知母、黄芩、石膏、葳蕤、天门冬 — 清上焦肺胃之热,润肺利咽
  • 温里药(2味):干姜、桂枝 — 温中散寒,通阳化气
  • 补益药(3味):当归、人参(已列于前)、炙甘草、大枣 — 补气血、养津液
  • 利水渗湿(2味):茯苓、白朮 — 健脾利湿,止泻
  • 活血和营(1味):芍药 — 和血止痛,敛阴和营

关键药物解析

寒热并用的精妙配伍

麻黄升麻汤是寒热错杂的处方,十四味药中有寒有热,有补有泻。上焦有热用石膏、知母、黄芩等清热,下焦有寒用干姜、桂枝等温里,同时兼顾补血(当归)、益气(人参)、利水(茯苓、白朮)、润肺(天门冬、葳蕤)。张仲景设计此方是为厥阴证误下之后,上热下寒、虚实夹杂的复杂局面提供救治方案。由此可见寒热的药可以同时并用。

四、临床应用

主治病证

麻黄升麻汤的适应范围

  • 上热下寒证:咽喉肿痛、口干口臭、口腔溃疡(上热)同时伴有大便稀溏、腹部冷痛、四肢不温(下寒)
  • 表证无汗兼里虚寒:外有表证无汗,内有咽喉溃烂而肠中虚寒下利
  • 肝病末期:肝血上逆吐血,同时下利清谷、脉弱、寒热错杂
  • 复杂感染性疾病:热在上而寒在下,咽喉溃烂兼下利不止

经方应用特色

升麻的广泛应用

升麻性向上,有升提作用。倪师指出,在疝气、脱肛等病症中,可于当归四逆汤中加入升麻以升提阳气。当归四逆汤加升麻治疗疝气,体现了升麻升提阳气的作用。

蜘蛛散与疝气

在金匮要略中,张仲景立蜘蛛散治疗疝气(腹膜破损、小肠坠出)。用住家屋檐下的蜘蛛,在铁皮锅烤干磨成粉,作散剂吞服,慢慢腹膜就长出来了。同时配合针灸肝经大敦穴、曲泉穴止痛收肠。

相关方剂鉴别

五、核心要点总结

关键要点

  • 病机核心:伤寒误下后,邪陷厥阴,形成上热下寒、寒热错杂的危重证候
  • 主要症状:寸脉沉迟、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咽喉不利、唾脓血、泄利不止
  • 病理机制:下焦寒凝 → 肝血逆冲 → 上焦热盛(咽喉肿痛、唾脓血)+ 下焦虚寒(泄利不止)
  • 治法特点:寒热并用、补泻兼施、表里同治 — 经方用药最多的方剂(十四味)
  • 肝与血的关系:肝藏血,下焦寒则血逆上行。肝脏到大肠的血管无瓣膜,是肝病排毒的通道
  • 服药注意:寒热药并用时必须热药冷服
  • 鉴别诊断:肝血上逆吐血(麻黄升麻汤)需与胃癌吐血(黄土汤)区别

六、进一步思考

临床启示

麻黄升麻汤是张仲景为误治后的复杂局面设计的救逆之方。在临床中,遇到寒热错杂、虚实互见的复杂病证时,经方并不忌讳寒热药并用。关键在于明辨病机,确定上热与下寒的轻重程度,合理配伍清热药与温里药的比例。

现代临床思路

  • 慢性咽喉炎伴肠胃病:咽喉红肿疼痛(上热)同时大便稀溏、腹部怕冷(下寒)
  • 免疫系统疾病:如白塞氏病(口腔、生殖器溃疡伴肠道症状),上热下寒证多见
  • 肝炎肝硬化:肝病末期出现上消化道出血(吐血)伴腹泻不止时,可参考此方思路
  • 感染性疾病:重症感染出现咽喉溃烂、下利不止的复杂局面

经方学习要点

厥阴篇是伤寒论中最复杂的篇章,寒热错杂证最多。学习麻黄升麻汤的关键在于理解张仲景处理复杂病证的思维方法:不避寒热并用,不避补泻兼施,一切以证候为据,有是证则用是药。这是经方"方证对应"思想的最高体现。

"麻黄升麻汤是寒热错杂的处方,由此可见寒热的药可以同时并用。寒热药并用的时候一定要热药冷服,药冷了后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