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讲以"清明"和"内观"为主题,分为两个主要部分。前半部分讲述清明节的文化内涵,通过两次献血的亲身经历,回顾了辛亥革命前十年文集和大不列颠百科全书这两套对自己思想形成产生重大影响的书籍,引出清明的真正含义——出发、造反、改变、解放。后半部分深入探讨内观的修行方法,从儒家的止定静安虑得到人体的水气电三流体系,阐述如何通过内观认识自己、从习性中获得解放。
卢先生回忆大学时期第一次献血的故事。作为班长带头献血,获得三十元补助后,在星海滩公园旧书摊买到了一套十卷本的《辛亥革命前十年文集》。这套书意外地完好无损地经历了文革十年,其中收录了邹容、秋瑾、陈天华、李大钊、孙中山、章太炎、黄兴等革命先行者的文章,也有保皇党和亲日亲美派的文章。这套书记录了1900年庚子事变之后到1911年之前中国知识界的集体性反思。
"那本书的作者,一半都没有活过一九一一年,陈天华、邹容、秋瑾,他们全部都牺牲了,他们是真正的烈士。可能这本书的全部的作者都没有活到一九四九年,但他们是中国崛起的先驱。"
第二次献血是在大学毕业到财政部工作期间。卢先生用献血的补助购买了一套《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缩微版。在八十年代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这套百科全书成为他获取知识的宝库。他用放大镜阅读缩微版的内容,解决工作和学习中遇到的各种概念和问题。
"我个人认为,追求真理,追求知识,或者是追求理想,总应该付一点代价的,何况献一点血。"
白鲁恂(1921-2008),美国著名政治家、战略家和思想家,肯尼迪时期外交事务委员会委员,尼克松的中国问题顾问。他1921年出生于中国山西,是一个传教士的孩子。他在耶鲁大学任教,关于中国问题有着异乎寻常的深度,著有《毛泽东的心理分析》等作品。他在表面上对中国进行严厉批评的同时,骨子里有一种亲近感,在思想界翻转了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促成了中美外交。
白鲁恂认为生物的进化非常慢,但人的心理和生理状况可以在一代人之间改变。"当以前的那一群羊长出了獠牙、长出了肌肉,并且他们以集群向老虎发起攻击的时候,是不是很恐怖?"这一视角深刻影响了卢先生对中国的认识。
清明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具有深刻的文化和哲学内涵。卢先生从字义和中医角度进行了深入阐释。
清:阴阳平衡谓之清。此时阳气尚未全部升起,阴气尚未完全退却,处在一种非常平衡的状态,是清澈的、清静的。
明:中医认为肾阳强则目明。清明季节肾阳最旺盛生发,万物复苏,肾阳升起谓之明。
"清明这个节,意味着开始、出发、造反、改变、解放。"
儒家思孟学派强调修行的重要,留下了"止定静安虑得"六个字。佛教大乘讲"戒定慧",小乘讲"止观慈",起点都是"止"字。
止:停下来,与佛教的"戒"相通
定:止之后而入定
静:静安区之静——内心的安静
安:安住于静中
虑:过滤、思虑,以虑而得清
得:得即是明,对应戒定慧之"慧",止观慈之"慈"
"儒家修为以虑而得清。得,就是明。戒定慧的慧,说的就是这个得,就是这个明。止观慈的慈,还是这个明。清明,如此而得。"
内观是解决每一个人心理问题的一个过程。不解决心理问题,在做投资、生活、事业中都会有很多问题。内观需要先解决对人的认识,再解决对社会、对自然的认识。
水(物质代谢):包括血、泪、汗等可见体液,处理人体的物质代谢——吃进来、排出去。
气(能量传输):有有形之气(呼吸)和无形之气(气韵生动、气色好、气力)。气是水完成物质运送之后的能量传输和传导,气色衰则能量不足。
电(神经控制):完整的神经系统通过电来操作。电的总控不在大脑,而在心。植物人大脑全部坏死后,人体的电力体系仍在运行。
内观要解决的核心哲学问题是"Who am I?——我是谁?"以及"我在哪里?"。大多数人没有机会深刻了解自己、了解社会、了解大自然,因为从未停下脚步。
"因为我们从未停下,所以我们来不及观。小乘说止观慈,说得非常非常好,因为我没有停下来,所以我们没来得及观。我们什么都没看明白,我们是一个混沌的肉体。"
出走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离开家门,而是走出大脑控制的身体,走出习性,走出被污染的逻辑。造反就是不听习性的驱使,自新就是不再像以前一样。王阳明在贵州龙场的山洞里悟道后的狂喜,就是深刻的解放。
"走出你大脑控制的那个身体,走出你那个身体,走出你那个习性,走出你那固有的被污染了的那套逻辑。非常不容易。走出,并且造反。就是我不听你的了,你这个习性,以前怎么把我带成这样?"
卢先生以种牙后不吃止痛片的亲身经历,阐述了痛感作为电流通过神经系统传输的过程。大脑与心是两个不同的指挥部:大脑进行逻辑思考,告诉你要吃药;心(第十套迷走神经系统)则立刻采取行动,调动白细胞消炎。他在观察心的运作,在寻找那个不熟悉的指挥部。
"有两个指挥部,其实对大脑那个指挥部我熟悉它,所以我不在乎它。它说吃药我就不吃药,它让我干什么就不干什么。我是在找另外那个指挥部,因为我不熟悉它。"
卢先生认为心不是物理存在,它应该是能量,或者是波,是场,不是人眼可以看到的物理存在。松果体和大脑中积存了至少从出生以来所有形成的知识与习性,既是财富,也是枷锁和局限性。
一个可以进行深刻内观的人,才有可能有更清晰的外观——看社会和世界更冷峻、更清醒。儒家内观的修行与佛家、道家很像,所以大宋时期儒释合流。卢先生主张以儒入释,不主张以释入儒。
"一个可以进行深刻内观的人,才有可能有更清晰的外观。你看社会和看世界可能更冷峻、更清醒。因为你将自己置于度外,将生死置于度外,你再去看外边,是截然不同的状态。"
本讲从清明出发,以两个亲身故事引出对革命先烈和真理追求的敬意,最终落脚到内观的修行体系。清明不仅是节气,更是一种人生状态——在阴阳平衡中保持清澈和明亮,在出发的节点上勇敢前行。内观则是达到清明的具体路径——通过止定静安虑得,从习性中解放自己,找到真正的"我"。
"这个出走、造反、自新,乃至于最后的解放,是要你止定静安虑得,慢慢地做完的,一点一滴地把它做完的。整个做的过程中,将和你的学问、你的才华、你的能力、你的财富一起成长。解放是一种很美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