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心学的核心点在于一个哲学框架,简单说就是"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理解这两句话不能停留在可见物的层面,需要从价值判断和道德判断的高度去把握。这不仅是哲学概念,更是一套改变生命状态的实践功夫。五百年来,人们对此的理解一直存在偏差,大多数人被心外之物和心外之理所束缚和奴役,变成了物和理的奴隶。
心外无物,这个"物"不是寻常人理解的东西、有形物。它说的固然是物,但讲的不是物的本身,而是我们对物的价值判断。心外有物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物有它的价值和功用,而且它的价值与功用吸引到了你的心,你开始发生反应。见了房子、车子、票子、美女,心动了——这个"物"讲的是它的价值判断。
心外无理,说的不是道理,不是知识,说的是道德判断。这个心外的道德判断,不是你的道德判断,而是固有的道德判断,是约定俗成的道德判断。我们通常把它叫习性。这个习性说是在心外,因为耳濡目染已经长在你的松果体了,你的大脑已经有这个东西。所以你会做出本能的理的判断,那个价值判断就是心外之理。
"心外有物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物有它的价值,它的功用,而且它的价值和它的功用吸引到你了,吸引到你的心了。你开始发生反应,以此开始心外有物。"
为什么这件事非常重要?因为大多数人是被心外之物所束缚和奴役,大多数人是为心外之理所束缚和奴役。由于心外之物和心外之理,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物的奴隶、理的奴隶。实际上我们并未对物、并未对理做出主体性的判断,这个非主体性的判断变成了心外之物、心外之理。
"由于我们确实存在着心外之物和心外之理,所以我们对物、对理浪起分别,由于浪起分别所以心有挂碍。心有挂碍,所以才会出现诸多的不必要的烦恼,才会形成诸多的不必要的障碍,才会形成不必要的诸多的问题。"
主体性升起,是不是就会心内有物、心内有理了呢?其实心内有物,有的;心内有理,有的。主体性升起,万物皆备于吾心;主体性升起,万理皆居于中。这就是心学说的"中"——正心以中的中,讲的"正心以中,修身以和"。中,是在我们心里的那一个时时刻刻调准到中间位置的那个中。
讲心学是比较难的,因为语言有局限性。心学不是一套学问,它是一套功夫,一套非常实用的、有效的功夫。要把心学当成功夫,不要当成学问。以下是主讲者亲身经历的一个真实故事,用来说明心学功夫的实践意义。
约二十年前,主讲者作为香港某国有公司的执行董事、代理总经理,因公司涉及某些事件,董事长被捕,他被中纪委联合专案组双规。两部车、十八个编织袋的档案资料运往深圳纵深宾馆,交出证件、手机、电脑,进入了长达四十八天的封闭过程。
面对一摞A4纸和一支圆珠笔芯,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种难以言状的煎熬。据说之前被办的某行长,差不多三天就崩溃了。而主讲者刚好在这之前完成了心学的学习过程,心里很踏实,开始了腹读。
腹读是在心中读书——不允许带一本书进来,但心里存了很多书。主讲者制定了学习计划,腹读了两本书:正规时间里腹读《资本论》,间接腹读加入了《韩昌黎文集》。因为经典大体上连章节、连重点全都能记下来。腹读比正规上学还要消耗,闭上眼睛开始过,过完以后用A4纸把重点罗列归纳,针对现实问题做出评价,无法回忆的部分先空白记录。
"腹读的过程其实比正规的上学还要消耗,你读书它非常吃力的。因为你闭上眼睛开始过,过完了以后,你有A4纸,你把重点罗列,归纳,并且针对现实问题,觉得它说的哪些话是对的,哪些话是有道理的。"
开始腹读之后,主讲者的饭量大增,七天后胖了十几斤。每天写札记写几页纸,多的时候十页纸,离开时已写了厚厚的三百多页A4纸。时间过得很快、很紧凑,其他人觉得震惊——怎么来了这种地方能吃能睡,还能进行写作。
"是的,我们不用买一张机票飞到上海去到新天地,叫一杯啤酒坐下来喝,我们自己坐在书桌前闭上眼睛,打开,我们就可以有一个新的天地,因为历史的积淀在这里,现实就在身边。"
当你面临厄运、遭遇一些事情,心外有没有理?有,你会感到不平衡,愤怒、委屈。心外之理做出来的是这样的反应,但心内之理不是这样反应的。心内之理居中,你很客观地接受了眼前的现实。你不会幽怨,不会对物和理产生某种不恰当的反应。在你遇到挫折,心是居中的,你是接受的——因为这是当有之事,应该发生的。
每一个人都曾遭逢一些劫难。我们也有可能像王阳明一样发配到龙场,但我们到了龙场可能没有悟道,跟蚊子过不去、跟蛇过不去、跟老百姓过不去、怨天尤人,把正经事都给耽误了。心学的这套功夫,可以使你从容地应对你所遭遇的一切不平,也可以使你简单地、清淡地处理你的得意洋洋。
心内之物指的也不是东西,你心里放不下万千物件。但你心里能装下价值观——价值观会形成一系列的价值判断。心里也装不下那么多的理和知识,但可以放进道德观,可以放进道德判断。当主体性升起形成价值判断和道德判断,是主体性的判断,所以你的身体不会被牵引,不会迷失。
"我心光明是一种心的澄净和明亮的状态,保持心的澄净和明亮其实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平时在医学上说心理健康,其实心理健康没有心学,他也健康不了。"
这是一套功夫,你要尝试着训练自己,看你可不可以闭着眼睛静静地开始腹读一本书。如果你心里从来就没有一本书,那麻烦你先装两本三本进去。你要有这个功夫,你要能静下心来,走进去,止定静安之后慢慢形成你的心学功夫。
投资说到底,你所遇到的都是心外之理。心外之理不能说都不对,但心外之理会对你形成强大的影响和干扰。投资要做的事情是建设你的心内之理。不是想把老师的话变成你的心外之理,而是一次一次地演示,让你知道它是一个怎样的过程,让你重建你的心内之理。心存万物,万理居中——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
"投资说到底,你所遇到的都是心外之理。心外之理不能说都不对,但心外之理会对你形成强大的影响和干扰。投资我要做的事情是建设你的心内之理,不是想把我的话变成你的心外之理。"
本讲通过"心外无物心外无理"这个核心命题,揭示了阳明心学的根本哲学框架。心学不是远离生活的抽象思辨,而是一套可以应用于任何处境——包括极端处境——的实践功夫。主讲者双规四十七天腹读的经历,生动地展示了心中有物、心中有理所带来的精神自由和内在力量。
"心存万物,万理居中。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