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讲以王阳明"四句教"为核心,深入解读"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这四句话的深刻内涵。讲座采用"逆入法"与"正入法"相结合的解读方式,从"无善无恶"的最高境界出发,反向推导至"为善去恶"的实践方法,揭示了意之动作为心学修行根本问题的关键地位,阐明了"入世心做事,出世心做人"的心学真谛,以及从利害到善恶的认知转变对个人修行和社会实践的根本意义。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四句教的头两句"无善无恶,有善有恶"中的"善"与"恶"是动词而非名词。心之本初,未受熏染的时候是"不辨"善和恶,不是没有善恶,而是不做分辨。一个婴儿刚刚出生时,没有喜欢和讨厌——给他钱,他不懂得珍惜;给他美女,他也不觉得比妈妈更美。他的注意力和焦点仅仅是生存的本能。
四句教采用逆入法:从本初一直谈到现实,从无善无恶的最高境界出发,反向推导到为善去恶的实践。而"入世心做事,出世心做人"则是正入法:从现实出发,逐步提升到心之本源。逆入法与正入法相辅相成,构成了心学修行的完整路径。
"有善有恶意之动"——意是什么呢?意是问题的关键。意不是心,意是大脑的行为。如果把心理解为天性、天理,理解为自然的存在,那么意就不再是天意和天理,而是大脑在习性熏陶之后形成的善恶分别、善恶分辨,是我们开始形成的思维逻辑。
"意之动意味着一个人社会意识的觉醒。社会意识的觉醒,他开始逐渐地脱离了自然,有了社会意识,这是意之动。"
"意之动"意味着一个人社会意识的觉醒,他开始逐渐地脱离了自然,有了社会意识。无善无恶的本体开始在习性熏染之下,开始变得有善有恶了。意动了,意实际上是我们大脑的行为,它不是心的行为。
为什么四句教反复谈善恶?因为未经心学训练的人"意之动"关心的是利害,而非善恶。这句话是本次讲座的根本所在。
"意之动,多数人意之动,关心的是利害。这事对我有利吗?对我有害吗?而不是关心这事是善的吗?这事是恶的吗?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分辨。"
许多学习心学的人虽然明白了理论,但实践中仍然紧张不安——买完股票七上八下,买完黄金还是七上八下。问题在于意的动不是聚焦于善恶,而是聚焦于利害。心里反复权衡利害,所以心不静、心难止、心动。
让意脱离利害而开始知善知恶、为善去恶。意开始反入回心,找到心之本源。心的本源关心的不是利害——生命的本初,一个婴儿寻找的是乳房,是生命的源泉,而不是后来习性锻造的那个利害。而人不知不觉离开本源之后进入到利害、进入到习性,所以才会出现诸多的问题、错误的判断、错误的选择、错误的人生。
心学修为极深的毛泽东在进行事物判断时,基于善恶——"为人民服务",全心全意、完全彻底地为人民服务,是一种至善的标准,其中不讲利害。而蒋先生虽然对曾国藩有着极高的崇拜,但他的出发点是利害,关注的是有缘之四大家族、有缘之宋美龄。输赢其实已定。
用佛家的话来解"善"这个字,善分为慈和悲,慈悲为善。
素昧平生、没有任何关系,看到别人要死了,伸手相助,这叫无缘大慈。大慈要"无缘"——不是因为亲缘、利益关系而施与的慈爱。
跟你并不相识,但感同身受,为你而落泪,为你而呼喊。如同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手足一样感受他人的痛苦。这种没有亲缘关系却感同身受的悲悯,才是大悲。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是为善。"
有缘也是慈,但不是大慈;有悲也是悲,但不是大悲。利乐有缘是对的,但还无法上升到"善"的最高境界。但需要注意的是,大慈和大悲之善不代表不"入世"——以为蚂蚁都不踩死就是善,却不知如何解救水深火热的祖国和人民,这不是真正的善。
"入世心做事,出世心做人。"
这句话的误读最深——几乎所有写阳明先生的书的人都会说"以入世的心做事,以出世的心做人",仿佛心还分了入世的心和出世的心。心当然是唯一的、是同一的。此句的真正含义是:入世心做事,出世心做人,都是那颗无二无别的心。
因为心做事论善恶,不计利害,这个时候才能随天意、顺天理。如果以一颗入世的心去做事,就又回到"意"上去了,能不权衡利害吗?一旦权衡利害,能不远离善恶吗?
用脑做人还是在算计,出不了世。不用脑做人的时候就可以出世了。出世不是肉身脱离凡尘走到庙里,而是脑归于心,与心为一体——脑中不再分别利害,不再记挂和权衡,这时候的脑就已经随心出世了。
退休其实是出世的起点。很多人退休后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因为"去意也难"——去掉已经形成的习性是很难的。人是一个复杂的动物,没有办法一键还原、重新启动。回归本初、回到初心,这个"大不易"就是去意也难。
四句教为什么是"教"?什么是"教育"?教育往往在于无形的修行之中。何谓修行?就是实践——经常用最简单的心法约束行为、调整行为、修正行为,那就是教。
育形成之后,人就成了新人,是另外的一种人、另外的一类人,而再也不是过往的自己。因为过往的自己无意识之中在社会中漂流,沾染了习性,形成了"意之动"。
阳明先生的心法不仅仅使一个人向善,是使整个社会向善。当这个心法被用于伟大的社会实践,变成了"全心全意、完全彻底地为人民服务"这样的新的说法,而且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执政党、甚至是一国人民整体的追求的时候,这个国家在精神上就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俗人生于利害,达人通晓善恶。庸俗的人总是在利害中沉浮,天天沉浮于利害,始终的生活是在利害中权衡,所以烦恼不断。达人通晓善恶,达人不计利害,他在乎的是善恶,他在乎的是生命本体的状态。"
投资有利害——赚钱和亏损,这是非常明确的。但投资也有善恶——将钱投入到扶助自己的老百姓成长,不是善吗?买了黄金,平抑金融风险,平抑个人的金融风险、国家的金融风险,不是善吗?如果做的是善的、是对的、是好的,为什么非要计较明天的利害呢?
很多人讨论心学之初,看到四句教说"有善有恶",认为有善恶就是有二有别,与无二无别如何完成对立统一?其实四句教是一个过程——从无善无恶心之体出发,到有善有恶意之动,再到知善知恶是良知,最后回归无善无恶。本初也是归宿,最终回到无善无恶。
"阳明先生死之前,此心光明之论,就是这件事情说清楚了,讲清楚了,做明白了。"
心学的功夫到底是什么?出利害。让意之动不以利害为本,而以善恶为本。这个功夫真的需要四句教的反复逆入,反复磨练,过程非常漫长。许许多多的革命者,跟着毛泽东武装革命没有问题,但文化革命就革到自己头上就不行了——因为他们那个"意之动"在利害上。
阳明四句教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心学修行的完整路径和根本方法论。四句教不是理论教条,而是实践指南——它告诉我们心之本初是什么,现实中的偏差在哪里,修正的方向是什么,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建议是不要看任何版本的解说,老规矩,传习录拿过来看,抄、读,反复读,不看任何人的解释,不看任何人解释。因为多数人就是理解不了心,他老把你往意带,带着带着就偏了。"
卢老师建议直接阅读《传习录》原文,反复抄读,不依赖任何版本的解说。因为多数解说者自己就理解不了心,总把读者往"意"上带,越带越偏。王阳明先生自己写的几篇短文章精妙至极,值得反复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