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讲围绕"脱辨入觉,依良知而行"这一核心主题展开,深入剖析阳明心学四句教的真义。卢先生通过区分"辨"与"觉"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方式,揭示了"以意入法"的根本问题——当人进入概念和理论的层面进行辨别分别时,其实是在听"管家"的话,而非听"主人"(神/主体性)的话。讲座以唐山打人事件为例生动展现了辨与觉的天壤之别,并从心学出发分析当代全球经济格局,提出了应对美元危机的十项政策建议。最终回归到"知行合一"的根本:觉知而行,方为良知。
阳明心学四句教是整个心学体系的最高归纳与总结。卢先生指出,这四句话虽然人人都认得每一个字,但"懂的万里无一"。他本人真正理解四句教,是在研读王夫之(王船山)的著作之后。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无善无恶心之体:心之本体无善无恶,是本初状态。人之初并非性本善,而是无善无恶。整个顿悟就是要回到本初。
有善有恶意之动:一旦起了分别心,进入辨别阶段,就有了善与恶的区分,这是"意"在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才是良知。但问题在于——你如何知道?如果是依据你的法(所学知识、经验)来判断,那不是良知,而是辨。
为善去恶是格物:格物的关键在于"格"字——格就是分开、解剖、细分。格物就是不断粉碎形式,发现背后的本质、真相、真理和规律。
船山先生对四句教提出了较为激烈的批评,认为"天泉付法,止依北秀南能"——即阳明先生不过是沿用了神秀和惠能的说法。但卢先生不完全同意这一批评,认为王夫之可能没有悟到"格物"二字的深刻含义。
"船山先生,在评价四句教的时候,给阳明先生以比较不顾情面的批评。这个批评留下了一段历史的疑案,即船山先生说'天泉付法,止依北秀南能'。"
卢先生借用禅宗神秀与惠能的公案,来说明两种不同的修行路径和认知方式。
神秀偈语:"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神秀主张渐悟,通过不断拂拭、不断努力,逐步接近真理。
惠能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惠能主张顿悟,直接回归本体,超越一切形式和概念。
眼、耳、鼻、舌、身前五根向外,意向内。六根接触世界的信息回向到末那识和阿赖耶识。如果直接回到阿赖耶识(本体),真相就呈现出来。但如果进入了法(末那识),在法的层面打转转,就出现了"菩提树"和"明镜台"。在此处勤拂拭依然看不到根本,因为这只是法、是末那而非阿赖耶,不是真相。
"你没有回到自己的本体,这个时候你回到哪里了呢?眼、耳、鼻、舌、身、意、法,你进了法,你在法里打转转,就出现了'菩提树'和'明镜台'。"
卢先生将人一生接触的东西分为三类:物(自然万物及其规律)、社会(社会伦理与法理)、神/主人(主体性)。人学习了自然法则和社会法则之后,就进入了法的层面,以意入法,开始有善有恶的分别。但知识积累越多,法执越深重,离主人越来越远。
法就是管家:你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形成的集体审美、经验知识,就像是一个管家。
主人就是你的神:你的本源、你的主体性、你真正的觉知能力。
人们以为自己在思考,其实是以意入法,在经验中得出善与恶、对与错的结论。这个结论只是管家的意思,不是主人的意思。
卢先生以唐山打人事件为例,鲜明地展示了辨与觉的差距。许多人在此事上发表看法,从法律的层面分析"不鼓励见义勇为",得出"在现场也不会见义勇为"的结论。这恰恰是以意入法后的"辨"——在辨别自己的利弊得失。
"一个人,如果你真的是只有'辨',你在辨别你的好处,而不是有觉。辨,辨别和觉不一样。如果你去觉,你就会感同身受,你会动恻隐之心。我在现场,我会扑上去用自己的臂膀做盾,哪怕帮她挡一把椅子、挡一个酒瓶子、挡一顿拳脚。"
"意之进法之后,那个叫辨,辨后得到的是利。你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害羞的原因是你说的是见利勇为,见义勇为的这个义字就是牺牲。"
卢先生指出,觉知往往带有宗教的属性,它源于最真挚的情,情感的动,而非基于理。宋明理学在眼耳鼻舌身意法的层面强调一个理字,而阳明心学到达阿赖耶识层面,就是一个觉字。法理不外乎人情——合情大体上合理,合理大体上就会合法。
心觉之知谓之良知。所觉者何物?情也。所辨者何物?理也。
理为何物?法也。法为何物?管家也。
天天听管家的分别:对了错了、好了坏了、善了恶了、上了下了、左了右了。被管家折磨得生不成、死不成,一点不开心。
卢先生对"格物"提出自己的独特诠释,将"格物"理解为"粉碎"——粉碎形式,发现形式背后的本质与规律。
儒家讲格物致知。"格"就是分开,"格物"就是不断地进行解剖、解析、细分,然后寻找它的本质、真相、真理、规律。
为善去恶是粉碎!粉碎了什么?粉碎了形式,而在形式的背后发现依托于形式的那个本质与规律。为善去恶是一次粉碎的过程、是一次破解的过程、是解剖的过程。
"我将'格物'变成了'粉碎'。粉碎、打破、拆解、解剖,为善去恶,直达本体。"
阳明先生论知行合一:
"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我今说个知行合一,正要人晓得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了。"
阳明先生说:"心者身之主宰,目虽视而所以视者,心也。口与四肢虽言动,而所以言动者,心也。"心是不辩的,"凡知觉处便是心"——是觉,不是辨。
卢先生从心学的"辨与觉"出发分析当下全球经济格局。美国经济问题表达为通货膨胀,但本质是美元空了——美元的价值载量越来越低,美元信用在反复被消耗。加息和QT(量化紧缩)只能减缓价值载量下降的速度,不能恢复价值载量。
古典殖民:殖民部落,以种族灭绝为主
现代殖民:殖民有国家的封建国家(如中国、印度)
新殖民主义:殖民同为帝国主义阵营的同类,通过金融手段吸血
"新殖民主义殖民谁?殖民同为帝国主义阵营的,新殖民主义殖民同类。美元空了,没有价值。美国人不愿意重新创造价值来填充……他怎么解决——吸血。"
卢先生指出,美国对中国的意图是希望中国的意入了美国的法,然后上了那个当,管家的意图就实现了。从贸易战到科技战,从"攻城"(红色供应链)到"封城"(主动关闭供应链),双方博弈不断升级。
卢先生提出了基于觉知的十项政策建议,作为跳出既有"法"的框架、依良知而行的具体实践:
"经济学逻辑那是个法,那是管家说的,我们去问问我们的主人,问问我们的神。我们该做什么呢?"
阳明先生的心学是中国历史上一次伟大的思想解放运动。在理学压迫中国三四百年后,王阳明穿越了理学,开辟了心学,直追思孟学派。可惜由于种种局限性,心学未能成为一个崭新的哲学体系来改造中国的集体审美和大众思想。
凡入觉者都具有宗教的气质。入觉者超越了法执,不被束缚,是自由人。伟大的民族在困难时刻会产生这样的精神领袖,引领众人改变集体审美,使整个社会上升层次甚至觉知。
"像毛泽东这样的人,心学的大家,他是不听管家的,他是在法外的,他超越了法执,他不被束缚,他是个自由人。所以在很大意义上,大家会把他当成一种精神的领袖。"
卢先生以自己出庭一百多次的经历说明:在堂上辩护时依据的不是法条和案例,而是一个字——情。合情大体上合理,合理大体上就会合法。这就是觉字的体现。不觉不知,法执深重,怎能走出来?怎能扶摇直上?怎能知行合一?
本讲从四句教出发,通过"脱辨入觉"这一核心命题,打通了心学理论与实践之间的桥梁。卢先生将抽象的哲学问题化为具体的生命体验——唐山打人事件中"辨"与"觉"的鲜明对比,让每一个听者都能扪心自问:我是在辨还是在觉?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卢先生将"格物"诠释为"粉碎",这既保留了传统儒家格物致知的实践精神,又注入了新的哲学深度。"粉碎形式以见本质"——这不仅是认知方法的革新,更是一种思想解放的宣言。当人以意入法,被管家的集体审美所束缚时,需要一次彻底的粉碎才能回到自由状态。
"请你告诉你自己,是管家说的。管家的话,你那么认真干什么,你去问问你的主人嘛,去问问你的神。他如果在撸串的那个店里,主人让你做什么,神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呗。觉知而行,知行合一,这才是心学最根本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