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第十七讲:问政章第三部分学习笔记

卢麒元《中庸》第十七讲 - 第二十章之三《问政章》哲学解读

原文来源: 卢麒元《中庸》第十七讲讲座录音整理 (2024年12月21日)

核心主题: 《问政章》第三部分的核心思想及对传统解读的批判

主要内容: 批判朱熹对"在下位不获乎上"的错误解释,重新阐释"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的哲学内涵,解析"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法修行路径,探讨"大德受命"与"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的实践关系,揭示中庸之道中"善"的特殊含义

关键词: 中庸, 问政章, 哀公问政, 诚, 大德受命, 明明德, 善, 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 朱熹批判

一、讲座核心思想

本次讲座的核心是深入解读《中庸》第二十章《问政章》第三部分,这是哀公问政的最后一部分,也是《中庸》承上启下的关键章节。讲座不仅解析文本原意,更对朱熹等传统解读进行系统批判,重新确立"明善、诚身、顺亲、信友"四段论作为政治伦理的核心框架。

核心观点:

  • 批判朱熹对"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的错误解释,重新阐释为"获得下级信任才能得民心"
  • 区分"诚者天之道"(浑然天成,圣人之道)与"诚之者人之道"(后天修行,凡人之道)
  • 确立"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法作为"自明诚"的修行路径
  • 阐释"大德受命"思想: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
  • 重新定义"善"在中庸中的特殊含义:恰到好处,而非一般意义的善良
  • 提出"明善、诚身、顺亲、信友"四段论作为成功学和政治伦理的基本框架

二、关键概念解析与朱熹批判

1.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的正解

朱熹等传统解释:下级必须获得上级赏识才能治理百姓。

正解: 作为君主(哀公),必须获得下级(官吏、军官)的信任,才能得到民心,从而治理天下。这是对三桓专鲁的政治现实提出的解决方案。

2. 四段论的正确逻辑顺序

  1. 明乎善: 懂得中庸之道,知道恰到好处的位置
  2. 诚乎身: 身体力行,真诚实践
  3. 顺乎亲: 顺乎民意(亲可理解为民)
  4. 信乎友: 获得官吏、军官的信任

由此"获乎上"(获得下级跟随),"民可得而治矣"。

3. 诚者 vs 诚之者

  • 诚者: 天之道,浑然天成,"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如毛泽东)
  • 诚之者: 人之道,后天修行,"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多数凡人)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 《中庸·问政章》

朱熹解读的错误根源:

  • 脱离历史语境:忽略了三桓专鲁、哀公需要巩固君权的政治现实
  • 机械理解文字:将"获乎上"简单理解为"获得上级赏识"
  • 忽略倒装结构:未能理解"明善→诚身→顺亲→信友→获上→得民→治国"的逻辑链条
  • 缺乏政治智慧:未理解孔子作为政治家的实践智慧

三、五法修行路径:自明诚的具体方法

孔子五法:学问思辨行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构成完整的修行次第。

1. 五法的具体内涵

博学之

广泛学习,打破认知茧房。避免只听一种声音,避免被特定意识形态束缚。

审问之

深入追问,详细请教。避免浅尝辄止,要对不同观点进行深入探究。

慎思之

缜密思考,反复推演。如同备课般十遍二十遍地纵横推演。

明辨之

清晰辨别,确认中道。在左右、前后、上下之间找到恰到好处的位置。

笃行之

坚定实践,绝不放弃。"咬定青山不放松",认死理,按既定方针办。

2. 五法的实践要求

孔子的严格要求:

  •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没学到能搞懂不能放下
  • "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没问到清楚不能放下
  • "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没思考出结果不能放下
  • "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没辨别清楚不能放下
  • "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没坚定实践不能放下

"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 孔子对哀公的勉励

现实例证:毛泽东的革命实践

毛泽东从1921年建党到1949年建国,经历了无数失败:

  • 相信俄国道路(城市运动)→ 失败
  • 依靠精英工人 → 失败
  • 与国民党合作 → 失败

但毛泽东"笃行之,百折不回",在无数次试错中终于找到正确道路。

四、大德受命与明明德哲学

大德受命:德位相配的儒家政治哲学

《中庸》第十七章:"故大德者必受命","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

1. 德的定义与层次

何谓德?

"道之行谓之德",依道而行就是德。"大道之行谓之大德",笃行《中庸》之道是谓大德。

《道德经》的启示

"上德无德":最高等级的道德不会意识到自己是道德,是无意识之德、不觉之德、自然之德,近乎圣人的状态。

君子与小人之别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心怀道德,小人心怀土地(有亲有私可能欺)。

2. 《大学》三纲的实践意义

明明德(慧明、智明、内明、外明)

  1. 慧明其德: 心灵对道的感悟,达天道
  2. 智明其德: 聪明努力寻求天道,顺民意
  3. 内明其德: 明乎身(第十套迷走神经)
  4. 外明其德: 身体力行,成乎身

亲民

为人民服务,为民请命,为万世开太平。用孙中山的话是"天下为公"。

止于至善

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不偏不倚,不左不右,不前不后。

大德受命的实践意义:

  • 如未得其位:大德修行未到
  • 如未得其禄:大德修行未到
  • 如未得其名:大德修行未到
  • 如未得其寿:大德有亏

这是儒家"德位相配"的政治伦理基础。

五、善的特殊含义:恰到好处的实践智慧

中庸之道的"善" vs 一般意义的"善良"

中庸之道中的"善"不是一般意义的善良、慈悲、仁慈,而是恰到好处,找到不偏不倚的中道位置。

1. 天道无亲,圣人不仁

天道无亲

天道没有亲疏远近,没有私心,没有欺骗。一旦有私、有亲,就可能偏离中道。

圣人不仁

圣人不对特定对象仁爱,因为对左边仁就是对右边的不仁,对前面仁就是对后面的不仁。一旦有选择就有分别,就离开中庸之道。

上德无德

最高等级的道德不会意识到自己是道德,是无意识之德、自然之德。

2. 现代舆论场的误区

喜欢用"大词"的倾向性

  • 冠以"人民"二字
  • 冠以"独立"二字
  • 冠以"善良"二字

一旦加大词,倾向性、分别心就出来了,就无法做到"天道无亲,圣人不仁,上德无德"。

"所以为什么我在批新自由主义的时候非常注意同时批判旧社会主义?新自由主义和旧社会主义,我是同时批判的。因为他有亲、他有私,他偏了,他的仁可能是对另外一边不仁,他的义可能是对另外一边不义。" —— 卢麒元

现实政治例证

毛泽东: "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二十八年得天下

邓小平: "改革开放"四个字,从容中道

两者都近乎"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

六、历史与现实例证

1. 革命的历史定义

"革命"一词两千五百年前就有,指"汤武革命":商汤推翻夏朝,周武王推翻商朝。这是"承天命,改天换地,改朝换代"。

2025年值年卦是革卦,让人想到革命。但"故大德必受天命",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天命。

2. 东大道路的探索

资本主义 vs 社会主义的路线辩论:

  • 右: 只有新自由主义可以救东大
  • 左: 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东大

"辨之弗明,弗措也":没搞清楚就开始"措"(采取措施),那就是文化大革命。

中庸之道: 三家斗地主——国家资本、社会资本、金融资本三方平衡。

3. 现代政策的中庸应用

  • 直接税立法: 亲民,为老百姓好,行天道
  • 水循环系统性建设: 获益5亿农村农民和8亿有农村户口的农民,真正的扶贫
  • 经济政策: 既不是简单的新自由主义,也不是旧的社会主义,而是找到中间道路

"如你找到了它,知道这是中庸之道,这是最好的路,直接税立法、水循环系统性建设,你就笃行之。因为你知道你做的所有的事情是为天下众生,你是在行天道,'诚者天之道也'。" —— 卢麒元

七、核心要点总结

八、进一步思考

本次讲座不仅是对《问政章》的文本解读,更是对儒家政治哲学现代意义的深刻阐释。在当代复杂政治环境下,中庸之道提供了避免极端、寻求平衡的智慧路径。

扩展应用:

  • 个人修行: 运用"明善、诚身、顺亲、信友"四段论指导个人事业和生活决策
  • 政治实践: 将"大德受命"思想应用于干部选拔和评价体系,强调德位相配
  • 政策制定: 在左右意识形态之间寻找中庸之道,避免政策极端化
  • 舆论引导: 培养公众对"善"的正确理解,避免简单化的道德判断
  • 教育改革: 将"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纳入教育体系,培养全面人才
  • 领导力发展: 研究"诚者"领导力特质,培养"从容中道"的决策能力
  • 国际关系: 运用中庸智慧处理国际矛盾,在对抗中寻求合作
  • 文化复兴: 重新发掘儒家政治哲学中的现代价值,构建东大特色政治理论

"一日得识中庸之道,终身受益,不会再犯低级错误。我刚才讲了一个善,善字多么的重要。我还讲了一个'德'字……因为一日得识中庸之道,终身受益,不会再犯低级错误。" —— 卢麒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