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第二十八章《自用章》学习笔记

卢麒元《中庸》第22讲 - 解析君主立宪、大一统与立法权原则的政治哲学

原文来源: 卢麒元《中庸》课程第22讲录音整理 (2025年3月1日)

核心主题: 《中庸》第二十八章《自用章》政治哲学解读与儒学正本清源

主要内容: "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的批判、"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的君主立宪思想、大一统宣言、有位无德与有德无位皆不能立法的原则、现代地方保护主义与立法权下沉问题

关键词: 自用章, 君主立宪, 大一统, 立法权, 愚而好自用, 非天子不议礼, 有位无德, 有德无位, 地方保护主义, 去全球化

一、讲座核心思想

本次讲座的核心是探讨《中庸》第二十八章《自用章》的政治哲学内涵,解析"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对个人主义、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的深刻批判,阐释"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的君主立宪思想,揭示儒家主张大一统、反对立法权下沉的政治智慧,探讨"有位无德"与"有德无位"皆不能立法的原则,并联系现代地方保护主义、去全球化等现实问题进行深入分析。

核心观点:

  • 儒家主张君主立宪和大一统,反对立法权下沉导致的诸侯割据
  • "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批判的是个人主义、自由主义和无政府主义
  • "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强调立法权应集中于天子
  • 有位无德者立法伤天害理,有德无位者立法苟且民意
  • 韩愈推崇《中庸》作为削藩的理论依据,强调统一法治的重要性
  • 当代地方保护主义和部门割据是立法权下沉的现代表现

二、"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的深刻批判

批判对象:个人主义、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

孔子这句话针对的是春秋末期诸侯无视周礼、擅自立法割据的行为。"愚"指智商问题,"贱"指地位问题,越是愚蠢的人越刚愎自用,越是卑贱的人越喜欢专制。这是对当时盛行的道家"小国寡民"思想和墨家无政府主义思想的直接批判。

历史背景:春秋末期的礼崩乐坏

周天子形同虚设,诸侯纷纷"议礼、制度、考文",形成各自的立法体系。道家主张退回上古部落状态,墨家主张人民对抗政府,这两种思想被诸侯用作割据的理论依据。孔子认为这是"反古之道",必将"烖及其身"。

"诸侯之自由必是小民之灾难,诸侯之自由必是国破家亡之开始。"

现代映射:

  • 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之争: 春秋时期的古典个人主义与现代新自由主义相似
  • 自由主义与社会主义之争: 儒家代表古典集体主义和古典社会主义
  • 公共知识分子批判: "愚而好自用"正是对某些公知极端化表述的批判
  • 立法权下沉的危害: 导致地方保护主义,破坏统一大市场

三、君主立宪思想:"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

1. 立法权集中于天子

议礼、制度、考文的专属权力

"议礼"涉及伦理规范,"制度"涉及法律制度,"考文"涉及学理体系。子思主张这三项权力必须集中于天子,反对诸侯擅自立法。这是两千五百年前对君主立宪的初步思考,比英国大宪章早约八百年。

2. 大一统宣言:"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

周礼的统一贡献

子思指出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建立周朝后,努力实现了"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这是大一统的物质和文化基础,没有统一的法治,就不可能有统一的市场和文明。

"自由主义美丽的像花儿一样。然而,那只是立法者的自由,却不是非立法者的自由。"

3. 韩愈与《中庸》的削藩理论

唐代韩愈在藩镇割据后重新推崇《中庸》,将其作为削藩的理论依据。《中庸》主张的大一统思想为中央集权、统一法治提供了哲学基础,这在历代统一王朝中都有重要体现。

四、立法权原则:有位无德与有德无位皆不能立法

原则一: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

有政治地位但无道德者不能立法。夏桀、商纣等独夫民贼虽有天子之位,但无天子之德,其立法违背天理、祸国殃民。当代的独裁者也往往利用合法地位制定损害民生的法律。

原则二: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有道德但无政治地位者也不能立法。这类人往往"苟且民意",只顾眼前民粹需求,无视长治久安。香港立法会议员只对穷人加税(如烟草税),却不敢对富人资产征税,就是典型例证。

位德双全的理想:

  • 罕见性: 位德双全者在历史上极为罕见
  • 天智立法: 子思暗示需要"有天智者"立法,即无私利、通天道者
  • 历史教训: "文革"时期人民夺取立法、司法、行政三权,导致社会混乱
  • 中庸之道: 立法需要在位与德之间找到平衡点

现代启示:

当代立法需要避免两个极端:既不能由无德的掌权者任意立法,也不能由无位的民粹主义者主导立法。真正的立法应该是"位德双全"或集体智慧的结晶,兼顾长远发展与民生需求。

五、现代启示:地方保护主义与去全球化

1. 立法权下沉的当代表现

地方保护主义与统一大市场

东大当前存在的地方保护主义、部门割据,正是立法权下沉的现代表现。省级、市级、县级人大都有一定立法权,形成了大量地方性法规,阻碍了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立。

2. 去全球化的伪命题

新全球化形式的构建

美国所谓的"去全球化"并非真正逆转全球化,而是构建新的全球化形式。数字货币、web3、通证化等技术正在创建去中心化的全球交易系统,这是全球化的新阶段而非终结。

3. 诸子百家的现代映射

历史车轮的反复

  1. 儒家: 古典社会主义、集体主义 → 当代东大道路
  2. 道家: 个人主义、自由主义 → 美国新自由主义
  3. 墨家: 民粹主义、集体主义 → 欧洲民粹运动
  4. 法家: 专制主义、集体主义 → 历史上的秦朝、德国、苏联

"历史是个大车轮子,它就是转来转去、转来转去的,它并不新鲜,只不过是以不同的面貌呈现给世人而已。"

六、核心要点总结

七、进一步思考

《自用章》不仅是对特定历史时期政治问题的回应,更是对人类社会治理基本规律的深刻洞察。它提出的立法权原则、大一统思想、对极端主义的批判,在今天全球化与逆全球化交织、中央集权与地方分权博弈的复杂背景下,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扩展应用:

  • 国家治理: 如何在中央集权与地方分权之间找到平衡点?
  • 立法改革: 如何避免立法权下沉导致的地方保护主义?
  • 思想对话: 如何在个人自由与社会秩序之间保持中庸?
  • 全球化策略: 面对"去全球化"浪潮,如何构建新的全球化秩序?
  • 文化自信: 如何从儒家政治哲学中汲取智慧,构建东大特色治理体系?

自我反思: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是否也存在"愚而好自用"的倾向?在讨论公共事务时,是否容易陷入极端化的表述?在支持某些政策时,是否考虑到了"位德双全"的原则?《自用章》提供了一个反思个人思维方式和价值立场的镜子。

"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 孔子的制度选择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