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设立"少小婴孺方"一卷,分为上下两部分,全面系统地论述了从新生儿到儿童的养护和疾病诊治问题。这不仅是中医儿科学最早的系统性文献,在世界儿科学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
在孙思邈之前,虽有《颅囟经》等儿科专书问世,但内容简略、体系不全。孙思邈综合前人经验并结合自身临床实践,从新生儿出生的第一时间开始论述——拭口去毒(清除口中黏液)、断脐法(安全剪断脐带)、洗浴法(新生儿洗澡)、哺乳法(喂养方法)——涵盖了新生儿养护的全过程。他进一步论述了小儿常见疾病的诊治,包括惊痫(高热惊厥、癫痫)、伤寒(外感发热)、咳嗽、痢疾(腹泻)、疳积(营养不良)、夜啼、鹅口疮等,并附有大量方剂和灸法。
更为宝贵的是,孙思邈提出了"稚阴稚阳"的儿科体质理论,认为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治疗时"不可妄施汤药、不可轻用针灸"。他强调"母子一体"的养护理念——乳母的健康状况直接影响婴幼儿的发育和疾病。这些思想至今仍是中医儿科临床的指导原则。
孙思邈曰:
"夫生民之道,莫不以养小为大。若无小卒,不得成大。故云:'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然则医之难者,莫过于小儿。小儿之病,与大人异疗。其用药尤难,五脏未定,虽微少药力,亦能伤人,不可不慎。"
论新生儿处理:
"儿初生,先以绵裹指,拭儿口中及舌上恶汁。若不急拭,啼声一发,即入腹,成百病。"
论断脐法:
"儿初生,断脐当以绳束之,可长六寸。断脐之后,宜以温水洗之。脐带留长,则伤肌而风入;留短,则伤脏而气促。故长短当得中。"
论小儿喂养:
"乳母者,其血气为乳汁也。凡乳母,当先治病,然后乳儿。乳母有热,则乳儿热;乳母有寒,则乳儿寒;乳母有怒,则乳儿气逆。故乳母当慎风寒、调饮食、平喜怒。"
论小儿惊痫:
"小儿惊痫者,由气血不和,或乳食不节,或风邪所伤。其候:目上视、口噤、手足抽搐、身热。治当先刺百会、上星等穴,后服汤药,不可纯用攻伐之剂。"
孙思邈说:生养人民的道理,没有比养护小儿更重要的了。如果没有小的成长,就不会有大的成就。所以说:"上等的医生治理国家,中等的医生调理人的身体,下等的医生治疗疾病。"然而,医学中最难的,莫过于小儿科。小儿的疾病,与成人的治疗方法完全不同。小儿用药尤其困难,因为他们的五脏六腑尚未发育成熟,即使是很小的药力,也能造成伤害,不可不谨慎。
关于新生儿处理:婴儿刚出生时,先用绵布包裹手指,擦拭婴儿口中和舌上的恶浊液体。如果不及时擦拭,等到婴儿啼哭(气体吸入),这些浊物就会进入腹中,形成各种疾病。
关于断脐法:婴儿刚出生,断脐应当用绳索捆扎,保留大约六寸的长度。断脐之后,宜用温水清洗。脐带留得太长,则容易损伤肌肤而使风邪进入;留得太短,则容易损伤内脏而导致气促。所以长短要适中。
关于小儿喂养:乳母的气血化生为乳汁。凡是哺乳的乳母,应当先治疗自己的疾病,然后才能哺乳婴儿。乳母体内有热,乳汁就会带有热性;乳母体内有寒,乳汁就会带有寒性;乳母有怒气,乳汁就会导致婴儿气机逆乱。所以乳母应当谨慎避免风寒、调理饮食、平和喜怒情绪。
关于小儿惊痫:小儿惊痫,是由于气血不和,或是哺乳饮食不节,或是风邪所伤。其症状表现为:眼睛上翻、口噤不开、手足抽搐、身体发热。治疗应当先针刺百会、上星等穴位,然后服用汤药,不可单纯使用攻伐的药物。
孙思邈开篇即言"夫生民之道,莫不以养小为大",将儿科放在"上医医国"的高度来认识。这一思想包含了三重含义:
孙思邈在论述小儿生理特点时,虽然没有直接使用"稚阴稚阳"这一术语(此术语由后世医家总结),但他的论述已经完整地包含了这一理论的核心内涵。他说"小儿五脏未定"、"小儿之病与大人异疗",其深层含义是:
这一理论在中医学中影响极为深远,之后历代儿科医家(如宋代钱乙、明代万全、清代叶天士)的学术思想都可溯源于此。
孙思邈特别强调乳母对婴幼儿健康的直接影响。他指出乳母的"气血化为乳汁",因此乳母的身体状态(寒、热、虚、实)和情绪状态(怒、喜、忧、思)都会通过乳汁传递给婴幼儿。基于这一认识,他提出了乳母的三大注意:
这一理念与现代医学的"母乳质量受母亲身心状态影响"的认识完全一致。孙思邈在1300多年前就通过临床观察得出了这一结论,足见其医学洞察之深刻。
孙思邈提出的新生儿处理三大法——拭口去毒、断脐法、洗浴法,虽然方法朴素,但蕴含着深刻的科学原理:
孙思邈深谙小儿诊断的特殊困难——"小儿未能言,言亦未足取信"。婴幼儿不能或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症状,因此他特别强调以下几方面的诊断方法:
孙思邈对小儿惊痫(以抽搐为主证的病证)的鉴别诊断尤为详细。他区分了"惊"与"痫"的不同:
这种鉴别对于治疗至关重要——急惊风当清热熄风、开窍醒神,慢惊风当温补脾肾、缓肝熄风。错误的治疗方向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疳积(相当于现代医学的小儿营养不良、消化功能紊乱)是古代小儿最常见的慢性疾病之一。孙思邈从多个维度描述了疳积的诊断要点:
儿科诊断学的奠基:孙思邈在《少小婴孺方》中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小儿诊断体系,包括望面色、察指纹、按腹部、问乳母四大方法,以及惊痫、伤寒、咳嗽、痢疾、疳积等常见疾病的鉴别诊断要点。这套体系不仅在当时具有极高的临床实用价值,更为后世中医儿科学的发展奠定了方法论基础。
孙思邈治疗小儿惊痫提出了"先刺后药"的治疗策略,体现了中医儿科急救的基本原则:
这一治疗策略在今天的小儿高热惊厥急诊处理中仍然适用——先物理降温或针刺急救控制症状,再根据病因进行药物治疗。
孙思邈将小儿咳嗽分为外感与内伤两大类,分别施治:
孙思邈的咳嗽分证论治方法,与后世(特别是清代叶天士)的咳嗽辨治体系有着明显的传承关系。他所创制的许多止咳方剂——如"五味子汤"治疗小儿久咳、"杏仁汤"治疗小儿痰喘——至今仍在临床使用。
痢疾(相当于现代医学的细菌性痢疾或肠炎)是古代小儿致死率极高的疾病之一。孙思邈治疗小儿痢疾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疳积(小儿营养不良)的治疗,孙思邈强调"健脾为本":
值得一提的是,孙思邈已经认识到寄生虫病是导致小儿疳积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在疳积治疗中常配伍驱虫药物。这一认识在1300年前是相当超前的。
将孙思邈的小儿养护理论与现代儿科学对比,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思想在许多方面具有惊人的前瞻性:
这些一致性表明,孙思邈的儿科思想不是空泛的理论推演,而是建立在大量临床实践和精细观察之上的经验总结。
孙思邈"稚阴稚阳"的儿科体质理论,用现代医学语言来诠释:
孙思邈的儿科思想对当代儿科临床仍有重要启示: